「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我冷笑一聲。
「陸羨川,想不想報復回去?」
「想……嗝,怎麼報復?」
「他不是不在乎你嗎?那我們就讓他不得不在這乎。」
我拿過手機,「直接打視頻電話。」
陸羨川有點慫,「我不敢……」
「怕什麼,我是專業的。」
我把視頻通話撥了過去。
10
響了大概十幾聲,就在快要掛斷的時候,接通了。
螢幕那頭出現了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正在批文件,連頭都沒抬。
「如果是要錢,免談。如果是要命,隨意。」
夠狠。
陸羨川嚇得縮到了沙發角落裡。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嗓音。
用一種極其職業、極其冷靜、又帶著一絲瘋狂的語氣開口:
「陸總,您好。」
「我是負責本次綁架項目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 Ada。」
陸震天終於抬起頭,皺眉看著螢幕里,帶著狐尼克頭套的我。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兒子陸羨川先生,目前正在我的手上。」
「當然,我知道您不在乎他的死活,畢竟豪門嘛,兒子多了不值錢。」
我話鋒一轉。
「但是,您在乎陸氏集團的股價嗎?」
陸震天停下了手中的筆,「你什麼意思?」
「陸羨川少爺雖然不成器,但他畢竟是陸家長子。如果明天早上,各大媒體的頭條是【陸家大少慘遭撕票,首富冷血拒付贖金】,您猜猜,陸氏的股價會跌幾個點?您的競爭對手會怎麼做墨文章?」
我笑了笑,「5000 萬,對於您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用來買陸氏的聲譽和股價的穩定,這筆買賣,是不是很划算?」
11
陸震天沉默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許久,眼神犀利得仿佛能透過螢幕看穿我的靈魂。
「你很有膽識。」
「過獎,混口飯吃。」
「但我憑什麼相信人在你手上?」
我回頭,一把薅過躲在角落裡的陸羨川,看著他臉上的眼淚鼻涕,強行讓他入鏡。
「說話!」
我掐了他一把。
陸羨川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爸……救我……這女人是個瘋子……她逼我吃薑……」
我:……?
這孩子是不是傻?
陸震天看到陸羨川那副慘樣,終於動容了。
或者說是嫌棄。
「廢物。」
他罵了一句。
然後對我說:「帳號發過來,半小時內到帳。如果你敢動他一根汗毛,我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嘟。
電話掛斷。
我也癱軟在沙發上,後背全是冷汗。
跟首富談判,這壓迫感真不是蓋的。
陸羨川一臉崇拜地看著我:「宋老師!你是我的神!Ada!你好酷!」
「酷個屁,腿軟了,扶我一把。」
12
半小時後,5000 萬到帳。
看著陸羨川機銀行里那一長串的零,我承認,我仇富了。
「錢到了,我走了。」
陸羨川卻一把拉住我的手,「不行!我不能走!」
「又怎麼了?」
陸羨川委屈巴巴:「我拿到錢了,但我不知道去哪啊!」
「而且我離家出走了,這別墅也是我爸的,他肯定馬上派人來抓我。」
「雖然我有錢,但我沒有腦子!」
「宋老師,你帶我走吧!」
非常有自知之明。
但.....
我看著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5000 萬。
我要是當他的「逃亡顧問」,收個 10% 的提成不過分吧?
那可是 500 萬啊!
「行,」我咬牙切齒。
「為了錢……不對,為了正義,我帶你走。」
於是,我,宋里里,一個因為 3 塊 5 毛 8 而被綁架的社畜,帶著身揣 5000 萬巨款的傻白甜富二代,踏上了逃亡之路。
13
第一站,先去商場。
「宋老師,我們不是在逃亡嗎?為什麼要逛街?」
陸羨川戴著墨鏡口罩,偷感十足地跟在我身後。
「這叫大隱隱於市。」
我走進 Gucci 專櫃。
「而且,逃亡也要穿得體面點。」
「把你身上那套顯眼的潮牌換了,太招搖。」
我給自己買了個最新款的眼鏡。
然後去樓下優衣庫,給他挑了一套最普通格子襯衫加牛仔褲。
瞬間,那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呆萌的理工男。
「從現在開始,你叫王鐵柱,我叫李翠花。我們是進城務工的小夫妻。」
陸羨川抗議:「這名字太土了!」
「抗議無效。」
我給自己買了一身凱樂石,又去買了兩部 iPhone17promax。
買完這些,我找了個不起眼的小賓館住下。
「只有一個房間?」
陸羨川看著那張大床,臉紅到了耳根。
「宋……翠花,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
我翻了個白眼。
「為了安全,我們要時刻在一起,防止你被抓回去。」
其實主要是為了省錢,畢竟花的每一分錢,將來都可能分給我。
14
那一晚,陸羨川睡地板,我睡床。
半夜,我聽到他在地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
「嗯……地板太硬了。」
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委屈巴巴。
「想想你被抓回去的下場。」
「……好像不硬了。」
第二天,我們坐上了去往雲南的綠皮火車。
為什麼去雲南?因為……我覺得那裡適合養老。
一路上,陸羨川像個好奇寶寶。
「翠花,那個泡麵真有那麼好吃嗎?」
「翠花,為什麼這火車上有人脫鞋?好臭。」
「翠花,我想吃黑松露炒飯。」
我忍無可忍,一個腦瓜崩彈在他腦門上,「閉嘴!王鐵柱!再廢話把你扔下去!」
陸羨川捂著腦門,委委屈屈地閉嘴了。
看著他那副樣子,我竟然覺得……有點可愛?
完了,我可能是單身太久了,看個傻狗都覺得眉清目秀。
15
我們在大理租了個院子。
生活過得很愜意。
陸羨川雖然生活技能為零,但他學得快啊。
在燒壞了兩個鍋、炸了一次廚房後,他終於學會了炒菜。
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從菜市場提回來一袋東西。
我湊過去一看,好傢夥,紅的黃的紫的,全是菌子。
「老闆說了,這叫見手青,越毒越鮮,只要炒熟了就是人間美味!」
陸羨川信誓旦旦地系上圍裙。
「今天讓你嘗嘗本大廚的手藝!」
我半信半疑。
「你會炒嗎?這玩意兒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放心!教程我都背下來了!」
半小時後,一盤香氣撲鼻的爆炒見手青端上了桌。
不得不說,陸羨川在做飯這方面確實有點天賦,那味道確實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我們倆就著大理的晚風,把一盤菌子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我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看著看著,陸羨川突然指著天空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翠花你看,那個星星在跳刀馬旦!」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還沒等我說話,我就感覺眼前的景色變了。
原本安靜的院子,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 PPT 現場。
無數個寫著「修改意見」的對話框像彈幕一樣朝我飛來。
而陸羨川,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長著翅膀的……甲方爸爸?
「救命啊!不要改了!我不改了!」我驚恐地揮舞著雙手。
而在陸羨川眼裡,我似乎變成了別的物種。
他一把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美人魚!你不要化成泡沫!我給你買腿!我有錢!我給你買最好的義肢!」
16
……
當我們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的急診室里。
兩個人並排躺著輸液,臉色蒼白。
護士小姐姐一邊給我們換藥,一邊憋笑。
「下次炒菌子記得炒熟。你倆喊了一晚上「綁架」、「撕票!」」
我想死。
真的。
陸羨川側過頭看我,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
「宋里里,我們算是……同生共死了吧?」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下次再買見手青,我就把你燉了。」
他卻突然伸出手,輕輕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宋里里。」
「幹嘛?」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你別像泡沫一樣消失,好不好?」
我甩掉他的手,無聲說了句。
「傻逼」
17
折騰了一天一夜,我和陸羨川回了家。
晚上,我倆並排躺在屋頂的瓦片上。
醫院給開的藥勁兒大,讓人腦子昏昏沉沉的,卻又異常清醒。
陸羨川手裡拿著罐可樂,指著天上的星星說:
「宋里里,你看那顆星,是不是很孤單?」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叫我宋老師了。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金星,亮著呢,哪孤單了。」
「亮才孤單啊。」
陸羨川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蕭索。
「因為它太亮了,周圍連個陪襯的都沒有。所有人都只會抬頭看它一眼,說一句『哇,真亮』,然後就低頭趕路了。沒人問它冷不冷,也沒人問它掛在那累不累。」
我側過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卻透著一股易碎感。
我知道,他在說他自己。
「陸羨川,」我輕聲叫他。
「你其實不是為了錢才綁架我的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我媽死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夜晚。」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我才七歲。」
「她得了急病,需要家屬簽字做手術。我給陸震天打電話,打了一個小時,全是忙音。後來接通了,是他的秘書接的,說陸總正談一個兩千萬的併購案,不能被打擾。」
陸羨川捏扁了手裡的易拉罐,指節泛白。
「兩千萬。在那一刻,我媽的命,還比不上那冷冰冰的數字。」
「後來手術做完了,人沒下來。陸震天趕到醫院的時候,都沒來得及看最後一眼。助理說他哭了,哭得很傷心。」
「可是有什麼用呢?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裡,錢是萬能的,也是萬惡的。我恨他的錢,可我也離不開他的錢。」
「我成了個只會揮霍的廢物,因為只有我闖禍、我花錢的時候,他才會停下工作,正眼看我一次。」
他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宋里里,我是不是很可笑?」
「竟然想通過當個綁架犯,博取他的一點關注。」
18
我也沉默了。
原來,這個看似擁有一切的富二代,心裡破了個這麼大的洞,一直在漏風。
我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陸羨川,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愛錢嗎?」
他吸了吸鼻子,「因為你窮?」
「……滾。」
我白了他一眼,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也不全是。」
我看著遠處的蒼山,緩緩說道:
「我爸是個賭鬼。在我記憶里,他永遠在躲債。」
「以前家裡有人敲門,別的孩子會高興地去開門,以為是爸爸回來了。而我只會哪怕在寫作業,也會第一時間拉滅電燈,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
「我們要裝作家裡沒人的樣子,聽著外面那些討債的人用油漆潑門,用腳踹門,罵著最難聽的髒話。」
「有一次,我媽發高燒,家裡連買退燒藥的錢都沒有。我爸卻偷走了我媽攢了半年的生活費,去翻本了。」
「那天晚上,我以為我要沒有媽媽了。我發誓,我這輩子絕不要再過那種因為沒錢而擔驚受怕的日子。」
「我要錢,不是為了買名牌包,也不是為了炫耀。我只是想用錢,給我和我媽砌一堵牆。」
「一堵厚厚的牆,把那些恐懼、貧窮、無奈,統統擋在外面。」
我說著說著,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那些年少時的窘迫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忽然,一雙溫暖的手臂伸過來,把我攬進了一個懷抱。
陸羨川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好聞的皂角香。
「別怕。」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宋里里,別怕。」
「以後,我就是你的牆。」
我哭著捶了他一下。
「你?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當牆,當爛泥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