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加了三天班後,在回家的路上,我被綁架了。
綁匪陰惻惻地在我耳邊低笑說:「要錢,還是要命?」
我思考片刻,「要錢吧,命我已經有了。」
綁匪:??
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
綁匪顯然被我的邏輯震驚了。
他攥著水果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大姐,你搞搞清楚狀況,現在是我在綁架你!」
「我是讓你二選一,你交錢,或者我撕票!」
我嘆了口氣,努力調整出一個舒服點的被綁坐姿。
「我也想交錢啊,可是大哥,你看看我的餘額。」
1
我用下巴指了指扔在廢油桶上的手機。
綁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抓過手機,FaceID 解鎖。
他點開微信餘額,沉默了。
點開支付寶,沉默了。
不死心地又點開了雲閃付和各大銀行 APP。
三分鐘後。
這個戴著黑色頭套、只露出一雙清澈大眼睛的綁匪,用一種近乎同情的語氣問我:
「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螢幕上,所有餘額加起來。
總資產:3.58 元。
我悲從中來。
「原本是有 36.58 的,被你綁來之前,我剛斥巨資買了一杯星巴克。」
結果剛喝一口就被這貨一個手刀劈暈了。
想想都心痛得無法呼吸。
綁匪煩躁地抓了抓頭套。
「不是,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啊。」
「大衣是 MaxMara 的,包是愛馬仕的。」
「你怎麼能是個窮光蛋呢?」
他問出了我的心聲。
「A 貨,拼夕夕拼的,大衣三百,包一百五,你要喜歡連結推給你。」
綁匪:……
2
「晦氣!」
他怒罵一聲。
「本來想干票大的,抓個富婆,結果抓了個負婆!」
他把刀往桌子上一拍。
「行了,你走吧,浪費我乙醚錢。」
他居然要放我走?
我看了看四周。
這是一個廢棄的倉庫,漏風,還漏雨,但勝在安靜。
沒有甲方催命的微信,沒有老闆半夜的電話,沒有房東催租的咆哮。
雖然椅子硬了點,但比上司給我的冷板凳好坐多了。
如果我現在出去,就要面對明早九點的早會,還要面對花唄的帳單。
我眼神堅定地看向綁匪:
「我不走。」
綁匪驚了:「你有病啊?我放你走你不走?」
「這裡包吃住嗎?」
我真誠地發問。
綁匪愣了一下,下意識答:「……我就買了兩桶泡麵。」
「紅燒牛肉味的?」
「老壇酸菜的。」
我咽了口口水。
「行,我留下來當人質。但我有個條件,你要給我綁架費。」
綁匪徹底瘋了。
他一把扯下頭套,露出一張……有點過分帥氣的臉。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劍眉星目,就是腦子看起來不太好使。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吼道。
「我是綁匪!你是肉票!從來都是肉票給綁匪錢,哪有綁匪給肉票錢的?你懂不懂行規?!」
3
「這就是你不懂了。」
我開啟了忽悠模式,畢竟我兼職過銷售,把梳子賣給和尚是我的名片。
「你看,你綁架我,是為了勒索錢財對吧?」
「對啊!」
「既然我沒錢,你就得找我要錢的對象。比如我爸媽,或者我男朋友。」
帥哥綁匪皺眉:「那把你爸電話給我。」
「我爸也沒錢,我還有個繼弟要買房,你要是打電話過去,他說不定還會問你借錢。」
帥哥:……
「男朋友呢?」
「分了,因為我沒錢。」
帥哥絕望了:「那你還是走吧,求你了。」
「別急啊,」
我循循善誘,「雖然我沒錢,但你有錢啊。」
他警惕地捂住口袋:「你想幹嘛?黑吃黑?」
「看你手腕上的表,理察米勒,小三百萬吧?」
「腳上的鞋,AJ 限量款倒鉤。」
「就連你這把水果刀,都是雙立人的。」
我眯起眼睛,「少爺,出來體驗生活啊?」
帥哥臉色一變,「你……你看得出來?」
廢話,當我那堆 A 貨白買的啊!
「既然是體驗生活,那就得做全套。你現在的綁架流程很不專業,甚至可以說很業餘。」
我開始 CPU 他。
「你知道一場完美的綁架案需要什麼嗎?」
「需要精密的策劃,極致的拉扯,還有那種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的刺激感。」
「你看看你,隨便抓個路人,一查餘額三塊五,這傳出去,你在綁架圈還怎麼混?你的臉往哪擱?」
少爺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我該怎麼辦?」
我微微一笑。
「雇我。」
「我是專業的策劃,只要五萬塊,我教你如何策劃一場驚天動地的綁架案。」
「讓你揚眉吐氣,如何?」
4
少爺名叫陸羨川。
是個離家出走的富二代。
因為他爹逼他聯姻,還停了他的黑卡。
一氣之下決定綁架個人來向他爹證明——他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五萬塊,成交,但我現在只有五百,剩下的四萬九千五先欠著。」
陸羨川爽快地轉帳。
看著微信餘額里多出來的五百塊,我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誰能想到?
我大學畢業的第一桶金,是綁匪給的。
「那個……宋老師,」
陸羨川虛心求教。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既然收了錢,就要辦事。
我清了清嗓子。
「首先,環境不行。這個破倉庫太寒酸了,不符合你綁匪的氣質。我們要轉移陣地。」
「去哪?」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去你名下的豪宅。」
陸羨川眼睛一亮。
「有道理!我怎麼沒想到!」
5
於是,半小時後,我坐在了陸羨川位於半山的獨棟別墅里。
真皮沙發,150 寸大電視,恆溫酒櫃,還有中央空調。
我舒服地癱在沙發上,指揮陸羨川。
「去,給我倒杯水,要 45 度的溫水。」
陸羨川屁顛屁顛地去了,回來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我是綁匪啊!」
「這是為了麻痹肉票,讓她放鬆警惕,這叫心理戰術!」
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陸羨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宋老師高見。」
「現在,進行第二步:勒索信。」
我拿過他的手機,「你之前打算怎麼發?」
「就發個簡訊,說人在我手上,打錢。」
「無圖無真相!」
我嫌棄道。
「現在都是智能機。來,我先給你畫個妝。」
我從包里掏出粉餅和口紅,給他化了一個悽慘的「戰損妝」。
頭髮弄亂,衣領扯開一點點。
6
「咔嚓。」
陸羨川看著照片。
「絕了,宋老師,這破碎感,我看了都想打錢。」
「編輯文案:【命只有一條,但要命的事就在眼前。如果 24 小時內見不到 5000 萬,這條命也將隨風而去。】」
「5000 萬?!」陸羨川驚呼,「我只打算要 500 萬的!」
「格局小了!你要 500 萬,說明在你爹心裡你就值 500 萬?」
「你要 5000 萬,那是對他財力的認可,也是對你身價的肯定!」
陸羨川恍然大悟,對我豎起大拇指。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簡訊發給了陸羨川他爹。
那個傳說中的首富陸震天。
然後我們倆就坐在沙發上等回復。
等著等著,我倆都餓了。
肚子二重奏。
7
陸羨川雖然被停了卡,但他顯然對「沒錢」這兩個字一無所知。
他眉頭緊鎖地劃拉著某高檔餐廳的 app。
要點外賣。
「宋老師,為了慶祝我們的合作,先吃頓好的補充體力。」
「你看這家懷石料理怎麼樣?」
我看著人均 5000 的「小碗菜」,趕緊按住他的手。
貴,且吃不飽。
而且他還沒錢了。
得花我的錢。
像看敗家子一樣看著他。
「陸羨川,你現在是綁匪,我是肉票,還是被撕票邊緣的那種。我們吃懷石料理?你是怕警察找不到你的消費記錄嗎?」
陸羨川愣住了。
「那吃什麼?我不吃碳水,也不吃紅肉……」
「手機給我。」
我一把搶過他的手機,退出了那個充滿金錢味道的 APP。
然後熟練地給他分享了新人邀請連結,然後點開某寶,領了「天天神券」。
十分鐘後,我把手機扔回給他。
「兩份豬腳飯,加肉加蛋,算上滿減和新用戶紅包,一共 18 塊 5。」
陸羨川看著螢幕上的訂單,瞳孔地震。
「豬……腳?!」
「十八塊五?!」
「還兩份?!」
他艱難地吞了口口水。
「宋老師,這隻豬它正經嗎?它生前是不是有什麼案底?為什麼這麼便宜?」
「因為它是批量養殖的,沒有複雜的豬際關係,更沒有挑食的權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爺,這就是你上的第一課: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8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
陸羨川戴著一次性手套,像拆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盒油光鋥亮的豬腳飯。
一股濃郁的鹵香撲鼻而來。
他吸了吸鼻子,試探性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豬皮,閉著眼送進嘴裡。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猛地睜開,綻放出奇異的光芒。
緊接著,風捲殘雲。
「唔……香!太香了!」
陸羨川嘴角沾著飯粒,含糊不清地感嘆。
「我以前吃的那些只能叫飼料,這才是人類的食物!」
「這滷汁,這膠原蛋白,這碳水的快樂!」
看著他抱著一次性飯盒感動得眼角含淚的樣子,我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完了,讓他愛上地溝油了。
「宋里里,要不你別走了,我綁你一輩子吧。」
我正喝著紅酒,聞言差點噴出來。
「想得美,我還得泡帥哥呢。」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陸震天回消息了。
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撕吧。】
9
空氣突然安靜。
我和陸羨川面面相覷。
陸羨川的眼眶瞬間紅了,那委屈的小模樣,像只被遺棄的大金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在乎我……在他眼裡只有生意,只有那個私生子……嗚嗚嗚……」
他竟然哭了。
一邊哭一邊把紅酒杯摔在地上。
「別哭別哭,」我最見不得帥哥哭了,趕緊抽了張紙巾給他擦淚。
「也許是你爹覺得這是詐騙簡訊呢?畢竟現在全民反詐。」
「不可能!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陸羨川哭得更大聲了。
「他就是想讓我死!」
看來豪門恩怨深似海啊。
我看著哭成狗的陸羨川,心裡的母愛突然泛濫了一下下。
雖然這貨是個笨蛋綁匪,但他給錢痛快啊。
作為乙方的我,必須維護甲方的尊嚴。
「別哭了!站起來!」我大喝一聲。
陸羨川嚇得打了個嗝,掛著鼻涕泡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