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臨死前,留給家裡一隻可以變畫為真的神筆。
大伯畫出清北錄取通知書,我那不學無術的表哥果然高中狀元。
二姑用畫出的 1 億彩票,讓全家從地下室搬進大別墅,每天紙醉金迷好不快活。
他們魚塘下的大金礦是畫的。
平地而起的 60 層高樓,是畫的;
就連二姑肚裡的寶貝男胎;表妹挽著的俊美老公,也是畫的。
輪到我了,奶奶一反常態急切催促。
「丫頭,你要什麼,快畫啊!」
1
奶奶說,我們是神筆馬良的後人。
想要什麼,都能畫出來。
姑媽半信半疑,畫出一張 1 億彩票,筆一落,門口就響起敲鑼打鼓聲,福利彩票送來喜訊:「哪位是馬芸女士?恭喜您中了大獎!」
全家又哭又笑,被狂喜沖昏頭。
不學無術的混混表哥奪過神筆,畫出一張清北錄取書。
表妹好吃懶做只想躺贏,在自家魚塘下畫出座大金礦。
大伯更猛,大筆一揮,整六十層高樓平地起,他得意地說:「金礦有盡的時候,不如當包租公,一輩子現金流不斷,這才是真躺平!」
輪到我,奶奶眼裡閃過一絲急切。
「丫頭,你畫啊,你到底想要什麼?」
2
神筆,需要馬姓血脈才能使用。
可要有這種好事,爺爺在世時,為什麼不用?
世上真有這等好事?
面對眾人的虎視眈眈,我放下畫筆,桀然一笑。
「奶奶說馬家後人,每人只能用三次神筆,我可不敢亂用,等大伯二姑用完,有需要時,我再為你們作畫吧。」
「畢竟,這些年受大家照顧,我才有今天呢。」
原本警惕的大伯二姑立刻鬆了口氣,笑逐顏開:「這就對了,丫頭總算懂點事了,你爸媽死了,沒我們好心幫襯能活到現在?早餓死大街上!」
我垂眸,心底忍不住冷笑。
好心?爸媽去世後,屍骨還未寒,他們就以我太小為由搶走賠償款。
大伯搶了我爸的車跟鋪面,姑姑強占我家房子,把我攆到地下室。
大伯母尖酸刻薄,我吃多少口飯她都心裡數著,大伯濫賭,輸急眼了就猛扇我出氣:「喪門星!剋死你爹媽還來克我!老子好運全被你敗光!」
看,這就是他們嘴裡的照顧。
「一小丫頭片子,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容易招惹是非!」
「你們說,老東西明明藏著寶貝,卻不肯給我們用,讓我們白受那麼多年窮日子,活該窮死!」
我低眉順目聽著,其實我不畫。
並非不想,不敢。
而是,我曾見過神筆的威力。
3
爺爺曾用過神筆。
那是十年前的年三十,外頭冰天雪地的,大伯開車用麵包車拉全家人回村。
坐副駕駛的表哥混不吝地要錢去買遊戲裝備。
大伯不肯,表哥居然耍橫動手去搶方向盤:「你給不給?不給你們別想過年,我們一起玩完!」
拉扯中,車身猛地打滑,車砸向山崖時,媽媽死死把我摟懷裡。
強烈撞擊下,一車人徹底沒了聲響。
當我迷迷瞪瞪睜開眼,卻看到爺爺被變形的座椅死死卡住,他渾身是血,卻拼了命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支毛筆。
他嘴裡念叨著什麼,用毛筆蘸血凌空畫了幾筆。
緊接著,我見到了這輩子最神奇的一幕。
4
雪霧中,出現一隻巨大的手。
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倏地一空,那雙憑空出現的大手提起整個麵包車。
事後大家都獲救了,除了我爸媽。
他們為了保護我,車墜崖時被玻璃刺穿肺部。
送到醫院時還有氣的,還有得救。
可二姑大伯都拖著不肯交手術費:「交了這次,下次呢,萬一是無底洞怎麼辦,先說好啊,我可沒錢的。」
我像條狗一樣給他們磕響頭,求他們先交。
「滾開!」大伯一腳把我蹬得老遠:「先交?說得好聽,那誰來還,欠條你拿過來啊!」
才八歲的我,根本不知道欠條怎麼寫。
二姑也說對啊:「傷那麼重救回來也沒用,廢了,到時候還不是得拖累我們一大家子?誰還欠你們家啊。」
我一度懷疑,那隻巨手只是瀕死前的幻覺。
不然為幸運會眷顧這些惡人?
直到爸媽葬禮那晚,我正躲在房裡偷偷哭,忽然門口響起敲門聲。
那是媽媽的聲音。
「丫頭,開門,媽給你買好吃的了!」
5
爸媽又活了。
他們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我不敢置信,媽媽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一把摟住我親:「傻熏熏,媽媽回來你還不開心啊?」
我如夢似幻,可爸媽好像完全記不得車禍了,這時爺爺匆忙趕到:「小熏,你走,帶你爸媽有多遠走多遠,永遠別回來!」
他老淚縱橫,臉色白得嚇人:「爺爺對不起你們,養出來兩個薄情寡義的狗東西,爺爺這次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讓你當孤兒!」
「別讓任何人看到你爸媽!」
我不明白什麼意思,直到外頭響起鑼鼓聲,原來是出殯的吉時到了。
我渾身冰涼,我爸媽的屍體明明還躺在那。
那我現在牽著的,又是什麼?
直到看到爺爺手裡那支未乾透的毛筆,我心裡忽然有了答案。
假的也好,我不在乎。
只要我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怎麼樣都可以。
可到了第七天,爸媽像空氣一樣蒸發了,爺爺也暴斃死在家中。
死前,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支所謂的神筆。
6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神筆能畫物,也能畫人。
但畫出的東西並非永恆,需要付出一定代價。
至於具體規則,我還需要搞清楚。
當看到姑姑全家搬進市裡最貴的別墅,頂奢名牌流水般往裡送,大伯包機飛澳門大賭特賭時。
我笑了,真心誠意的。
回到那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這裡壘著層層疊疊的書,牆上糊著各類獎狀。
還有一張老舊泛黃的全家福。
十年了,記憶里爸媽的面目都要模糊了,我的願望,盡在不言中。
壓住眼中潮熱,我翻開試卷,平靜地開始做題。
他們笑話我愚蠢膽怯,無所謂。
請盡情笑。
在沒徹底掌握規則前,我啊,允許你們笑。
7
很快,我跟表哥一起參加高考。
他從頭睡到尾,出來成績居然是 742,全省第一!
「馬熏,你考了多少?」大伯母對我一向警惕,「你該不會也想用神筆吧?」
我已經關掉查分頁面,露出幾分沮喪:「發揮正常,反正能讀上書。」
大伯母看我如此做小伏低,滿意地笑了:「看,一天到晚讀死書有什麼用,我兒子就是腦子好使,不用費那死勁照樣比你強。」
大伯開慶學宴,豪擺一百桌,電視台都趕來報道。
眾人又羨又妒:「這老馬家怎麼回事?二姑中了一億彩票,我老婆就在彩票站,親自送的獎!」
「她家魚塘還挖出金礦,邪門,怎麼什麼好事都給他們趕上了?」
不怪他們震驚,表哥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我借住大伯家時,他偷看我洗澡,還用偷拍的照片在學校售賣。
那段時間,我面對的是層出不窮的謠言羞辱。
甚至還有男同學私下問價:「馬熏,你哥說搞你一次一百,多來幾次還能打折?」
我告到班主任那,趕來的大伯母猛地扇了我一耳光:「好啊,平日裡穿得露胳膊露腿,故意在我兒子眼前晃來晃去,原來打的是這主意!」
我捂著臉渾身都在抖。
「老師,我看就是她想勾搭男人賺錢,對這種影響校園風氣的垃圾,您可千萬別放過啊!」
在伯母無底線縱容下,表哥爛事干盡,去年還禍害了個女學生。
因為都是未成年,這事最後壓下去了。
對了,大伯上下打點的錢,用的還是我爸媽的賠償金呢。
就在表哥頭戴紅花,趾高氣揚接受讚美時。
一道身影持刀衝上,劈頭就砍。
「小偷,還我兒子的成績!」
8
「敢偷別人的成績,老子弄死你!」
表哥猝不及防,臉上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捂住眼睛慘叫倒地。
鮮血濺了滿地,席間頓時亂成一團。
原來男人是全校第一陳澤的爸爸。
他雙目赤紅,殺紅了眼:「我兒子每次模擬考都是全省前三,怎麼可能考 0 分!我兒子跟你考試時挨著坐,說你從開考睡到結束,卷子翻都沒翻幾下,怎麼可能考第一!」
「你們家以為發財了,就能一手遮天!?」
大伯母尖叫:「通知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第一名就是我兒子!有本事你去局裡鬧啊!」
可席間有人說:「學都不上天天泡網吧的爛人,怎麼可能當狀元。」
「聽說去年這小子禍害了女生,家裡賠了不少錢,有案底還能上?」
「馬家發橫財了,有的是辦法操作,呵,他能上清北,豬都能上天!」
這事很快鬧上新聞。
官方火速介入調查,學校調取監控,馬得福全程睡得口水橫流,隨便勾了幾道選擇題就走了。
鐵證如山,大伯還在死鴨子嘴硬:「我兒子是在家偷偷下苦功,你們懂什麼!」
招生辦拿出兩套試卷:「這是備用卷,馬德福與陳澤都去做吧,如果你兒子真厲害,不可能做不出的。」
大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陳澤交上的接近滿分,表哥別說做題,題干都看不懂。
眼看賓客看夠了笑話準備散場,我清清嗓子站起來:「各位別急著走啊。」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