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專為我留的雞屎飯完整後續

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廳擇菜，看到我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換了鞋，走到她身邊，主動拿起一根豆角，幫著掐頭去尾。

「媽，這幾天家裡辛苦您了。」

婆婆手上的動作一頓，斜眼看我。

我笑了笑，把掐好的豆角放進她面前的盆里：

「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覺得您管得太多。這次生了病才知道，還是您會過日子，身體底子好。不像我們這種年輕人，腸胃都嬌氣，吃點什麼就倒了。」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挺直了背，原本緊繃的嘴角鬆弛下來，哼了一聲，但語調里已經帶上了幾分自得：

「那是，你們年輕人，就是仗著自己年輕瞎折騰。這人啊，得服老，也得惜福。」

晚飯時，我把一張空了的銀行卡放在餐桌上。

「這個月的生活費花完了。」

陳旭的筷子停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快？這才月中。」

「醫藥費付了兩千，雙十二給樂樂和你都買了新衣服和鞋子，還有媽的保暖內衣，加起來五六千，我剛剛又付了水費和電費。」

我平靜地報出數字，目光直視他。

陳旭的臉色有些難看：「我的錢剛還了房貸，也沒剩多少。」

「那就沒辦法了。」我攤開手，「總不能讓一家人餓著。」

婆婆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花錢大手大腳的，總買那些沒用的東西幹嘛！我一件衣服穿十年都沒壞！再說樂樂長得快，你總給他買新衣服，不是浪費錢嗎？買來沒多久就穿不下了！」

她又開始了那套熟悉的指責。

過去，我會爭辯，會委屈。

但今天，我只是看著她，嘆了口氣。

「媽，我也沒辦法啊，誰讓我平白無故就進了醫院呢。那個醫生還挺負責的，出院的時候還叮囑我，讓我把那天吃的東西拿去食品檢測中心化驗一下，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導致的急性腸胃炎。」

「我想來想去，咱們那天全家吃的東西都一樣，就我那碗米飯是新盛的。我一直想拿去檢測，就是住院耽誤了，沒空去，要不然我明天拿去檢測一下吧？家裡應該還有那天吃的米吧？」

婆婆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眼神開始閃躲。

「都過去這麼久了，還化驗什麼！我看你就是錢多得沒處花！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瞎折騰！」

她的聲音比剛才弱了許多，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弱。

「媽說的是。」我順著她的話點頭，仿佛真的被說服了。

「我也覺得是瞎折騰，身體是自己的，以後多注意養生就行了。」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印刷精美的票。

「正好，我公司發了張健康講座的入場券，聽說請了省里有名的大專家。媽，您去聽聽吧，剛好可以多了解一些健康知識。」

我把票推到她面前。

「我打聽過了，去聽講座，還免費發一籃子雞蛋和一桶食用油呢。」

婆婆的眼睛亮了。

對雞蛋和油的渴望，壓倒了她心裡那點殘存的警惕。

她一把抓過那張票，仔細端詳著，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還差不多，算你有點孝心。」

陳旭看著我們「婆媳和睦」的場面，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從手機上給我轉了五千塊錢。

「省著點花。」

「知道了。」

我看著手機里收到的轉帳提醒，內心毫無波瀾。

5

這場健康講座並沒有什麼實質內容。

關鍵是坐在觀眾席里的「演員」。

林俏幫我聯繫的一位家政阿姨，姓李，演技精湛，尤其擅長和老太太打交道。

我給了李阿姨幾百塊錢，讓她打扮得樸素些，特意交代她坐在我婆婆旁邊。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李阿姨在講座入口「偶遇」了我婆婆，以老鄉的身份迅速拉近了距離。

講座結束後，她又「順路」把我婆婆送回了小區，並且堅持把講座發的雞蛋分了一半給我婆婆。

接下來的幾天，李阿姨每天都來找我婆婆。

今天送一把自家種的青菜，明天拿一雙新買的棉拖鞋，說買大了穿著不合腳。

她們很快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姐妹。

我每天都能收到李阿姨發來的進度報告。

一周後，李阿姨在一次閒聊中，開始抱怨自己的「兒媳」。

「唉，養兒子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給人家養了。我那個兒媳婦，懶得要死，花錢又厲害，上個月買個包就花了我兒子半個月工資！」

我婆婆找到了知音，積攢了多年的怨氣找到了宣洩口。

她痛罵我的「罪狀」，從我生樂樂時沒能順產甚至沒母乳，一直罵到我前幾天逼著陳旭要生活費。

兩個「同病相憐」的老人，一見如故，找了個路邊的石凳坐下，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兒媳吐槽大會。

李阿姨激動地說道：

「我跟你說，我上次氣不過，真想當著我兒子的面，打她一巴掌！」

我婆婆一聽，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李阿姨的手，得意地炫耀起來：

「哎呀妹子，你這想法不行，太明顯了！我跟你說，對付這種人，得用巧勁兒！」

我婆婆用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語氣，說出了那件事。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李阿姨發來的一段音頻文件。

我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婆婆那尖利又得意的聲音，清晰地從耳機里傳來。

「其實我也知道，那沾了雞屎的米飯根本不能吃，可好好的米就這麼丟了，多可惜！」

「誰讓她是家裡唯一的外人呢？偏偏還總跟我對著干，我就是要讓她吃這碗飯，殺殺她的銳氣！」

我把這段音頻文件，連同醫院的診斷證明、繳費單據，一起打包，發給了周律。

6

自從拿到了婆婆親口承認的錄音，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但我沒想到這個機會，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那天，婆婆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她從一個新認識的「養生專家」手裡高價買來的野生的「靈芝」。

我湊近聞了聞，一股土腥味混雜著淡淡的霉味。

東西的背面，長著一片細密的、白綠色的絨毛。

我看著那東西，胃裡一陣翻湧。

「媽，這個發霉了，不能吃。」

婆婆把臉一沉，斥責我：

「你懂什麼！健康講座的專家說了，不是所有霉都是壞的！有的霉，那是寶貝，青黴素你知不知道？就是從霉里提出來的！這叫菌絲，是好東西，能幫助人體！」

她言之鑿鑿，仿佛自己掌握了什麼醫學真理。

我沒再爭辯。

我知道，任何反駁都只會招來她更激烈的維護。

婆婆用那個長毛的靈芝，加上幾顆紅棗和枸杞，燉了一鍋湯。

晚飯時，她端著一個湯盅，小心翼翼地放到陳旭面前。

「兒子，這個大補，快喝了。媽特地給你燉的。」

她語氣里的邀功和疼愛，滿得快要溢出來。

湯色渾濁，呈深褐色，表面漂著一層油花。

陳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婆婆立刻板起臉，對著我敲邊鼓：

「張麗身子金貴，吃不慣我們鄉下這些好東西，免得又吃壞了肚子，賴我老婆子。」

我低頭扒著飯，沒說話。

陳旭沒有半分懷疑，端起碗，將那碗湯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還咂咂嘴：「媽，味道還行，就是有點苦。」

「良藥苦口！」婆婆心滿意足地收走空碗，臉上是得意的笑。

7

夜裡，陳旭開始不對勁。

他先是腹痛，一次又一次地跑廁所。

他的臉色變得灰敗，額頭上滲出冷汗，整個人蜷在床上。

「我送你去醫院吧。」我說。

「不行！」門口傳來婆婆尖銳的聲音，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我們臥室門口。

「什麼病都去醫院，真當咱們家是開銀行的啊！不就是拉個肚子，大驚小怪！」

她堅信這是「好東西」在發揮作用，是身體在「排毒」。

她從廚房裡，端出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說是能止痛的偏方。

「來，旭兒，把這個喝了！這是咱們老家的偏方，治拉肚子最管用，喝下去睡一覺就好！」她不由分說地把碗遞到陳旭嘴邊。

陳旭皺著眉，一臉抗拒：「媽，這什麼東西，太難聞了。」

「良藥！快喝！」婆婆不耐煩地催促，捏著他的下巴就想往裡灌。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陳旭最終還是屈服了，也許是疼得沒了力氣反抗，也許是出於對母親根深蒂固的順從。

他屏住呼吸，仰頭將那碗黑色的湯汁灌了下去。

詭異的是，喝下去不到十分鐘，他緊皺的眉頭居然真的舒展開了。

「好像……不怎麼疼了。」他喘著氣說。

婆婆立刻挺直了腰杆，瞥了我一眼，充滿了勝利者的驕傲。

「看到了吧？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比醫院那些洋玩意兒管用多了！」

她扶著陳旭回床上躺下，還細心地給他蓋好被子，嘴裡不停念叨著我如何大驚小怪，只會花冤枉錢。

可這份安寧沒有持續多久。

後半夜，更猛烈的疼痛席捲而來。

陳旭開始上吐下瀉。

我被衛生間傳來的巨大動靜吵醒，走過去一看。

他癱在馬桶邊，身下是一灘污穢。

空氣中，除了酸腐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馬桶里，有血。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露分毫。

我走回臥室，把婆婆叫醒。

「媽，陳旭拉血了，必須去醫院。」

婆婆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慘狀，卻依舊固執。

「不用！偏方起作用了，這是在把毒血排出來！再喝一碗就好了！」

她轉身要去熱她的偏方。

陳旭發出痛苦的呻吟，讓我幫忙打 120。

婆婆察覺了我的意圖，瘋了一樣撲過來。

她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手機螢幕四分五裂。

「我說了不用去醫院！這是靈芝在排毒！」

婆婆將陳旭的手機也搶走，緊緊攥在手裡。

「媽……」陳旭的聲音虛弱不堪，「我難受……」

「忍著！天亮就好了！」

我看著在地上痛苦蜷縮的陳旭，慢慢蹲下身，平靜地對他丈夫說：「沒辦法啊，老公，媽不讓我打電話，你也看到了，她把我的手機都摔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陳旭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我，又看看他那狀若瘋狂的母親，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婆婆大概是怕我再想別的辦法，或者怕陳旭自己跑出去。

她做了一個決定。

「你，去跟樂樂睡！」她指著我，命令道，「我來照顧陳旭！」

她把我推出了主臥的門。

這正合我意。

這一夜，我聽著隱約傳來陳旭壓抑的呻吟，還有婆婆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她低聲的、自我安慰般的念叨，甜甜地入睡了。

8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把還在睡夢中的樂樂搖醒。

樂樂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滿地嘟囔。

「媽媽，天還沒亮呢。」

我一邊給他套毛衣，一邊說：

「咱們去外婆家，外婆做了你最愛吃的肉包子，去晚了就被舅舅吃光了。」

一聽有肉包子，樂樂來了精神，也不賴床了，配合著我穿衣服。

我動作很快，把他的書包和我的隨身包都收拾好。

臨出門前，主臥那邊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特意去敲了敲主臥的門。

門很快從裡面被拉開一道縫。

婆婆的臉露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身上還是昨天那件睡衣。

「敲什麼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尖銳依舊，「陳旭折騰了一晚上，才剛睡著！你想把他吵醒嗎？」

我心裡犯嘀咕，陳旭是真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但我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順從地點點頭。

「睡著了就好，看來媽的偏方真管用。」

婆婆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那當然，早就跟你說了，別動不動就去醫院送錢。」

「我帶樂樂回我媽那一趟，上次她寄來的土雞蛋很好吃，樂樂也喜歡，我回去再拿點過來。」

婆婆的注意力被「拿東西」吸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快走！」

她說完，就把門重重關上。

我拉著樂樂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

到了我媽家，正是早飯時間。

我媽見我突然回來，嚇了一跳，但看到樂樂，又高興得不行。

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剛出鍋的油條和小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