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那天,陸澤川警告我:
「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年後記得來領離婚證。」
我乖巧地點頭。
離婚前夕。
他最好的兄弟發了一條朋友圈:【終於等到你離婚。】
配圖:我穿著露背裝回眸,腰窩若隱若現。
當晚,我在睡夢中被陸澤川叫醒。
他眼底赤紅:「你為什麼要穿成那樣對他笑?」
1
凌晨兩點十六分。
窗外暴雨傾盆,雨點拍打玻璃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怎麼回來了?」
他西裝革履,領帶微松,顯然剛下飛機。
按照他的行程,此時他應該在外地,三天後——也就是我們約定離婚的那天,才會回來。
陸澤川沒有回答。
目光從我臉上滑下,落在我的黑色蕾絲弔帶裙上——
低胸設計,裙擺短得剛過大腿根。
「我不在的時候,你都這樣穿?」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壓抑著什麼。
我下意識壓住裙擺。
平日裡,我穿著保守——襯衣長褲,連裙子都很少穿。
因為在人前,我需要扮演一個端莊賢淑的陸太太。
只有獨處時,才能做真實的自己。
「熱。」
我淡淡回答,伸手去夠床邊的薄毯。
陸澤川一掌按住了毯子:「別動。」
他的力道很大,聲音冷得嚇人。
我抬頭看他,那雙平日裡淡漠的眼睛此刻宛如寒潭。
結婚一年來,他恪守所謂的「男德」,從不踏入我的臥室半步。
今天卻一反常態闖進我房間。
我收回手:「有事?」
「解釋一下。」
他攥著發亮的手機逼近。
螢幕上,是他最好的兄弟周時嶼剛發的朋友圈:【終於等到你離婚。】
配圖是我上周在慈善晚宴後的派對上,穿著露背禮服回眸的側影,腰窩若隱若現。
我輕笑:「周時嶼這麼無聊?」
陸澤川猛地扣住我的腰身,鼻尖幾乎貼上我的。
「我問的是,」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為什麼要對他笑?」
「對追求者,我的態度向來都很好。」
他危險地眯起眼睛:「追求者?」
迎上他的目光,我扯了扯嘴角:「你記性不好?上次他問你能不能追我,你答應了。」
我和他協議結婚的事,他並未瞞著他的幾個好兄弟。
一周前,在陸澤川常去的那家私人會所,周時嶼當著幾個共同朋友的面問他:
「澤川,等你們離了婚,你不介意我追她吧?」
彼時,陸澤川漫不經心地晃著杯中的紅酒,眼皮都沒抬一下:
「都離婚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我該介意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把利刃,斷了我對這段婚姻最後一絲可笑的希冀。
臥室的空氣凝固。
陸澤川掐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收緊,力道之大讓我瞬間蹙緊了眉頭。
忽然,腰上一熱。
是他那隻按著薄毯的手,精準地按在了照片里露出的腰窩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直,像被電流擊中。
我試圖掙扎,他卻紋絲不動。
屈辱和憤怒交織著衝上頭頂,我脫口而出:
「陸澤川,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
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笑話:「我只是提醒你,在離婚前,你還是陸太太。」
「很快就不是了。」我壓下身體的顫意,「還是說,你臨時改變主意了?」
陸澤川鉗制我的手猛地一松。
幾乎是立刻站直了身體,又恢復了那副疏離模樣。
「穿好衣服,周時嶼那邊我會處理。」
即將走出房間時,他腳步頓住,微微側頭。
那一眼,冰冷又帶著警告。
「別再做有損陸家聲譽的事。」
門開了,又輕輕合上。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我披上外套,走到陽台。
夜色里,陸澤川和江月凝正並肩走出別墅大門,上了門外還沒熄火的車。
我無奈輕笑。
明明是他比誰都更急著結束這段婚姻。
如今千里迢迢趕回來興師問罪,又是做給誰看?
2
陸澤川走後,我徹底沒了睡意。
方才被他觸碰過的腰窩,還殘留著那溫熱指腹的觸感。
思緒卻早已飄遠。
如果說我和陸澤川是青梅竹馬,那江月凝就是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們三人相識於高中。
和我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不同,江月凝是中途轉學來的。
她家道中落,靠著優異的成績和獎學金才勉強擠進這所學校。
但她成績名列前茅,身上永遠帶著一種清冷的韌勁。
這種氣質,在她踏入教室的第一天,就牢牢攫住了陸澤川的目光。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陸澤川對她只是一時新鮮。
畢竟他身邊從不缺漂亮優秀的女孩獻殷勤。
直到江月凝被幾個女生誣陷,弄丟了價值不菲的限量版項鍊。
她被強行拖進了雜亂的老舊器材室。
我趕到時,裡面已經圍了不少人。
江月凝的校服外套被扯掉扔在地上,裡面的白色運動背心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半邊肩膀和一小片白皙的背部肌膚。
人群發出起鬨聲,夾雜著口哨和議論:
「嘖嘖,身材不錯嘛。」
「陸少知道他的女神這麼狼狽嗎?」
「拍下來拍下來……」
我正要上前阻止,就聽到鐵架後傳來一聲巨響。
震得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一瞬。
陸澤川大步流星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看到他,剛才還起鬨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
陸澤川沒理他們。
陰沉著臉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罩在江月凝身上。
江月凝震驚過後是更深的難堪和脆弱,聲音染上了哭腔:
「你別管我。快走吧,被這麼多人看到……」
「閉嘴。」
陸澤川低吼一聲,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強勢,讓江月凝瞬間噤聲。
她想把衣服穿上,卻不想稍微一動,那片裸露的肌膚又暴露出來。
她難堪地僵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陸澤川突然伸出手,不是去幫她穿外套,而是直接探向她斷裂的背心肩帶。
「哇哦……」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嘆。
「快看,陸少他居然……在幫江月凝弄內衣?」
「他們真有一腿?」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再次湧起,比剛才更加興奮和激動。
陸澤川就像是沒聽到他們的話,專注地幫江月凝整理衣服。
儘管隔著人群,我還是看到他悄然變紅的耳朵。
幫江月凝固定好衣服,陸澤川轉頭就和人群後的我對上視線。
我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但轉瞬即逝。
「你來得正好。」
他擁著江月凝,越過人群走到我身邊,語氣不容置喙:
「帶她去校醫室,看看有沒有受傷。」
我點了點頭,「走吧。」
和陸澤川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低聲警告:「剛才看到的那些,一個字都不許跟家裡說。」
然而,當天下午,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就在校園論壇上瘋狂傳播。
3
#學霸校草為愛出手,器材室的護花使者#
#貧困生手段了得,陸少英雄救美#
話題瞬間引爆了整個校園。
也傳到了蘇、陸兩家的長輩那裡。
那天晚上,陸伯伯震怒,打了陸澤川。
陸澤川嘴角帶著淤青,吼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爸,你那麼喜歡蘇念安,怎麼不自己娶了她?」
後果可想而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陸澤川被打得那麼慘。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有多抗拒這樁聯姻。
那時的陸澤川沒能看清,作為陸家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婚姻從出生起就無法自己做主。
照片風波後,江月凝辦理了轉學,徹底消失在我們的視線里。
高考結束,陸澤川被陸家送去了國外。
一待就是八年,音訊全無。
八年後,他回來了。
少年褪去了青澀的稜角,西裝革履,變得喜怒不形於色。
他迅速接手了龐大的陸氏集團,成了商場上令人敬畏的陸總。
之後,他找到我。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向我提出了結婚。
語氣平靜得像在簽署一份商業文件:
「為期一年的婚姻,一年後以性格不合為由離婚。放心,離婚的時候我不會虧待你。」
我知道,作為蘇家的女兒,我終究逃不開聯姻的命運。
能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已是命運眷顧。
所以我沒有拒絕。
領證時,陸澤川怕我不安分,又警告我:
「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年後記得來領離婚證。」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陸澤川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動用了龐大的資源去尋找江月凝。
人是找到了。
但江月凝很有骨氣地拒絕了他,並且跟他劃清了界限。
他跟我結婚,或許有一部分是迫於家族壓力。
但更深層的原因,卻是和江月凝賭氣。
4
大抵是夜裡著了涼。
第二天我高燒不退。
昏沉間,感覺有隻微涼的手覆在額頭上。
勉強睜眼,朦朧中看到陸澤川那張俊臉在靠近。
四目相對,陸澤川迅速收回手:「醒了就起來吃藥。」
快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回頭。
「蘇念安,明天就是約定離婚的日子。」
頓了頓,他說:「不要再做無用的掙扎。」
我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他以為這場高燒是我為了拖延離婚而演的苦肉計。
他總是這樣,習慣用最不堪的意圖揣度我。
記憶翻湧,我想起了新婚夜。
那天夜裡,我換上精心準備的睡裙,忐忑地等著陸澤川。
可他沐浴出來,只淡漠地掃了我一眼:「你就這麼缺男人?」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我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難堪地拉上被子。
陸澤川眉眼淡漠,沒有一絲感情:「我對你沒興趣。現在不會碰你,以後也不會。」
「這些心思,只會讓我更反感。」
從那以後,我便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
睡衣換成了最保守的款式,裙擺永遠過膝,連睡姿都拘謹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我以為這樣做就能避開他蔑視的目光。
可如今才明白,在他眼裡,我連生病都是處心積慮在算計。
思緒輾轉間,我撐著發燙的身子坐起來,叫住了他:
「你要是這麼不放心,現在就讓律師送離婚協議過來。」
他背對著光,輪廓模糊在逆影里:
「不必。只剩一天了,你掀不起什麼風浪。」
話音落下,房門被輕輕帶上。
我望著天花板,想笑,卻只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
他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也好。
這樣的誤解,比任何溫柔的假象都更讓人清醒。
也徹底掐滅了我許多無謂的念頭。
夜裡,我又燒了起來。
迷糊中,聽到保姆阿姨給陸澤川打電話,但聽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再次推開。
我疲憊地睜眼,卻發現來人除了家庭醫生,還有周時嶼。
他斜倚著門框,黑色襯衫解開了最上面兩顆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白大褂隨意搭在臂彎,不像醫生,倒像剛剛從夜場回來的公子哥。
見我望去,他邁步走近,聲音不高:
「阿川也太不像話了,自己老婆病成這樣,還有閒心去陪江月凝。」
說著幾步跨到床邊,毫不避諱地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還在燒。」
這個舉動超越了探病的界限,過於親昵了。
我想躲開,卻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動,」他低聲說,「我也是醫生。」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混著淡淡的清冽氣息,存在感強得令人心慌。
我偏過頭,聲音因虛弱而輕顫:
「麻煩周……周醫生了。」
「麻煩?」
他輕笑,手指狀似無意地滑過我散落在枕邊的髮絲。
「真要這麼想的話,等你離婚了,和我交往。」
5
周時嶼是周家最叛逆的小公子。
跟圈子裡的同齡人不一樣,他沒按家族安排去從商。
而是以驚人的天賦和毅力,成了醫學界聲名鵲起的外科新銳。
其實高中時我就知道他。
他在我隔壁班,長了一副拈花惹草的模樣,成績卻總能穩在年級前十。
但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陸澤川。
對同樣出眾卻氣質迥異的周時嶼,僅僅是點頭之交。
而此刻,這個記憶里只有模糊身形的人,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強勢坐在我床前。
看著他帶著玩味笑意的臉,我有一瞬間的窘迫。
「周醫生別開玩笑了。」
定了定神,我試圖拉開距離,「麻煩您了。我沒什麼大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的手終於從我肩上移開,轉而拿起了床頭柜上的水杯,遞到我唇邊。
「先把藥吃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明天才有精神去離婚。」
「……」
藥效上來後,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天色已大亮。
坐起身,一眼便看到了陽台上的周時嶼。
他在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