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看見我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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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窮的那年,為了養活我的小貓,我白天搖奶茶晚上接電話。

剛到辦公室,氣還沒喘好,又一通電話打進來。

「你能不能陪我打一會遊戲?」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打這個電話的,有罵我是廢物的醉漢,有哭著問「為什麼沒人愛我」的抑鬱症患者。

但這一通不一樣。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崩潰大哭,只有一個小心翼翼的請求:

「求求你,就一局,行嗎?」

我揉了揉浮腫的腿:

「好啊,玩什麼?」

1

「叮咚」

【恭喜您成功與『給生活降龍十八掌』成為偷菜好友】

「加好了,可以開始玩了。」

可是電話那邊的人久久沒有回話。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電視劇的爭吵聲,時大時小,夾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響。

但仔細一聽,那根本不是電視劇。

是電話那頭的人房間外的爭吵聲。

「我們好不容易治好你」

「花了那麼多錢,全打水漂了」

「要不是我們只有你這一個孩子。」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但電話這頭始終沉默。

我不敢掛斷。

終於,一聲長長的嘆息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打擾你了。」

我下意識回道:「沒事。」

「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和你聽見了。」

電話那頭苦笑了一下:

「抱歉讓你聽到這些。本來只是想找人說說話,沒想到他們又突然吵起來了。」

我斟酌著開口:「你……現在還好嗎?

「既然想說話,要不要跟我說說?」

他的聲音疲憊得像被抽乾了力氣:「謝謝,但……我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是有太多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又或者害怕說出來後,得到的只是敷衍和不理解。

我試著從剛才的爭吵切入:

「比如……你房間外的人為什麼吵架?」

又是一聲嘆息,比剛才更苦澀:

「為什麼?因為錢啊。」

2

錢?

「世界上大半煩惱都跟錢有關,很正常,我也是。」

這句話似乎逗樂了他,語氣輕鬆了些:

「我比那大半人更需要錢。」

「為什麼?很缺錢嗎?」

想起剛才聽到的「花了那麼多錢」,我猜測可能是他揮霍了家裡的錢。

「我需要很多錢,因為家裡欠了很多債。」

「債?」

我調整了一下語氣:「欠債很正常啊,我上個月的花唄還沒還清呢,這個月都不知道怎麼辦。」

他沉默片刻,突然話鋒一轉:「其實他們說得對,我確實對不起他們,一直都是個拖累。」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小時候生過很重的病。」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甚至帶著點笑意:

「那時候全身插滿管子,動都不能動,活像個木乃伊。

「爸媽為了救我,到處求醫問藥,花光了積蓄,到處借錢。家裡就是那時候垮的。後來病好了,性格卻完全變了,用他們的話說,像個古怪的小怪物。」

我靜靜地聽著。

他的自嘲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很慘是吧?所以他們當初為什麼要拚命救我?花了那麼多錢,卻留下了我這個……」

3

空氣再次凝固。

這番話似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我撓撓頭,試著轉移話題:

「別難過,我也窮得很。雖然只欠了幾千塊花唄,但還要養貓,每天都累得夠嗆。」

電話那頭沒回應,可能是說累了。

我一邊偷他的菜,一邊自顧自地說:

「我的貓是下班路上撿的。都說大橘為重,我路過時還以為是個扁平的塑料袋。

「我一直想養寵物但買不起。發現它時高興壞了,結果去醫院一查,傳腹加先天性心臟病。

「既然撿到了就是緣分,我就養著了。沒想到這麼難,光醫藥費就是天文數字。

「我白天搖奶茶,晚上接電話,累得喘不過氣。有次真想放棄,醫生都建議安樂死。

「那天我坐在醫院籠子前看著它,它也眼巴巴地望著我,還軟綿綿地要來蹭我。我一下子就心軟了,它剛清醒過來,肯定不知道我也要拋棄它了。」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回應:「後來呢?」

我摸了摸臉上被蚊子叮的包。

「我爸媽離婚時把我扔在老家,很快再婚,又有了各自的孩子。」

「他們總是忘記給我撫養費,我就硬著頭皮找他們各要了一筆錢存著,又四處打零工。這才勉強撐過了高中和大學。」

「想到貓連工都打不了,怎麼養活自己之後,就覺得貓更可憐了。後來就發誓,只要我還有口吃的,就不會餓著它。」

「養貓之後,突然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生活好像也沒那麼糟了。」

看著偷光的菜地,我心情大好:

「你爸媽給你花錢是他們願意,他們也需要對你好。所以別因為他們的付出而愧疚了。」

見他還是悶悶不樂,我爽快地說:

「以後不開心可以來找我聊聊天,不要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嘛,會憋壞的不是?」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我鬆了口氣。

「真的嗎?以後都可以?」

我用力點頭:「嗯嗯!」

我喜歡聊天。

因為每一次對話,都像在證明:

我還有點用,還有人需要我這個人。

4

在那次談心後,我給他留了電話,還加了好友。

可幾個月過去了,打進來的電話里再沒有他的聲音,聊天框也始終靜悄悄的。

這晚,當接完最後一個電話,我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出神。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有一點點微弱的期待。

期待父母問我會不會回家過年。

可惜,一次也沒有,也是意料之中。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正不亦樂乎地踩著雪。

「鈴鈴鈴——」

視頻通話鈴聲響起。

我劃開接聽鍵,螢幕里卻空無一人。

只聽見一陣陣乾嘔聲從揚聲器傳來。

「喂,你喝酒了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喂?」

所幸,一分鐘過後,畫面終於晃動起來。

因為拿著手機的手不停地發抖,連帶著視頻里的人臉也不停地抖。

那是一張過分精緻的臉,美得模糊了性別。

只是那雙眼睛渙散得對不上焦。

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我本來想打給我爸媽的,但是他們沒接……」

「我吃了藥的,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就想找人說說話……」

「我真的好累好累,今天催債的打不通爸媽的電話,直接把電話打到公司里了。」

「我拚命道歉,說會還,可他們罵得很難聽……同事們都在看,我真的很怕丟了這份工作……我就在想,我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我真的很沒有用,二十多歲了,還是會因為父母和別人的指責而難過,還是想要有人能夠關心我。」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哭著哭著,他就問我:

「是不是哭得很醜?」

我愣了一下。

淚珠懸在泛紅的眼尾要掉不掉,活脫脫小說里寫的梨花帶雨。

「不醜,哭得跟小狗一樣可愛。」

5

抽泣聲戛然而止,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不許這麼說我。」

我看他眼淚又要繼續掉下來,只好趕緊說: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我現在進了一個毛絨玩具店,給你挑個娃娃吧。」

「你先別哭鼻子了,不然我會忍不住笑話你的。」

畫面那邊的美人毫無形象地拿袖子擼乾淨了眼淚和鼻涕。

讓我把螢幕轉向那滿牆的娃娃。

「買這個粉色的嗎?很適合你誒。」

「不要,好醜。」

「那買這個黃色的?」

「不要,顯黑。」

挑來挑去,最後挑到了角落貨架上孤零零的一隻小狗。

深褐色的,眼皮耷拉著,丑萌丑萌的。

我走到路邊的長椅上,想架著手機給他完整地展示一下這個玩偶。

從選中玩偶起,他就異常安靜。

當我把手機斜放在椅子上,舉起小狗時,他突然開口:

「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疑惑地問:

「我們不在一個城市,怎麼抱?」

「你抱一抱那隻小狗,就當抱我了,好不好?」

見我有些猶豫,他低聲哀求:

「求求你了,我好想有人能抱抱我,求求你了……」

他好像很難過,不知道做了會不會讓他開心一點。

我半蹲下來,讓手機能把我上半身拍進去。

然後,輕輕地環抱住那隻小狗。

下一秒,手機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漸漸演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6

接下來,雖然在不同的城市,但我和這個大美人通過手機聯繫也漸漸熟絡起來。

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藺玉珩。

一個和他本人一樣優雅動聽的名字。

因為早年那場大病,他的身形始終纖細單薄,沒什麼肌肉。

他的工作異常忙碌。

簽了家模特公司,運氣不錯,分成比例二八開。

但為了儘快還清家裡的債務,他又接了個兼職——

cos 委託。

因為行業里某些人把路走窄了,他只能接男單。

但更多時候,憑藉那張漂亮的臉蛋,他不得不男扮女裝來完成委託。

有次他剛結束 cos 委託就打來視頻,我差點以為是陌生人打錯了。

銀髮、綠眸、精靈耳,右眼角綴著顆淚痣,美得像從二次元走出來的精靈。

他看我愣住的模樣,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怎麼?看傻了?我好看嗎?」

我假裝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

「好看,特別好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誇他,他忽然不自在了。

咬著嘴唇,眼神飄忽:

「嗯……我知道。」

看他這反應,我以為他不信我的話。

「你比我好看多了。」

我認真地說。

他搖搖頭:「你不用好看。」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以為會聽到「誰說的你也很美」這樣的客套話,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喂,你就不能誇誇我?禮尚往來懂不懂?」

藺玉珩看我氣鼓鼓的樣子,笑得讓我頭暈目眩。

眼睛漂亮,淚痣漂亮,連嘴唇都看起來軟軟的……

「是是是,你是最溫柔可愛、善良貼心的小寶貝。」

一股陌生的熱意猛地竄上我的耳根。

第一次有人這樣形容我,笨拙又真誠。

7

「啊……」

我一時語塞。

沒想到藺玉珩比我還緊張,我剛出聲他就急急打斷。

說話都結巴起來:

「啊、啊什麼,難、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倒也不是不對,就是誇得有點過。

不過既然都誇了,我還能不認嗎?

「哼,算你有眼光。」

藺玉珩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嘴角就垂了下來。

「怎麼了?」

他搖搖頭,欲言又止。

他漂亮的眼睛蓄滿淚,深吸一口氣:

「今天那個單主,他捏著我的下巴說,『要不是就為這張臉,誰需要你這種怪胎?』」

「喬星,他說得對嗎?是不是因為我真的,真的什麼用都沒有。所以我爸媽才會那樣對我?」

他的自嘲更像是在凌遲自己:

「我比那些櫥窗里的娃娃還不如,它們至少有人真心喜歡。我呢?除了一張能賣錢的臉,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他抬起淚眼,隔著螢幕望過來: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很髒?」

我立刻搖頭:

「不!你比那些娃娃珍貴多了!你是活生生的人!」

藺玉珩怔怔地看著我,仿佛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

幾秒後,他身體前傾貼近螢幕,聲音帶著顫抖:

「那……那你呢?喬星?」

「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需要我一點點?」

「等我變得再好一點,等我還清債,等我配得上一點點關心的時候……」

「求你了,分給我一點點,就一點點關心,行嗎?」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被他的悲傷浸沒了。

我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對著他露出了安慰的笑:

「好。我答應你。」

藺玉珩眼角的淚珠還懸著,嘴角卻因為我的話微微上揚。

我覺得胸口脹脹的,一股衝動湧上來:

「那……現在能抱一下嗎?」

我張開手臂,對著螢幕做出一個笨拙的擁抱姿勢。

藺玉珩明顯愣住了,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和不易察覺的笑意:

「犯規。哪有這樣隔著螢幕抱人的。」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沉甸甸的悲傷,被這個擁抱輕輕托住了一點。

8

時間流逝,很快到了穀雨,春天就要結束了。

今天早上,小貓突然呼吸急促,站也站不起來,我趕忙請假把它送到寵物醫院。

「蛋黃的家長是嗎?」

「小貓的病情惡化了,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你要做好準備。」

醫生的聲音忽近忽遠。

我隔著玻璃看著裡面的蛋黃。

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證明它還活著。

我伸手觸碰玻璃,想要再次觸碰那活著的、溫熱的身體。

卻只觸碰到了一片冰涼。

回家的路上,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直到被門口的快遞盒絆了一下。

最近沒網購,誰會寄東西來?

我翻來覆去地看,目光終於聚焦在寄件地址上。

是藺玉珩寄來的。

上次我把玩偶寄給他,所以記得這個地址。

我取出鑰匙,連帶著兜里的手機也掉了出來。

螢幕亮起,鎖屏上好幾條未讀消息。

點開一看。

來自媽媽。

【雜物間裡那個箱子是你的吧?都是你留著的玩具。】

【我把它清理掉了。你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一些我和你爸都不需要的東西,還占地方,早就該被清走了。】

【我已經和你說了,下次如果回來就不要鬧脾氣了。】

那是我曾經固執地留在父母身邊的證明,像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

現在,連這點痕跡都被抹去了。

我沒有回覆,放下手機,機械地用鑰匙劃開快遞盒。

等回過神來,兩邊封口都被我劃開了。

一拿起來,一張乾花賀卡和印滿梔子花的包裹掉了出來。

賀卡上是手寫字,應該是藺玉珩特意寫的:

【禮尚往來,你也要有。】

拆開包裹,裡面是一隻神氣活現的毛絨小貓。

霎時間,酸澀感直衝眼眶。

我緊緊抱住玩偶,感受著絨毛蹭在皮膚上的微癢。

眼淚再也止不住。

沒關係的,就算沒有父母,至少我被藺玉珩,還有那些需要奶茶和需要傾訴的人們需要。

9

蛋黃的診斷結果沉沉壓在我的心口。

我的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眼眶乾澀到刺痛,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抱著醫生遞過來的繳費通知單,蜷在寵物醫院的塑料椅上。

周遭嘈雜的人聲變成無意義的背景噪音,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顏色和溫度。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左手腕。

那裡戴著一條藺玉珩不久前寄來的水晶手鍊。

珠子冰涼涼的,硌著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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