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患癌後提出想去哈城看看,我毫不猶豫定了跨省旅遊團。
出發前一刻,許久不聯繫的女兒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有些激動:
「媽,我懷孕了,為了不麻煩婆婆,我決定今年過年回家,讓你全職伺候我孕期!」
換作以往,我自然樂意接受。
但如今丈夫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我只想陪他完成最後心愿,於是拒絕道:
「今年我沒空,你讓婆家好好照顧你,來回奔波也不好。」
誰知女兒一聽這話就怒了,劈頭蓋臉罵道:
「媽,你到底有沒有拿我當女兒,這麼點要求你都不滿足我!」
「何況我婆婆今年都約好了姐妹團去度假,你忍心讓她心愿落空嗎!」
「反正你不答應,我就弔死在家門口,一屍兩命,誰都別想好過!」
1
女兒威脅完後直接掛斷了電話,不給我一絲開口的機會。
丈夫徐貴明從臥室里拿出一件綠色軍大衣,精神昂揚地比劃了下,對我說:
「秋瑛,你覺得我穿這個有年輕的時候帥不?」
「哎呀,我這一輩子還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呀?」
「大巴車快到了吧?」
徐貴明時不時地往門口瞟兩眼,急切的心情快要藏不住了。
猶豫半晌,我還是把女兒懷孕的事情說了出來,連帶著回家過年也提了嘴。
徐貴明愣在了原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口口聲聲說要跟我們斷親的女兒,會突然回家住。
記得她剛出嫁的那一年,她將婆婆送給自己的傳家玉鐲發在了朋友圈。
言辭激動地感慨:
「活了二十七年,這是第一次有人拿我當親女兒看待,愛你媽媽!」
她隻字不提爸媽的好,只將婆婆的好從頭到尾細數了個遍。
甚至還編造出我們在她童年時虐待她,冬天逼迫她熬夜苦讀,讓她經常吃殘羹剩飯等。
底下數十條評論都在關心她的過往,一邊安慰:
「擺脫了原生家庭就好,你以後會迎來新的人生!」
女兒快速回了那句評論:
「以後我會將婆婆當做親媽看待的,她對我是真的好……」
那幾天,我們老夫妻倆有苦難訴,根本不明白女兒為什麼嫁人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明明我們從未苛待過她,從小到大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將她當成了掌中寶。
那段時間,我們默默忍受親戚以及街坊鄰居異樣的眼光,各種閒言碎語。
直到女兒回家,我們將此事當面說開。
女兒自知理虧,當即放下了狠話:
「你們根本不及我婆婆半點好,她才是真的心疼我!」
「你們這樣只會壓榨孩子的父母,我根本不稀罕要!」
「以後咱們也別再來往了!」
正是這白眼狼的一句話,直接氣得她爸心臟病復發,後來查出了肺癌。
當我跟女兒提及她爸生病一事時,她立馬露出護犢子模樣,維護婆家:
「我爸心臟都是老毛病了,可別指望我出醫藥費,我婆婆賺錢更是不容易!」
那一刻,我徹底心寒。
原來這就是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此刻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我和丈夫都被女兒傷透了心,此刻三年,鮮少有來往。
而如今女兒的一通電話,著實讓我們始料未及。
「算了,咱夫妻倆都五六十歲了,還跟孩子計較什麼?」
「她要回家過年就過吧,你準備點她愛吃的臘肉臘腸……」
說著,徐貴明抱著軍大衣準備回房間,取消這次旅遊安排。
「不行,這是你最後的心愿了,說什麼我也要替你完成!」
「咱們現在就出發!」
2
我直接拉過丈夫,給約定同去的秀姐打電話:
「快到了快到了,我們一會就去公交站牌……誒好嘞,麻煩了哈!」
掛斷電話,我將女兒電話里那些威脅逼迫全部拋之腦後,擰眉道:
「蓉蓉喜歡自家的好婆婆,拿她當親媽,那我何必還要出力不討好!」
「她心疼她的婆婆媽,我心疼自己的丈夫,這很公平!」
說著,我拉著徐貴明出門往公交站牌趕。
入冬的天氣,道路早已結冰,很是不好走。
以前我曾有意跟女兒提,讓她幫忙買個防滑的鞋子給她爸穿,她二話沒說就拒絕:
「一雙鞋子百來塊的,我都沒工作了,哪來的錢買?你們都不知道心疼我……」
轉頭第二天,她就貼心地給自家婆婆買去,還發朋友圈誇讚:
「我眼光真好,媽說穿這雙鞋就不怕打麻將路上腳滑了!」
想到這裡,我決定旅遊的態度就更堅定了一分。
既然她這麼愛自家婆婆,那就讓她好好照顧孕期生活吧!
我和丈夫相守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北方的冬天是什麼樣子,當然要好好趁此機會看看了。
大巴車一到,我們就看到了車上眾多熟面孔。
她們都是趁著年關將近的時候,一起獎勵自己遠遊。
「秋瑛姐,哎喲,就差你和貴明哥了,快上來!」
「我們這旅遊團包食宿的,老划算了!」
我們被這熱鬧氣氛感染,提著行李就要上車。
丈夫眼裡更是藏不住的喜悅激動。
抬腳剛上車階,兜里的電話就震天響。
正是女兒徐蓉打來的,徐貴明無奈只好接通。
「爸,你和媽咋回事,電話半天不接的,真當我這個女兒不存在了是吧?!」
「我告訴你,我車票買好了,明天晚上到家,你們趕緊給房間收拾好,我懷孕怕冷!」
「對了,他們說孕期要多吃補品,你和媽先去銀行取十萬塊錢,給我買點燕窩阿膠補補……」
徐蓉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越說越興奮,全然不顧我們的感受。
「我可警告爸,如果你們敢偷偷去旅遊,我就把你的小秘密告訴媽,讓你這張老臉丟盡!」
徐蓉再次放下威脅的狠話,將徐貴明氣得直哆嗦。
雙腿一軟,竟狠狠摔在了冷硬地面上。
徐貴明死死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一口老血染紅了地面。
我知道丈夫的肺癌病情又加重了,慌張地將他扶起來。
眾人共同幫忙撥打急救電話,終於將人送到了醫院。
而這次,我們不得不取消哈城旅遊的安排了。
醫生表情極其嚴肅,嘆息一聲:
「本就病得嚴重,這下又受了刺激,你們不能再任性出院了,要好好化療!」
聽說化療很痛的,丈夫哭紅了眼睛,說什麼也不肯。
「我還沒去看看老戰友的故鄉,哈城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我不想化療等死……」
哈城一直是丈夫的心結,也是他晚年最大的心愿。
可惜,我再也沒辦法幫他完成了。
不管丈夫怎樣抗拒,他的身體條件不允許他出院,他只能留在病房裡。
而在我正悲痛萬分的時候,女兒再次發來指示要求:
「我婆婆媽說想吃家鄉的臘腸,你們家還有多少,都給我們寄過來吧!」
「沒有。」
聽到我冷冰冰的拒絕,徐蓉嗤笑出聲:
「沒關係,我明晚就到家了,有沒有我說了算!」
3
我以前總覺得女兒嬌蠻任性的性子,是我們夫妻倆寵壞的。
畢竟年近四十歲才有了她,那不得當心尖寶貝寵?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歡的,我和她爸都無條件支持與滿足。
小時候,女兒挑食不喜歡吃胡蘿蔔,家裡後面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過它。
初中時,她和學校同桌鬧矛盾了,上得不開心。
我們會找遍身邊所有人脈關係,幫她換所新學校。
久而久之,女兒習慣了對我們頤指氣使,認為我們會為她做任何事。
直到成年結婚,我才知道她心裡對我們的怨氣與不滿。
如今丈夫已經病入膏肓,我也不想再管太多,只想陪他安度最後的時光。
可女兒明顯不想給我們這種機會。
第二天晚上,徐蓉到了家,發現家裡沒人後,又怒氣沖沖地來到了醫院。
一進病房,眉頭就擰得死緊。
「我說家裡那麼冷清,原來你倆擱這兒躲我呢!」
「怎麼,我懷孕,你們倆都不想伺候?」
我抬眼對上女兒的視線,兩年沒見,她頭髮短了,脾氣也更大了。
「徐蓉,你不是在朋友圈說認婆婆做媽了嗎?現在又跑過來找我們做什麼?」
「你這麼喜歡那家人,就該讓他們好好伺候你啊!」
聽到我的質問,徐蓉哼了一聲,心情不是很好:
「我婆婆做飯沒你做的好吃,況且我也不想讓她天天在廚房吸油煙,她本身身體也不好,我乾脆花錢給她報個姐妹團旅遊好了……」
「再說,你可是我親媽啊,難道想看我活活餓死?」
這時候,倒想起我的存在了。
「你爸病得很重,我沒空管你的死活,你有多遠滾多遠。」
女兒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害她爸病情加重,這些我沒辦法不怨她。
如果不是看在她爸還念她是女兒份上,我早就動手教訓她了。
我目光瞥向她的肚子,那裡有我的小外孫。
可此刻我的心情,卻心如止水。
見我紋絲不動,徐蓉徹底來了脾氣,沖我惡狠狠道:
「媽,你夠狠心,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你果然不如我婆婆好!」
「我電話里可是警告過了,你不答應,我就死在家門口,讓你這一輩子都活在閒言碎語中……」
「啪——!」
極重的一巴掌,讓我忍無可忍。
看著女兒火速腫起的臉頰,我居然生出一絲快意:
「你爸都快死了,你還想著作死鬧事!」
「我李秋瑛怎麼就生了你這樣的白眼狼女兒!」
「你心疼你婆婆在家不容易,怎麼就沒考慮過爸媽呢!」
「你還算是一個女兒嗎?我沒你這麼狠心絕情的女兒!」
聽著我的怒罵,徐蓉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突然扭頭死死盯著她爸:
「行啊,你倆夫妻合夥演戲逼我離開是吧,我偏偏不如你們願!」
「爸,你可別忘了你當年和林姨被撞破的一段情,真夠丟人的!」
「如果我的孩子在這裡沒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的!」
說著,徐蓉怒不可遏地衝出了病房。
我腳步一軟,差點跌坐在病房裡,丈夫淚眼婆娑,連句解釋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他心中的苦悶與無措。
女兒口中所說的「被撞破的一段情」,實際上只是一個誤會。
十五年前,丈夫的戰友富貴在哈城病逝,他老婆林清來到信封找到了這裡。
提到自家丈夫時,林清哭紅了眼,一把抱住徐貴明。
話不必多說,倆人已經悲痛地哭了出來。
那段時間,林清住在我們家,我知道她年輕喪夫的痛苦,沒有計較半分。
而正是這一個月的相處,讓處在青春期的女兒誤會了這些。
她失控指責親爸和外面的女人上了床,控訴林清是個蕩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