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柚子完整後續

我平靜地開口：「是他騙了我，你應該去找他警告。」

「我要是能管得住他，就不來找你了。」

女人聳了聳肩，俏皮地笑。

「你看起來好威脅一點。」

我看了她幾秒，拿起手機編輯簡訊。

點擊發送後，轉給女人看。

她眨著眼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真這麼好威脅。

我拎起包起身，丟下一句：

「你們挺配的。」

11

上車後，手機瘋狂地響起來。

我看著螢幕上徐斯然的名字，將號碼拖入黑名單。

他直接找到我的公司。

手裡捧著鮮花，像沒事人一樣走過來：「柚柚，生日快樂。」

我接過花，丟進了垃圾桶：「我不想要。」

同事都好奇地看著我們。

徐斯然眼神微暗，勉強擠出微笑。

「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定了餐廳，一起吃好嗎？」

他幾乎是求我：「我可以解釋。」

我不想和他吃飯，也不想聽他解釋。

出軌就是出軌，沒有任何理由。

我繞過他走向門口，徐斯然還是追著我。

不停地道歉、解釋。

我實在不想被人圍觀，猶豫幾秒上了他的車。

然而一上車，徐斯然忽然變了臉色，眼睛死死盯著某個地方。

我不解地循著視線看過去。

是一輛黑色 SUV，抬頭看見程硯舟從車上走下來。

我微微一愣，程硯舟為何出現在這裡？

徐斯然似乎猜中我在想什麼，冷笑道：「你倆上床了嗎？」

耳膜被刺痛了一下，我難以置信地轉頭。

他臉龐扭曲，牙齒咬得咯吱響。

「我問你被他上了嗎？」

徐斯然發瘋地朝我撲過來，撕扯我的衣服。

我按下車窗想要呼救，被他捂住嘴。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還愛他嗎？自那天他出現後，你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樣。」

「我碰你，你都提不起興趣，你是他玩剩下的吧？」

「真賤！」

徐斯然一邊罵，一邊打我。

我疼得無法呼吸，想開車門逃走。

卻被他揪著頭髮罵得不堪入耳。

這一刻，我才看清他溫柔背後那副醜陋的嘴臉。

拼盡全力咬上他的胳膊，我被甩出了車外。

沒有預料地掉在地上。

我落進一個懷裡。

緊接著，被一個陌生人扶住。

我看見程硯舟怒吼著將徐斯然拽下車。

揮拳狠狠打了下去。

徐斯然邊躲邊朝我吼。

「安柚，你還愛他是不是！」

我慢慢抬起頭。

語氣無比篤定。

「是。」

我親口承認，空氣安靜了一瞬。

隨即迎來徐斯然更猛烈的謾罵攻擊。

我一陣耳鳴，快要站不住。

程硯舟衝過來穩穩抱住我，轉頭沉聲下令：「報警處理。」

我抓著他的衣襟，努力仰頭看他。

「程硯舟，你滿意了嗎？」

我還愛著你。

無可救藥地愛你。

11

那天后沒多久。

我和徐斯然的共友跑來告訴我，他插足有夫之婦被曝光，從公司辭職了。

看來我的舉報信有用。

聊完把朋友設置了免打擾。

因為我不希望再聽見這個人的消息了。

分手的消息最終沒瞞過我爸媽。

他們聽我說完氣得不行，把徐斯然送來的禮物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我媽抱著我說：「不結婚也沒關係，只要你開心。」

我摟著媽媽，心裡卻不由地想起程硯舟。

自那天送我回家後，他又消失了。

我幾次想聯繫他，卻又因為自尊而拖住。

很快就到了臘月，家家戶戶準備過年的年貨。

廚房裡，我媽突然說：「硯舟今天來家裡了。」

我正在擀餃子皮，聞言停住了動作。

「他回瑞士了，留下一包東西給你。」

我媽指了指我的房間。

「你去看看吧。」

我本來想等包完餃子再看。

可實在是好奇，轉身洗了手來到房間。

那是一個四方形的黑色盒子，沒有任何裝飾。

打開盒子，看見裡面放著十幾個顏色不同的小盒子。

裡面是不同的小禮物：手鍊、耳環、戒指、項鍊等等。

甚至還有一個用「雪」做成的小柚子掛墜。

我捏起一張賀卡，輕輕翻開。

程硯舟的字跡映入眼帘。

「唯一的柚子，生日快樂。」

這一瞬間，我心臟像被鑿開一個小孔。

呼呼灌風。

我拿出所有禮物，果然看到了一封信。

捏著信紙邊緣，我轉身衝出房間。

對我媽說了句「我要出去」，然後直奔機場。

三個月前，我申請了瑞士的簽證。

當時是想和徐斯然去旅遊。

現在是我一個人去找程硯舟。

或許，我只是想一個人去找他。

……

飛機上，我打開了那封沉甸甸的信。

我邊看邊哭，身旁的人以為我不舒服。

差點為我叫了緊急停飛。

十幾小時後，我落地蘇黎世。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他們的住處。

手懸在門鈴上，遲遲按不下去。

透過窗戶，程硯舟正低頭給程叔叔剪髮。

程叔叔年齡不到 60，頭髮卻全白了。

突然，程硯舟放下剪刀，接起電話。

那頭傳來我的聲音：「程硯舟，新年快樂。」

他愣了愣，然後驚喜地應了一聲。

「柚柚，新年快樂。」

我握著手機，眼眶慢慢變熱。

他問：「家裡下雪了嗎？」

我小聲回答：「沒有。」

看見程阿姨走出來，給他一顆糖。

程硯舟接過，看著手裡的糖。

有點擔心地問我：「怎麼了？是不是有事？」

我張嘴呼出一團白氣。

聲音哽咽：「瑞士好冷。」

他突然抬頭，猛地看向窗外。

我看見他扔掉手機，衝出來將我用力抱住。

頭深深埋在我脖頸里，呼吸滾燙。

我抬起雙手，輕輕抱住他的後背。

「你不冷嗎？」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淡黃色毛衣。

我剛要開口，忽然感覺脖子那處傳來一陣溫熱。

心臟像被浸泡在了熱水裡，酸得要命。

我愣在原地，任由他抱著，讓那些眼淚流進心裡。

直到我打了噴嚏，他才將我拉進房間。

程叔叔和程阿姨望著我。

我很緊張，因為我不確定他們願意見到我。

侷促間，程阿姨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柚柚……好久不見。」

我回握住阿姨的手，眼眶發熱。

「阿姨，叔叔，新年快樂。」

12

五年沒見，程阿姨拉著我說了好多話。

後來保姆過來提醒他們該休息了。

程硯舟解釋：「兩人大病一場後，精力有限，所以需要休息。」

他拉著我在房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讓我看到了他五年的生活痕跡。

最後我和他站在窗戶前，看著窗外的雪景。

過了許久，我輕輕開口。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了回來找我差點死掉？」

程硯舟低頭，知道我看了那封信。

原來他不止一次想回來找我，只是都沒成功。

程阿姨生病後，一開始只是把程硯舟當成程硯青。

她不想程硯舟離開她身邊。

只要程硯舟一走，她就扔掉藥，趁保姆走開後自殺。

程硯舟心力交瘁，幾乎崩潰。

程叔叔的生意也出了問題。

合伙人卷錢跑路，公司面臨倒閉，欠了一大筆債。

程叔叔和程阿姨不想連累他，竟然雙雙準備自殺。

被程硯舟發現後，他決定留在瑞士，回國和我提了分手。

後來幾年，程硯舟回來過幾次。

他去過很多地方。

卻從來沒有回到家裡。

他怕見到我, 他怕捨不得。

他現在沒有資格幸福, 何談給我幸福。

直到兩年前，我在微博上發了男友照片。

他整個人像抽去了靈魂。

那天冒著大雪, 從山裡走到山外。

走到蘇黎世機場, 登機的前一秒, 他倒在了地上。

他因肺炎進入了 ICU, 期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

病中的程阿姨也在即將失去另一個兒子的噩夢中清醒過來，撲在他床邊喊程硯舟的名字。

而程硯舟醒來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要回國見我。

「那時候我在想，就算死, 我也要回到你身邊。」

耳邊傳來他微微顫抖的聲音。

此時此刻，我有點委屈。

有點想哭, 還有點失而復得的喜悅。

眼淚瞬間湧出來，像壞掉的水龍頭。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一廂情願。

也不是我一個人捨不得。

更不是我一個人繼續愛著。

「程硯舟, 我恨死你了。」

「我恨你放棄我, 恨你不愛我了。」

「但是我從來沒有怪你選擇叔叔和阿姨。」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和你一樣。」

我看著他漂亮的眼睛。

也流下了眼淚。

終於承認：

「所以，我沒有停止愛你。」

他將我抱進懷裡，緊緊抱住。

一遍又一遍道歉。

「對不起, 我回來晚了。」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麼久。」

「對不起, 讓你為我哭了這麼多次。」

「對不起, 小柚子，我無可救藥地愛你。」

13

我在瑞士待了一周。

見到了程硯舟的朋友們。

一個是中國人, 一個是瑞士人。

他們對程硯舟的共同評價是：孤獨又強大。

在異國他鄉, 照顧兩位生病的至親，償還欠下的債。

我能想像, 卻又不敢仔細想像。

因為會忍不住掉眼淚。

從瑞士回來，我直接去上班了。

同事剛帶男友回家定親，張羅著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笑著婉拒了。

她問我是不是被渣後不敢談戀愛了？

我搖搖頭：「是我要結婚了。」

我忘不了同事震驚的臉。

也害羞於自己的胡說八道。

我和程硯舟解開了誤會。

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復合了。

這時候，我收到程硯舟的信息。

【我帶爸媽回國了。】

我：【住在哪裡？】

程硯舟：【家。】

他的家在這裡。

就在我家對面。

晚上，我把消息告訴爸媽。

他們愣了好久。

然後突然起身往外走。

「你們去哪兒？」

我不安地喊住爸媽。

他們說：「去買菜, 第一頓回國餐在我們家吃吧。」

我笑了笑, 應道：「好。」

「但是他們要明天中午到。」

我們三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程阿姨見到我媽，紅了眼眶。

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抱在一起。

所有的矛盾都消弭在時間裡。

……

飯後，程硯舟叫我出去遛彎。

他開車帶我到了寫字樓。

我記得在這⾥見過他兩次。

「你在這裡上班？」

程硯⾈拉著我的手，按下電梯。

「是我的公司。」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他笑著伸⼿勾了勾我的鼻子, 說：「時間不久, 沒有穩定所以沒告訴你。」

我們一路來到 28 層, 停在了關著燈的公司門口。

我看到名字那一刻愣住了。

唯⼀的柚⼦。

很久之前, 他和朋友創業。

讓我幫忙想公司名字。

我認真地翻字典。

想了幾十個。

都被他否定了。

最後我看到茶几上的柚子, 脫口⽽出：「唯一的柚子。」

他忽然抬起頭，說就是這個了。

我驚得差點咬到⾆頭。

「我是胡說八道的。」

我怕他真采⽤了，急道：「你不用徵求朋友的意見嗎？」

程硯舟關掉電腦, 拿起那顆柚子⾛到我身邊。

「我是說我自己的公司。」

我眨眨眼：「那為什麼⽤我的名字？」

他剝開柚⼦皮，掰開果⾁喂到我嘴裡。

「因為我中有你。」

「你是我唯⼀的柚⼦。」

後來，果⾁換成了他的吻。

我和他⼀起⾛進明亮的辦公室。

⾛到落地窗前, 開口：「程硯舟。」

「嗯。」

「我是⽼板娘嗎？」

「可以是。」

他從背後摟住我，親了親我的耳朵。

「也可以是老闆，安大設計師。」

世間太多重逢。

我們也最終成為了我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