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五年,再見到喜歡多年的鄰家哥哥程硯舟。
是他剛回國,因為門鎖壞掉暫住我家,而我第一次領男友回家。
飯桌上,我媽提起幼年程硯舟照顧我時。
男友起身給他敬酒:「多謝你照顧柚柚。」
程硯舟端起酒杯,似笑非笑。
「過去確實照顧了她很久。」
所有人以為氛圍正好,卻不知道。
說這話時,程硯舟的皮鞋輕輕蹭掉了我的拖鞋。
就像十九歲那年,他在我生日會上解開了我的內衣扣。
1
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橫在樓道,幾乎斷了去路。
徐斯然轉身將禮物給我,彎腰去拉起行李箱。
我很生氣,正要在物業群里吐槽有人亂放東西。
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的幾個航空標籤上。
然後定住了。
那是蘇黎世機場的標識。
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你家好像有客人。」
徐斯然回來低聲對我說。
我還沒答話,門從裡面打開。
是我媽。
看見是我們,瞬間笑了。
「回來了,趕緊進來。」
她往外看了一眼,看見兩個行李放在走廊。
叨叨一句:「哎,硯舟你的行李怎麼沒拿進來?」
然後我看見了那張五年未見的臉。
程硯舟長相隨母,眉骨深邃,卻不鋒利。
眼尾狹長上挑,不笑時自帶三分疏離感。
此時他唇角勾起弧度,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靜靜地隔著一道門看著我。
「好久不見,柚柚。」
聲音比記憶中低啞了些。
我發著愣,察覺徐斯然低頭看我。
於是連忙抬頭回應:「硯舟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程硯舟回答:「一小時前。」
說完,他側身讓我們進屋。
可我看見那抹笑意沒達眼底,還一直跟著我們進到客廳。
直到轉身在沙發上坐下,程硯舟的目光落在徐斯然身上,再次開口:「這位是?」
「徐斯然,我男朋友。」我介紹道。
然後轉向徐斯然,「這是程硯舟,我鄰居家的哥哥。」
男友等我介紹完禮貌地伸出手:「程先生,你好。」
程硯舟垂眸,看著那隻手兩秒後才慢悠悠地握上去:「你好,叫我硯舟就行,畢竟……」
他拉長語調,忽然抬眼看向我。
「我看著柚柚長大,熟得不能再熟了。」
這話說得有點曖昧。
我不禁皺了皺眉。
程硯舟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不疾不徐地品起了茶。
徐斯然倒沒什麼反應,抓起我的手揉捏。
我受不了這氛圍,撇下他進了廚房。
2
很快,我們坐到餐桌前。
我和徐斯然坐在一起。
我旁邊是我媽,我媽旁邊是程硯舟。
「硯舟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我媽問。
程硯舟雙手接過酒杯,聲音溫和道:「國內有個項目在談,如果成了就長待。」
「你爸媽不回來嗎?」我爸問了一句。
提到他們,我媽的表情有點怪。
程硯舟頓了頓,好像在斟酌開口:「他們前幾年生了病,不是很方便來回跑,反正他們也在瑞士住慣了,回不回來都一樣。」
聽到這,桌上瞬間沒了聲音。
我媽第一次知道程叔叔和程阿姨生病,急得多問了幾句。
最後程硯舟再三確定「他們已經治好」才鬆口氣,轉頭對我說:「我去廚房看看湯,柚柚你照顧小徐。」
我媽說著起身往廚房走,中途又想起什麼,突然吩咐:「硯舟,你幫我去儲物間拿瓶黃酒出來。」
程硯舟應聲起身。
我皺眉,也要起來。
哪有讓客人拿東西的道理。
程硯舟忽然繞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輕聲道:「坐著吧,這個家我比你熟悉。」
他抬手的瞬間,我聞到他身上獨特的木質香。
味道陌生又熟悉,讓我一時恍惚。
直到徐斯然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怎麼了?」
他低聲問:「你好像很緊張。」
我搖頭,然後擠出一個笑:「沒有。」
徐斯然笑了笑,忽然湊到我耳邊:「你這個哥哥看起來挺有氣場的。」
氣息噴在我耳側,癢得我差點哼唧出聲。
想到我爸還在旁邊,我猛地咬住唇。
還沒回答他,程硯舟就提著那壇黃酒出來了。
遞給我爸,兩人合作開了酒罈。
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
飯桌上,我媽不停地給程硯舟和徐斯然夾菜。
因為開心一不小心喝多了,提起我們小時候,她說:「以前硯青、硯舟沒少照顧柚柚。」
徐斯然仔細聽著,結束後起身給他敬酒:「謝謝你照顧柚柚。」
話剛說完,程硯舟突然笑了。
他沒站起來,舉高酒杯慢悠悠與男友一碰。
「過去確實照顧了她很久。」
他目光輕輕掃過我,似笑非笑。
「你客氣了。」
徐斯然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坐下。
我媽以為兩人沒了初識的尷尬,熱情地又給他們添了兩杯。
然而,他們不知道。
程硯舟說到「過去確實照顧了她很久」時,用皮鞋輕輕蹭掉了我的拖鞋。
3
我不動聲色地穿上拖鞋,收回腿。
夾了一隻蝦,剝好放到徐斯然盤子裡。
程硯舟盯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樓道里突然傳來小孩說笑打鬧的聲音。
恍惚間,我下意識轉頭看去。
自我記事起,我家對面就很熱鬧。
他們家有兩個孩子,雙胞胎男孩。
哥哥叫程硯青,弟弟叫程硯舟。
兩人一靜一動,特別好分辨。
唯有我笨得十有八次都認錯人。
小時候一起過年,大人們總是喜歡逗我,問我喜歡哪個哥哥。
我沒經受住紅包誘惑,開始猜哥哥。
結果認錯了人,指程硯青喊「硯舟哥哥」。
為此,程硯舟很討厭我。
他不像其他人喊我「柚柚」。
而是「小柚子」地喊我。
有點像古裝劇里的小太監。
可他不知道,我喜歡的人從來都是他而已。
從初中到高中,我和程硯舟的關係說不上惡劣。
但也僅僅是當我被人欺負時,他出手幫我。
直到高三,我的物理化學突然掉了 30 多分後,我媽拜託了物理競賽保送清華的程硯舟來輔導我。
補課期間,他意外撿到了我的暗戀日記,看見了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關於我喜歡他的文字。
他將日記本還給我,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我崩潰了,朝他大喊大罵。
從那以後躲著他走,就算偶遇也會找藉口跑掉。
連續幾周後,他將我堵在超市門口。
「還要躲我到何時?」
聲音透著無奈。
我頭一扭,不理他。
連超市老闆都看不過去,讓程硯舟哄我。
他歪頭無奈地笑了:「我沒哄過女朋友。」
我臉唰地紅了,想推開他。
卻感覺他忽然彎腰,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隻大手在我腦後揉了揉,語氣帶著誘哄。
「但會哄妹妹。」
「跟我回家吧,小柚子。」
我就這麼被他哄著回家了。
到了三樓,我們同時輸入家門密碼。
身後傳來叮咚的解鎖聲。
我指尖沒碰到面板,就突然被扯進了他家。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坐在了玄關的鞋柜上。
他眉梢一挑,笑得痞氣:「現在,我要哄女朋友了。」
我整個人懵懵的。
「你說……什麼?」
程硯舟盯著我,吻了吻我的手指:「我說我也喜歡你,安柚。」
因為這句話,畢業後我和他偷偷談起戀愛,沒讓家長知道。
因為他爸媽、我爸媽好像都更喜歡程硯青。
還曾開玩笑讓我做程硯青的小媳婦。
但是自他兩年前車禍去世後,爸媽就沒再開過這種玩笑。
他們也不讓我跟程硯舟過多接觸,因為造成程硯青車禍的是我爸的弟弟,我的二叔。
雖然事故和我家無關,但在程叔叔一家眼裡,我們是一家人。
只是看我們一眼就會勾起他們痛苦的回憶。
所以他們很快移民瑞士,程硯舟不願意去,留在了國內。
他們之間發生了衝突,只是我不太清楚。
後來我迎來了 19 歲生日。
程硯舟為我包下別墅慶祝。
因為禮服裹得我難受想吐,我求他幫我脫掉裙子。
他把我帶到房間,單手偷偷解開了我的內衣扣。
準備離開時,我猛地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害羞加酒精作祟,一發不可收拾……
牽手、親吻,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
可也因為這句話,我被他斷崖式分手,病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獨自熬過那一段黑暗時光。
我心裡是恨他的。
我以為這輩子他都不會從瑞士回來。
我以為他即使回來也沒有臉來見我。
可現在,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這裡。
與我爸媽談笑風生,與我男友聊起曾經。
胸口湧出一陣陣難以言明的酸楚。
徐斯然突然拿走我手裡的酒杯。
「柚柚,你喝太多了。」
我媽也喝醉了,笑眯眯地看著我們問:「你們兩個談了兩年多了吧?該考慮結婚了吧?」
我瞬間清醒過來,心頭一跳。
結婚還太早。
正要開口回絕,徐斯然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笑容溫潤:「阿姨叔叔,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正式跟你們說,我打算向柚柚求婚。」
4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耳朵嗡嗡作響,腦子一片空白。
求婚……他沒跟我說過。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笑開了花。
「這是好事啊,阿姨和叔叔其實期盼你們能早點結婚……」
徐斯然看了看我,眼神溫柔:「我訂了下個月的餐廳,戒指也選好了,就是想先徵得您二老的同意。」
「同意,當然同意!」
我媽盼這天很久了。
連連點頭,然後對我抱怨起來:「柚柚真是的,竟然不先跟我和你爸說一下。」
突然,一道平靜的聲音打斷了熱情。
「她想和你結婚嗎?」
桌上再次陷入寂靜,大家都看向了那個人。
程硯舟夾了一筷子魚,慢條斯理地放進碗里,眼皮都沒抬,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他說的。
徐斯然的笑容僵在臉上:「程先生的話是什麼意思?」
程硯舟慢慢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我避開對視,手指攥著桌布。
他身體微微後靠著,語氣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在這裡說要求婚,問過柚柚的意思嗎?」
我媽試圖打圓場:「硯舟,這件事柚柚肯定知道。」
卻又被程硯舟打斷:「阿姨,先聽他說吧。」
徐斯然向我媽點頭示意。
他努力維持著風度,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我當然問過柚柚,我們感情很好,結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是嗎?」程硯舟輕笑一聲,重新看向我,「柚柚,你想和他結婚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里像卡住一塊石頭。
我抬頭直視程硯舟的眼睛。
深沉得像潭水,多看一秒就會被拖入。
我垂眸,輕聲開口:「斯然對我很好。」
「我沒問他好不好。」
程硯舟語氣依舊溫和。
話語卻在步步緊逼:「我問的是,你想不想嫁給他。」
啪的一下。
腦中緊繃的那根線忽然斷了。
「程硯舟!」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擦過地板劃出刺耳的聲音。
「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在這裡質疑?」
程硯舟靜靜地看著我。
幾秒後,忽然笑了。
「對,跟我沒關係。」
他端起酒杯站起來,面對眾人道歉。
然後一飲而盡。
「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5
這頓飯在一片詭異的氛圍里結束了。
徐斯然接到公司信息,有事要先走。
和我爸媽道別後,我送他下樓。
分別前,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便開口解釋:「我和他只是小時候的玩伴,很多年沒見了。」
徐斯然注視著我,眼神複雜:「但他今天的態度,不像只是玩伴。」
我解釋道:「他性格就是這樣,說話直接,經常不考慮別人感受,你別放在心上。」
徐斯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抱住我:「好,我不多想。」
「對不起,求婚的事我沒有提前跟你說,讓你為難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這味道乾淨、安全。
和程硯舟身上那種帶有侵略性的味道完全不同。
「我知道。」我輕聲說道。
送走徐斯然,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初秋的風有點刺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抬頭看向三樓的陽台,隱約看到一抹身影。
我低下頭深吸了口氣,轉身上了樓。
客廳亮著燈,但沒了人。
而程硯舟站在陽台上抽煙。
隔著推拉玻璃門,我靜靜看著他。
五年改變了他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依然那麼帥氣,那麼耀眼。
也那麼……讓人生氣。
我突然拉開玻璃門,問他:「為什麼?」
程硯舟掐滅煙,轉身倚著窗台看我。
「什麼為什麼?」
我嗓音發澀,沒發覺帶出了哭腔。
「為什麼要說那些話?為什麼要讓徐斯然難堪?」
程硯舟低頭看著我。
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複雜,就像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真的想嫁給他嗎?」他問。
我冷漠地回答:「這不關你的事。」
他說:「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我避開他的視線:「我不想聊了。」
程硯舟忽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肩膀。
「我走之前,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說你會等我,說我不管離開多久,你都會在這裡等我回來。」
他聲音沙啞,隱隱激動,好像比我還委屈。
我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聲音無比平靜清晰。
「程硯舟,當年是你提的分手。」
6
那年程叔叔一家移民後,程硯舟選擇留在國內。
和朋友一起創業,一邊跟我談戀愛。
那時候他每天都會來學校接我。
同學們羨慕我有個帥氣又多金的男友。
我爸媽從一開始不支持,到後來默認。
已經把程硯舟當成了女婿。
第一個春節,程硯舟在我家過的。
那天,吃完年夜飯後他回到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