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後的第三天,我在顧淮外套里發現兩道槓的驗孕棒。
我沒哭沒鬧,把它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顧淮看見,慌忙解釋:「那是玩遊戲輸了,林夏塞在我口袋裡的懲罰道具,你別多想。」
見我神色淡淡,沒有發火。
他鬆了一口氣,從身後抱住我安撫:「老婆,我們也要個孩子吧,之前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對你好。」
我低頭看著肚子,輕輕笑了。
「顧淮,熱鬧不起來了。」
那一晚大出血打掉孩子的手術單,還是林夏替他簽的字呢。
1
「沈虞,熱鬧不起來是什麼意思?」
顧淮臉上的討好轉瞬即逝,語氣里多了幾分慌亂。
我盯著垃圾桶里的那根驗孕棒,極力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沒什麼,你別多想。」
反正孩子已經沒了,再多說也無濟於事,只能給自己添堵。
他卻誤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還在糾結他出軌的事,緊緊牽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緊扣。
「是因為驗孕棒的事鬧彆扭?」
「都說了是公司團建大冒險輸了的懲罰道具,假的,林夏鬧著玩的。」
「你怎麼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不信你看,這後面還寫著整蠱專用呢。」
說著,他把驗孕棒從垃圾桶里找了出來,把整蠱專用幾個字懟到我眼前。
我扯了扯嘴角:「沒鬧彆扭。」
他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在我肩頭親昵地蹭了蹭。
「好了,為了補償你,周末我們去買家具,把次臥改成嬰兒房,好不好?」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備孕嗎?」
「周末好不容易我沒應酬,如果錯過了,我下次忙起來又顧不上這事了。」
他順勢摸了摸我平坦的小腹,笑著說:
「別為這種假道具生氣了,把身體養好,我們自己生一個真寶寶。」
我不動聲色地掙脫了他的懷抱,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
「好,那就周末一起去選家具。」
他想給未來的孩子築巢,殊不知,他早就親手毀掉了那個原本該到來的小生命。
那晚大出血,醫生遺憾地告訴我孩子保不住時,顧淮正在陪那個和他一起玩大冒險的林夏徹夜狂歡。
他期盼的熱鬧,早就化成了一灘血水。
周末如果顧淮有時間,帶他去看看孩子也好。
畢竟等以後離婚了,就沒理由叫他祭拜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了。
可到了周末,顧淮卻爽約了。
2
顧淮自從周末爽約後,對我越發殷勤起來。
送給我好幾個香奶奶的包包還有卡地亞的項鍊,我都束之高閣。
我變得賢惠大度,不再因為他周末爽約是和女秘書林夏在迪士尼約會而吃醋。
他卻慌了。
晚上睡覺時,他竟然破天荒地沒有背對著我玩手機,而是湊過來,把頭埋在我胸口。
「沈虞,我們要個女兒吧,像你一樣漂亮,我肯定把她寵上天。」
若是放在以前,聽到這話我大概會開心得哭出來。
畢竟當初我滿懷期待地提備孕時,只換來他冷漠的一句「我還年輕,不想被孩子綁死」,之後便是長達半個月的夜不歸宿。
如今我剛剛沒了一個孩子,還切除了一側輸卵管,連做母親的資格都失去了一半,他卻突然想要扮演慈父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手試圖解開我的睡衣扣子。
我身體本能地僵硬了一瞬,胃裡翻湧起一股生理性的噁心。
半個月前的暴雨夜。
我因為先兆流產疼得在地上打滾,給他打了二十三個電話。
沒有任何一個接通。
直到最後,電話被接起,傳來的是林夏嬌俏又挑釁的聲音:
「嫂子,淮哥在玩大冒險呢,這一輪他是國王,沒空接電話哦。」
「對了,嫂子你能不能別老是拿肚子疼嚇唬人,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淮哥會煩的。」
我忍著疼,渾身是血地爬出家門。
暈倒在路邊後,是素昧平生的路人把我送進了急救室。
醫生說我是孕期大出血,考慮打掉孩子並且切除一側輸卵管,家屬必須簽字。
我疼得意識模糊,求醫生再打給他。
這一次,林夏接了。
她開了免提,那邊傳來 KTV 嘈雜的音樂聲和顧淮放肆的大笑。
「切除輸卵管?醫生你別逗了,沈虞她就是痛經。」
林夏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格外刺耳,「淮哥說了,隨她便,只要別死在家裡就行,字我幫他簽,我是他的秘書。」
那一晚,我的孩子化成了一灘血水。
連帶著那個滿眼都是顧淮的沈虞也死了。
此刻,感受著顧淮溫熱的呼吸噴洒在皮膚上,我只覺得噁心。
「顧淮,我累了。」
我推開了他,側過身背對著他。
「睡吧。」
顧淮動作停滯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滿,但很快又自我攻略了。
「也是,最近你是太累了,沒事,我們慢慢來,先把身體養好。」
他從背後抱住我,手掌貼在我冰涼的小腹上。
「明天我早起給你燉排骨湯,給你補補身子,媽說你最近臉色太白了。」
黑暗中,我睜著眼,眼淚無聲滑落。
排骨湯?
還是留給那個真正需要安胎的人喝吧。
3
第二天一早,廚房裡確實傳來了動靜。
顧淮繫著圍裙,笨手笨腳地切著薑片,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看到我起床,他獻寶似的盛了一碗端過來,滿臉求表揚:
「沈虞,快來嘗嘗我特意學的養生湯,放了當歸和紅棗,最補氣血。」
垂眸看著那碗湯,上面漂浮著厚厚的一層油花。
以前我最愛喝他做的湯,哪怕只有鹽味,我也覺得是人間美味。
現在,我只聞到了一股腥味。
「謝謝。」
我接過碗,拿著勺子攪動,卻一口沒喝。
手機響了一聲。
那是很久以前我強制顧淮設的特別關注提示音,只為了第一時間看到他的消息。
現在,彈出來的卻是林夏的朋友圈。
【痛經痛得要在床上打滾了嗚嗚嗚,誰來救救孩子,寶寶想要喝熱乎乎的紅糖薑茶。大哭。】
配圖是一張她穿著弔帶睡衣,露出一截雪白腰肢的照片。
懷裡抱著的那隻布偶貓,是顧淮去年花三萬塊給她買的。
這時,顧淮的手機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隨即解開圍裙,語氣變得焦躁。
「沈虞,公司的項目出了點急事,我得馬上去一趟。」
「湯你趁熱喝,喝不完放冰箱,晚上我回來給你熱。」
我攪動湯勺的手沒停,連頭都沒抬。
「好,你去忙。」
項目確實挺急的,畢竟晚去一會兒,那個痛經的人可能就要生龍活虎了。
顧淮似乎對我如此痛快地放行感到意外,他在玄關處回頭看了我好幾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老婆真懂事」的欣慰。
「老婆,晚上我儘量早點回來陪你。」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他去給別的女人煮薑湯,卻不知道我剛做完小月子。
起身端起那碗精心熬制的排骨湯,走到衛生間,面無表情地倒進了馬桶。
油膩的湯水卷著那幾塊沒燉爛的排骨,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接著我打開藥箱,翻出顧淮前兩天買回來的昂貴葉酸,還有那一堆所謂的進口備孕補品。
擰開瓶蓋,把那些藥片全部倒進馬桶。
看著它們在漩渦里打轉,我想起了醫生給我做手術時說的話。
「壞死的組織必須徹底剜掉,否則會腐蝕好肉,這可是要人命的。」
只有把髒東西都清理乾淨了,人才能活下去。
晚上十點,顧淮發來消息。
【老婆,今晚的項目要通宵加班,我不回去了,你自己鎖好門,別等我。】
我秒回:【好,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你看,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他的演技也是可以拿奧斯卡金像獎的。
4
周六是顧家的家宴。
我那個一向挑剔的婆婆,今天破天荒地對我笑臉相迎。
因為她請了一尊送子觀音。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婆婆把那尊白玉觀音推到我面前,那眼神不像在看兒媳,倒像是在審視一隻遲遲不下蛋的母雞。
「沈虞啊,你也別嫌媽囉嗦,這女人啊,不管事業做得多好,沒有孩子就是不完整的。」
「顧淮今年都三十了,你們再不要孩子,我在老姐妹面前都抬不起頭。」
「說句你不愛聽的,這要是在古代,我說不定就給顧淮納好幾房小妾了。」
顧淮坐在我旁邊,殷勤地給我夾了一筷子五花肉,笑著打圓場:
「媽,您急什麼,我和沈虞已經在努力了,前兩天我還做了備孕攻略呢,放心吧,明年肯定讓您抱上大孫子。」
他說得信誓旦旦,仿佛那個已經被他殺死的孩子真的會活過來一樣。
我看著碗里的五花肉,一口沒吃。
結婚五年,顧淮依舊不記得我不吃肥肉。
「哎呀,嫂子身體這麼虛,確實得好好補補。」
一道嬌俏的聲音插了進來。
林夏作為顧淮的得力秘書,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家宴的桌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臉上化著偽素顏妝,看起來人畜無害。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惡毒的挑釁。
「上次我見嫂子去醫院,臉色慘白慘白的,醫生沒說什麼嗎?該不會是身體有什麼隱疾懷不上吧?」
她捂著嘴笑,眼神卻意有所指地瞟向我的小腹。
顧淮皺了皺眉,看似維護我:
「夏夏別亂說,你嫂子身體好著呢。」
「我這不是關心嫂子嘛。」
林夏撇撇嘴,端起酒杯,「來,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早生貴子。」
她杯子裡是果汁,而我面前是紅酒。
顧淮眼神示意我喝下去,給個面子。
「沈虞,夏夏也是好意,你就喝一口。」
我看著顧淮那張英俊的臉,直犯噁心。
他不知道我剛流產,現在身體還沒恢復,根本不能沾酒嗎?
哦,他不知道。
因為我出院回家那天,他正在陪林夏去迪士尼看煙花。
我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林秘書這祝福,我可不敢當。」
說完,手腕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送子觀音。
啪的一聲。
觀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全都砸到了林夏腳邊。
原本熱絡的聚會瞬間安靜下來。
婆婆立馬站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沈虞,你發什麼瘋?這尊觀音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請回來的,把你賣了都賠不起,真把自己當成顧家的女主人了?不下蛋還要砸鍋?」
顧淮也沉下臉,「沈虞,你幹什麼?不就是讓你喝杯酒嗎?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林夏嚇得躲進顧淮懷裡,紅著眼眶像只受驚的小白兔:「淮哥,我好怕,嫂子是不是討厭我啊?」
我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酒漬。
看著這荒唐的一家子,忽然笑了。
「抱歉啊,剛才手滑了。」
「還有林小姐與其關心我懷不懷得上,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葉酸吃多了容易噁心,下次記得藏好點。」
林夏的臉色瞬間煞白。
顧淮一愣:「什麼葉酸?夏夏你怎麼了?」
我看都沒看顧淮一眼,拿起包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婆婆的咒罵和顧淮氣急敗壞的呼喊聲。
「沈虞,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腳步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回來?
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求我我都不會再回來。
5
顧淮以為我是在耍性子。
以前我冷戰不超過三天就會主動低頭,做一桌子好菜求和。
但這次,我直接住進了酒店。
第五天,顧淮終於坐不住了。
他帶著一個精緻的禮盒找到了酒店,臉上掛著讓人難以拒絕的討好笑容。
「老婆還生氣呢?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當著媽的面凶你。」
他把禮盒遞給我,眼神亮晶晶的:
「打開看看?這是我特意托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你不是一直喜歡這個牌子的裙子嗎?」
我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條大紅色的緊身緞面長裙。
翻看吊牌一看,是 XS 碼。
顧淮還在喋喋不休:「今晚有個商業晚宴,你穿上這條裙子陪我去,絕對能艷壓群芳,讓那些說我們感情不和的人都閉嘴。」
我拎起那條裙子,只覺得諷刺。
流產手術後,我的小腹至今還有些浮腫,傷口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