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渡銷別離完整後續

「可是……」

「沒有可是。」

陸錦言打斷她。

「這裡配不上你。」

「你先回去，乖乖等我。」

「等我把這邊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以後有的是時間陪你。」

他叫來司機，體貼地把蘇渺送走。

看著車子遠去，陸錦言臉上的溫柔不見，轉而變成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靜。

蘇渺是心尖寵，得寵著。

但江離是江家的大小姐，是他的面子和里子，得哄著。

他不是傻子。

他掏出手機，想訂束花，一條財經新聞彈了出來：

【江氏集團掌門人更迭：江家大小姐江離，正式接任董事長一職。】

陸錦言盯著那行字，眉心一跳。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

假新聞。

他太了解江家那個老頭子了。當年話說得那麼絕，怎麼可能突然讓江離回去接班？

看來這次，她是真的急了。

為了逼他低頭，連這種假通稿都敢買。

不知輕重！

必須得給她立立規矩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他還是很老實的給秘書發了信息。

讓她幫忙訂一張去滬城的票。

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陸錦言動作一頓。

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甚至無奈地笑了一聲。

看。

他就知道。

什麼空號，什麼撤資，什麼接班。

這才三天，就演不下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端坐在沙發上，故意沒急著去開門。

這次不能輕易原諒她，得冷她一會兒。

讓她知道，哪怕是陸太太，也不能拿離婚這種事開玩笑。

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陸錦言這才起身，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拉開了大門。

「你也知道回……」

訓斥的話剛到了嘴邊，生生卡住。

門外站著的，是西裝革履的張律。

「陸總，恭喜。」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紅本，遞到陸錦言面前。

「還有，請您在三天內搬離這棟別墅，畢竟，這是江小姐的婚前財產。」

11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肚子。

「媽……」

我嗓子啞得厲害。

「孩子……」

母親沒急著回答。

她拿著瓷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藥汁。

「醒了？」

我動了一下，一股尖銳的疼從小腹傳來。

我倒吸一口冷氣。

母親看著我坐好，才重新開口：

「當初我和你爸提拔他，就是看中他那股不甘人下的狠勁，是把利刃。」

「三年前刀口反噬傷了你，我讓你扔，你不肯。」

「既然非要徒手握利刃，那這三年的苦頭，就是你該吃的教訓。」

她吹了吹熱氣，遞到我口邊。

我低下頭。

「是。」

母親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阿離，這個孩子，你希望她活著嗎？」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管家便敲門進來，面色嚴肅：

「那個姓陸的來了。」

我皺眉：「趕出去。」

母親卻拿過紙巾，替我擦了擦嘴角：

「見。」

「既然真心換不來真心，那就換成刀子吧。」

我沒想到。

幾天而已，陸錦言變了不少。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裝也有些皺，眼裡滿是紅血絲。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阿離，我們聊聊。」

保鏢伸手攔住了他。

陸錦言被迫停在三米開外。

「那個離婚證我不認，那是三年前簽的，早就過了時效。」

「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怎麼能擅自去辦手續？」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這是你最愛喝的燕窩粥，我親自熬的。」

「阿離，別鬧了。孩子就要出生了，你怎麼忍心讓他生下來就沒有爸爸？」

母親坐在床邊，輕輕吹了一口勺子裡的藥。

「聒噪。」

身旁的保鏢心領神會。

上前一步，沒有任何廢話，掄圓了胳膊——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陸錦言臉上。

陸錦言被打蒙了。

被江氏抬起來之後，他已經很久沒受過這種屈辱了。

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我。

「老婆，你就看著他們這麼對我？」

母親的手一頓。

瓷勺重重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啪！」

保鏢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次更重，陸錦言的臉頓時腫了起來。

母親冷眼看著他：「陸先生，請注意你的措辭。」

陸錦言踉蹌一步。

面色終於露出一絲慌亂。

「媽……江夫人，您不能這麼對我。」

「三年前阿離重傷，是我衣不解帶守了她一個月，如果沒有我，她根本醒不過來。」

「我對江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不能過河拆橋……」

過河拆橋？

這四個字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母親揉了揉太陽穴：「趕緊扔出去。」

兩名保鏢一左一右架起陸錦言。

他不甘心：

「江離！你別忘了，孩子姓陸！」

聲音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

我靠在床頭，手掌按住空蕩蕩的小腹。

「媽。」

「這孩子，您給個準話。」

12

「是個女孩。」

「只有兩斤六兩，渾身發紫，像只沒長開的貓。」

「本來是要處理掉的。」

「可你爸看了一眼，說眉眼像極了你小時候。」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留情的老頭子，在那一刻，看著保溫箱裡奄奄一息的小東西，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

「送進 ICU 了。」

「能不能活，看她造化。」

我閉上眼。

兩斤六兩。

她已經替我擋了災，也替陸錦言贖了罪。

稚子何辜。

……

接下來的幾天，陸錦言像個瘋子。

他被保鏢攔在江家大門外，不肯走，甚至跪在雨里，演起了苦情戲。

管家幾次來報，欲言又止。

母親擺擺手：「請走。」

我放下手中的書，看向窗外：

「算了，不好看。」

「解鈴還須繫鈴人。」

那年慈善晚宴上，是我遞給他的那塊毛巾，讓他有了妄想。

如今，也該由我親手把它收回來。

陸錦言看到我，踉蹌著站起身。

「阿離，我就知道你會出來的。」

「我向你保證，蘇渺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突然笑了。

「不好。」

我已經輸過一次了。

輸掉了半條命，輸掉了人生最好的三年。

江家不做虧本的買賣，我決不允許自己重蹈覆轍。

「陸錦言，還記得領證那天嗎？」

「父親一眼就看出你眼底全是野心，絕非良人。」

「是我不肯，鬧著絕食也要嫁。」

「三年前你出軌，害我流產。父親給過我機會，要我斷。我卻執迷不悟。」

「我發誓你會改，發誓你只是一時糊塗。」

「最後，父親跟我打了個賭。」

陸錦言下意識問：「什麼賭？」

「他說，再給你五年，不，三年。」

「你要是不搞花花腸子，就把整個江氏拱手送給你。」

我以為父親瘋了，拿半壁江山去賭一個回頭。

現在想來。

一場註定會贏的賭局, 籌碼開得再大, 又有什麼關係？

他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忽然顫抖著手, 從懷裡掏出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長命鎖。

小心翼翼的, 放在我面前。

「阿離, 是我活該。」

「我一直以為你離不開我, 所以我才，做錯了一小件事。」

「但我發誓，這輩子我真正愛的人, 只有你。」

愛？

他給蘇渺戴上這把鎖, 許諾護她歲歲平安的時候。

愛不愛她？

我學著他當時的樣子，戴在他脖子上。

「既然給出去了, 就別拿回來噁心我。」

陸錦言頓時瞳孔一怔。

愛有用嗎？

沒有。

愛無法阻止他出軌, 無法阻止他算計家產, 更無法阻止他在我流產時動的那一絲殺心。

愛情兩個字。

不過是他權衡利弊失敗後，用來挽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你走吧。」

「如果逼得父親出手, 你撐不住。」

「給自己留點體面。」

雨停了。

我抬起頭，看到父親拄著手杖, 站在路的盡頭。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我, 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帶著幾分欣賞。

「長大了。」

是, 長大了。

也看清了。

原來這世上，男人的良心不可靠, 誓言不可靠。

唯有握在手裡的生殺大權。

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13

父親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那個孩子，脫離了生命危險。

兩斤六兩, 長到了四斤。

他遞給我一張戶口頁：

「從此，她是江家長孫, 隨你姓。」

表中寫的喪父。

父親還拋出了另一個消息。

陸錦言也沒閒著。

這幾天, 他一邊在我門口跪著演深情。

一邊暗地裡穩住了蘇渺。

他在賭。

賭如果求我不得, 就立刻調轉槍頭, 營銷真愛⽆價的⼈設, 和蘇渺高調完婚。

借著輿論的熱度，穩住陸氏岌岌可危的股價。

是個狠⼈。

到死都在算計。

可惜。

那份離婚協議⾥, 他拿走的股份, 既是東山再起的籌碼。

也可以是催命咒。

父親抿了口茶：

「資不抵債。」

「我把消息放出去，債主們已經上門了。」

資⾦上的事情，做起來很快。

⽗親找了不少莊家，短短几天，⼀拉⼀砸。

陸⽒股票大跌, 查抄入場。

他手腳本就不幹凈, 落了個暗淡退市的下場。

⼤廈傾塌，只用了⼀周。

清算那天, 正好趕上⼤樓拆除。

聽說他和蘇渺在天台上吵得很兇。

蘇渺想卷錢跑路, 陸錦⾔想拉她⼀起背債。

推搡間。

欄杆鬆動。

兩⼈齊齊墜落。

和那座轟然倒塌的⼤樓⼀樣。

摔得粉身碎骨。

所謂的真愛。

在利益崩盤的瞬間，潰敗得連渣都不剩。

「江總, 這份報表需要您簽字。」

秘書敲門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

懷⾥的小傢伙剛好醒了，正睜著那雙像極了我的眼睛, 咿呀學語。

窗外陽光正好。

我握住⼥兒軟乎乎的⼩手，在⽂件上籤下了名字。

我的女兒，會有很好的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