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大手筆。」
「不大手筆怎麼配得上我們宋大小姐呢。」
突然陸予變得不懟人,我還有些不習慣,我啞聲,「陸予,你就別走了,留在這裡吧,萬一我遇到什麼問題呢,能第一時間找到你,而且你家裡的事情,你媽媽一定希望你能繼承家業。」
他伸手敲了敲我的腦袋,「行,留在這,改天見。」
走出去兩步,他又倒回來,手肘撐在扶梯上,側頭看著我,語調帶著一如既往的散漫,有點低沉,「解決不了的,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我知道他不想爭,他一向不爭不搶的,不管對什麼。
但他在經商一事很有天賦,向來是運籌帷幄、進退有度的,很懂得取捨,連我父親都常常感嘆,說陸予是個好苗子。
7.
那天生日宴會之後,我有段時間沒跟陸予碰上面。
不過倒是隔三岔五就能在朋友圈刷到他的自拍。
這人酷愛自拍,到哪兒玩都要留張照片,就連在家打遊戲都要自拍一個。
大臉都快要懟上鏡頭,笑得陽光燦爛。
我忍不住評論:「我螢幕好髒,能刪掉嗎?」
陸予:「建議設成壁紙。」
這一周,我也沒有閒著。
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畫設計圖。
在家的時候,我常常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沒靈感了就去隔音房練大提琴或是上一節瑜伽課,和貓玩玩什麼的,結束了再回來繼續畫。
比起上班族的忙碌,有過之無不及。
過了兩三天,我就收到舉辦方發來的入圍決賽郵件,說是需要設計師現場比稿,時間和地點將另行通知。
這封全英文的郵件,我足足看了兩遍,腦子裡一邊在想決賽的事情。
一邊想著上一世,我當時沒有去參加決賽,當時許樵風突然生病了,所以最後為了許樵風放棄了。
我哼著歌整理完稿紙,把廢稿丟進碎紙機,而後起身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候,手機鈴響起。
又是許樵風。
我順手接起,「喂。」
大概是因為心情好,嗓音還猶帶著笑意。
電話那頭,許樵風像是愣了片刻,「宋徽音,跟我退婚就這麼高興嗎?你覺得你能拿捏我了是不是?」
我不解地輕哼了一聲,「跟你退婚,我當然高興了。」
風聲在話筒里迂迴撕扯,那人的呼吸混在風裡模糊不清。
「沈靈在你的生日會上受傷了,手上被劃出很長一條口子,你來醫院看看她。」
走的時候明明是完好無損的,這會兒又憑空多出一條口子來。
「什麼?是你腦子進水了,還是我聽錯了?自作自受。」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丟到一旁,下一秒電話掛斷了。
我心情鬱悶,一個人驅車去了高級商場,一口氣買了七十多萬的東西。
結果最後差點被淹沒在大大小小的口袋裡,正當我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麼回去的時候,「陸予?」
我有一瞬間眼角都瞪圓了一些,陸予不知道怎麼的,輕笑了一聲。
「怎麼?」
陸予彎腰,一樣樣拎起我大大小小的購物袋,率先邁開長腿。
我突然一下心裡雀躍了一下,那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隨著六月的來臨,大大小小的聚會開始多了起來,幾天之後在一場高級晚宴上遇到許樵風了。
品牌大秀前的開幕酒會,無疑是名媛太太們的社交時間。
有人問起我前兩天生日會的事情,「你和許樵風真的不結婚了啊?」
我微微一笑,「一個垃圾有什麼好爭的。」
然後三兩句客套話打發了這個話題,又聽她們輕聲細語地說起了其他八卦。
開幕酒會的場地布置成暖色調,薄紗輕飄飄地垂落,光線氤氳。
巨大的品牌 logo 依地而起,橙色的燈光,照亮一小片湛藍泳池。
隨著人群的走動,影子拖長搖曳,映著粼粼湖水,有種如夢似幻的美麗。
過了會兒,不遠處隱約有些騷動,鎂光燈不停地閃著白光,似乎是有人過來。
我抬眼看過去,人影晃動間,看不清全貌,不過有一瞬間,那個女人的側臉露了出來。
是許樵風和沈靈,沈靈就這麼迫切想要擠進上流社會的圈子。
我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低頭一瞧,一小片金箔貼在了玻璃杯內側。許樵風被某個老總攔下了,沈靈漫步目的地在宴會廳閒逛,看見我就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又見面了,徽音。」
叫得這麼親昵,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關係多親密。
「這麼想跟許樵風結婚,不會是為了他的錢吧。」
沈靈到底能裝,我都這麼說了,她還能面不改色地笑笑,「你開什麼玩笑呢,我和阿風是真愛,別用你狹隘的思想定義我們的關係好嗎?」
「是,垃圾和垃圾能有多深的關係呢。」
她一下就破防,拿過旁邊桌子上的紅酒猛地潑向我,下一秒又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眼裡卻滿是挑釁。
我愣了愣,老天爺,這可是我的高定晚禮服,等了五個月才等到的。
「對不起有什麼用,賠錢!這條裙子三百多萬,你現在就賠給我!」
8、
沈靈又拿出她的招牌表情,要哭不哭的樣子,咬著下嘴唇,像夾縫求生的牽牛花。
「會哭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別以為你會哭我就要讓著你。」
我氣不過,將手中的酒潑了過去,紅色液體劃出一道弧線,在沈靈精緻的小臉上噴濺,順著下巴一滴滴落在她高聳的胸前。
她愣住了。
許樵風正在不遠處和人說話,察覺異樣轉頭看,朝這邊看過來,「又怎麼了?」
他聲音冷沉,自帶高位者的威壓。
「她…」
我截了沈靈的話頭,「弄髒了我的裙子就是得賠錢啊。」
周圍的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宋大小姐身上那條裙子可是著名設計師九月的收官之作。」
「高定中的頂級,起碼要等五個月的。」
「之前我爸動用關係都沒能說動九月給我設計一條裙子。」
許樵風把那些話都聽進去了,「不過就是一條裙子……」
沈靈急得紅了眼,嗓音里也含了一絲哭腔,許樵風看見她這麼委屈的模樣,有些沉吟,「反正你也潑了她,你們扯平了。」
「扯平?這條裙子三千塊都不到吧?況且是她先出手的!」
我從小就是溫婉端莊,不溫婉的那一面只有陸予一個人見過,許樵風是從未見過我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裙子髒了,我也沒有心情再繼續下去,踩著高跟鞋威風凜凜地就離開了宴會廳。
許樵風想也沒想緊跟著我出了酒店,「宋徽音,你給我站住!誰允許你這麼跟沈靈說話的?你上次把她弄受傷了,這件事還沒算帳呢!」
我一直沒回頭,許樵風也沒想到會看到那樣的一幕。
淺淡的月色下,肩寬腿長的男人倚在黑色車前,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向他,說了句什麼,男人像是被氣笑了,又忍了忍,一副不計較的表情,替我拉開車門。
路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像快要擁抱在一起。
許樵風靜靜地看著,直到車子開走,他才反應過來追上去。
「宋徽音!」
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許樵風才收回視線,邊拉安全帶邊將陸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偏了下頭,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來了?」
「不是,見到我這麼不開心嗎?」
他彎彎唇角,注意到污漬,「裙子怎麼回事?」
「我剛在酒會上被沈靈潑了紅酒。」
我都快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到臉上了,「沈靈,你知道嗎?就是大學那時候我學妹,我給你吐槽過好幾次。」
陸予搖搖頭,表示沒印象了。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朦朧的光線里,影子飛速倒退。
我笑笑,「送我去老宅。」
不知道怎麼的,我想起了重生之前看到的那個日記本,陸予有寫他從十七歲就開始暗戀我。
少年心氣果然是不可再生之物。
我轉了轉眼珠子,然後猛地湊上來,吧唧一口親在了他的側臉上。
陸予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線倏地斷了,他這下更什麼話都說不出了,女孩子身上好聞的草莓香混合著奶香不斷竄進他的鼻子裡,溢滿四肢百骸。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只是他不敢認罷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而我看上去實在是太遊刃有餘了。
「你!你你你做什麼?」
車子剛好停在老宅門口。
陸予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又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臟,瞳孔地震,「宋徽音!你這是在做什麼!」
「親你啊,我做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兒一樣,委屈地垂下頭,「我問的是為什麼?」
我靠近他,眼睛亮閃閃的,「陸予,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9.
我解開安全帶,開門下了車,「不用等我,我今晚在家裡睡。」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給我一個理由!剛剛說好和平相處,你現在又開始戲耍我。」
陸予不信,他覺得我是個騙子。
車窗倒映我的臉龐,裡面照出的女孩子皮膚白得剔透,鼻子秀挺,眼睛微微下垂,「陸予,不管你信不信,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割了大動脈自殺了,是因為我,你說會不會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我抬起掛淚的臉,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他。
壓抑很久的情緒再也繃不住,「陸予,我們那麼早就相識了,幾乎沒有分開過,你看著我滿身是血地躺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特別地痛苦?我曾想,為什麼一概而論,為什麼沒有問過你,讓你那麼遺憾又不甘地離開。我回頭來看,你的人生也不過是短短的二十八年,這二十八年,很辛苦吧。」
如果能忘記,當然比永遠記得我好。
我寧願陸予遇見山川,跨過溪流,永遠不要與我重逢,也不要死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一天。
「你想什麼呢?若是我得償所願,肯定不會輕易自殺的,你放心好了。」
「那你得償所願了嗎?」
「就目前來說,是的。」
家裡仍然燈火通明的,爸媽都還沒有睡,還在書房裡下棋。
看見我來,紛紛放下棋子,起身迎接我。
「這麼晚了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彎腰坐在沙發上,「我必須得跟許樵風退婚,他認準了沈靈,我不想受這個委屈。」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我媽率先開口,「徽音啊,你是認真的還是?我們都知道你最喜歡的人就是許樵風了,你真的願意退婚嗎?你捨得嗎?若是退婚,許樵風肯定當不上繼承人了,你真的捨得嗎?」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最喜歡許樵風。
我媽繼續說,「你之前有失語症,班上同學笑話你,還是許樵風出面幫你說話,還把那群嘲笑你的同學揍了一頓,他可能對於沈靈只是一時興起,等收收心就好了。」
我以前有失語症,莫名其妙有一天不能開口,說不了話了。
看了好多醫生都無濟於事,還越來越嚴重。有一天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了,明里暗裡都說我是個小啞巴。
結果有一天說過我的人突然跑到我面前點頭哈腰地給我道歉,一個二個鼻青臉腫的。恰在這個時候,同樣鼻青臉腫的許樵風從外面走進來,一臉不屑,還正義滿滿的樣子。
我誤以為是他幫的我,結果原來是陸予。
而且那段時間,每天我抽屜里都有一封匿名鼓勵信,來自同一個人,可沒想到做這些事的人都是陸予。
我仍然搖頭,「不會的,爸媽,他不會收心的,而且我不喜歡他了,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喜歡陸予。」
其實我早就該看清陸予的真心,只是我從前一意孤行,一根筋認準了許樵風,陸予不僅僅是最好的歸宿,大概也是我心甘情願,我只想嫁給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
我爸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若是和陸家聯姻,宋氏能收到幾倍不止的回報,他想都不敢想。
富甲一方的陸家,集團業務遍布全球,無數人想巴結討好,但都吃力不討好,連人都見不到。
「你喜歡陸予?」
「對,我喜歡他。」
「你跟陸予是髮小,彼此也都知根知底的,如果你願意,那再好不過了。」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便拿起手包上樓去睡了。
等我洗完澡出來,聽見我爸在樓下打電話,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善,「我不想管你那些,我只有徽音一個女兒,她喜歡最重要,本來一開始門不當戶不對的,我就覺得不妥,現在好了,你兒子干出那種事情,你先處理好家裡的事情再說。」
我起身靠著窗,試圖吹吹涼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夜空黑而遠,俯瞰世間,萬物都變得渺小。
有風湧來,我的頭髮開始狂舞。
我媽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窗前的我,瘦得搖搖欲墜。最近總是想起上一世的事情,頻繁出現在我腦海里,人總是看上去很喪。
「徽音,怎麼還沒有休息?」
「徽音?」
「媽,我知道你覺得許樵風對沈靈是一時興起,可我不是。就算許樵風他現在為了家族、為了集團、為了他媽媽願意妥協,結婚之後他還是會翻臉的。沒有沈靈還有李靈陳靈,我跟許樵風最後的結局還是你死我傷。」。」」
我媽慌亂捂住我的唇,鴿子蛋大的鑽戒硌得我臉痛。
我縮在角落裡,突然特別地想念另一個人。
睡前,大雨打窗,我睡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家裡的傭人叫起來了。
10.
樓下的會客廳全是人,除了我爸媽,還有許樵風和他的爸媽,甚至連許樵風的爺爺都來了。
老人家的地位高,平時都不輕易出山的。
我爸在旁邊殷勤地給他介紹旁邊的古董牆。
許樵風沒有坐著,一臉固執地背脊挺直地跪在地上,聽到拖鞋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動靜,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沒有休息好,嘴唇、臉頰都是蒼白的。
許夫人連忙走過來攥住我的手腕,她一直都很喜歡我,也特別地中意我。我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端莊的女人,心底流露出憂傷來。
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我和許樵風門當戶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畢竟我各方面都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才二十三歲,已經成立了個人的工作室。
他們只會說,許樵風配不上我的好。
許夫人眼底有膽怯,想來家裡的那一堆破事已經讓她精疲力盡了,偏偏許樵風還這麼的不讓人省心。
她苦口婆心地勸說我,「徽音啊,昨天的事都是許樵風鬼迷心竅,說錯了話,他已經知道錯了,別解除婚約好不好?還有那個沈靈,阿姨保證不會讓她再出現了,你放心。」
三言兩語就想一切都太平。
「許樵風,趕緊過來跟徽音道歉!」
許樵風不肯,脖子上的小草莓伴隨著呼吸,輕微地顫抖。
「阿姨算了吧,我一定要和許樵風解除婚約,我不喜歡他了,我也不想為他的行為買單負責,他喜歡沈靈,你們現在應該商討他和沈靈的婚期了。」
一周前,生日宴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此刻卻要維持這種虛假的和平。
許父驀然起身,拽過旁邊的手杖重重敲在許樵風脊背上,然後還狠狠地踹了幾腳,「丟人現眼的東西,繼承人的位置你想都不要想了!」
我後退了好幾步。
許樵風終於有了反應,噔地一下站起來,「爸,你難不成真的要把繼承權給那群私生子,我可是你的長子啊!」
「我沒有你這樣不忠不孝的長子,對自己的未婚妻都這樣不忠,我還指望你什麼!」
許樵風完全沒有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模樣,他悶哼了幾聲,轉過頭一雙眼睛一直看著我。
他狂壓著的暴戾被翻出來一角,許樵風擦了擦嘴角的血,眼裡全是眼淚,我柔和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動容。
「宋徽音,你明明就喜歡我,你偏偏要用這樣的方式逼我是嗎?」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許夫人又抹了兩把眼淚,「徽音啊,都是阿姨我沒有教好孩子。」
好像一瞬間我又站在天台上,再往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撩起眼皮看了許樵風一眼,狹長冷淡的眼底儘是深沉墨色,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我媽為難地看了許夫人一眼,「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琳琅滿目的訂婚禮物擺滿了桌子,傭人清點好,一共是十七件,還有婚書。
許夫人還想挽回,「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不然你再給許樵風一次機會。」
怪她沒有教好孩子。
可她明明已經強調過無數次,這場聯姻很重要,不管有多喜歡沈靈,都必須要和我結婚。
可一切還是被毀了。
許夫人突然變得癲狂,她拽著許樵風的衣領瘋狂搖晃,「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許樵風一把甩開他的手,許夫人沒有站穩摔倒在地,哭得站不起來。
許久沒有說話的老人家終於開口,「別再鬧了,還嫌鬧得不夠難堪嗎!趕緊回去了!」
許父拂袖而去。
不管怎麼樣,這婚是退了。
11.
我爸越想越生氣,「你看看那許樵風自己水性楊花,還恬不知恥地覺得自己沒錯!許家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我看著真是糟心!」
我媽在一旁附和,「是啊,幸好婚退了,我想著女兒喜歡就可以了,現在幸虧不喜歡了。」
關上門,喧囂聲色像浮光一樣地散開。
夜空寂涼如水,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子。
周末這天,由於堵車,我晚到了幾分鐘。
酒吧在巷尾,門面不大,厚重的玻璃門擋著,裡面黑乎乎的一片。
幽深的紫光瞬間闖入眼,香氛與酒精糾纏,音樂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迷亂而火熱。
包廂里大部分人都在。
淺淺在,陸予也在。
他穿了件白色襯衣,領口松垮,慵懶地靠在會所的深紅色皮質沙發里,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旁邊淺淺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他側著頭聽,銜著煙的嘴唇一歪,似笑非笑。
——跟前幾天見到的他都沒什麼不同,玩世不恭的模樣,拽得有點兒邪。
發小之間感情本就不同於半路結識的朋友,入座幾分鐘,氣氛一下便熟絡起來。
誰誰新交了女朋友,誰誰又離家出走了,都是談資。
又說起我和許樵風的事情,這群人不同於酒會上那群阿諛奉承的,我如實回答,「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所以不想嫁給許樵風了。」
「誰啊。」
「誰啊。」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問起,我瞥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的陸予,實際上攥緊了拳頭,很緊張。
「哎呀算了,我怕那人不好意思,我就先不說了,反正你們以後肯定會知道的。」
陸予手裡玩著一支黑色的火機,聞言隨手丟在桌上,「誰啊,我也好奇。」
淺淺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湊,「不是我咋不知道呢,你喜歡誰啊?」
「當然是陸予啊,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喊他們上門去商討婚事了。」
「噗——」淺淺口裡的酒嗆出去大半,現場表演了一個人形噴泉。
場面一時十分混亂,他們幾個也顧不上吐槽了,手忙腳亂地跳起來清理衣服。
一包廂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沒人發現陸予這細小的一聲嗆咳。
我抬起眼,卻不巧對上陸予看過來的視線,他感覺被我氣昏了頭,按住我的手背,辨別我此話的真偽。
「真的假的啊,不是你和陸予不是從小就不對付嗎?怎麼突然就好上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家都提起一口氣,如果真的要看到從小吵到大的一對冤家忽然摒棄前嫌手拉手邁進婚姻殿堂,怎麼想都太魔幻了一點,容易讓人懷疑人生。
淺淺攬著我的肩膀,把我拉進懷裡,「寶,你是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我放下手裡的玻璃杯,「哪裡,你們看看這陸予長得多帥啊,高鼻樑,薄嘴唇,多招桃花,多招我啊。」
又迸發出尖叫聲。
陸予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出了包間,男人身上一股清冷的白梅香氣,在我鼻尖縈繞不去。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那麼喜歡許樵風,然後突然一夜之間就不喜歡他了,你現在又說喜歡我,要嫁給我,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還是說你在試探我?」
陸予眼底瀰漫上一股憂傷,「試探了然後呢,找個合適的時機又把我一腳踹開是嗎?」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陸予,你娶我吧。」
四個字,讓陸予太陽穴開始猛跳,他目光鋒利,帶著審視與警告,深深盯著我,如果他看出我有一絲虛假,他都會瘋掉,他容忍不了我開這種玩笑,可惜,我不像騙子。
那張媚氣橫生的臉沒有輕佻之意,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大膽,直接又坦蕩。
陸予覺得有千萬道聲音在身體里咆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娶我。」
叮鈴鈴。
我一把攥緊了陸予的衣袖。
「好啊。」
我爸媽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帶著禮物去了陸家。陸家大宅坐落在古城河畔,依山傍水。
在地價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擁平城南面一片大好風光和私人高爾夫球場。
陸予的繼母站在門口,遠遠地朝我們招手。
她旁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陸進,也對我們輕輕頷首,做出歡迎姿態。
陸進是陸予異父異母的弟弟,後媽跟繼弟,主人架勢擺得很足。
「幾年前見過宋大小姐一面,如今是越來越亭亭玉立了。」
有病。
攀哪門子的親近?
陸進五官端正,可以說得上一表人才,舉手投足間一股文雅氣質。
兩人其實同年,陸予大了幾個月。站在一起卻會讓人覺得,陸予才更像是二少爺,身上那種自由散漫的氣質,仿佛無拘無束。
「進來說話吧。」
陸夫人笑吟吟地側過身邀請。
其實主宅的大門寬敞,她纖纖細細一條影子,側不側身陸予都過得去。
陸予本來以為今晚也是一場無聊的飯局,正興趣缺缺,可沒想到我來了。
男人唇角不覺勾起了一絲笑意,他一笑,陸進捉摸不透,心就沉下去了。
等陸父回來,四人到餐廳用餐。
餐桌上,陸進適時彙報手頭上的一件開發案,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過人能力,向來嚴肅的陸父也眉稍舒展,露出讚許之色。
誰都能看出陸進野心勃勃,也不缺商業才能。
唯一且致命的缺點在於血緣,跟陸家沒什麼關係。
陸父不會違背原則問題,把偌大的家業交給外人。
陸進認不清楚局勢,甚至急著彙報開發案,話里話外都在彰顯自己出色的能力,還急於證明他和陸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宋家破產是許樵風在背後搞的鬼,他故意塞給我們家幾個爛尾的房地產項目,那個時候我太過於信任他,完全沒懷疑就在項目上籤了字。
結果後來出事,投資方和工地還有客戶全都鬧了起來,幾個項目一起鬧,錢都賠出去了,導致原來的項目沒有辦法結尾款,成了惡性循環,最終宣布破產。
我的眼神輕飄飄落在陸進身上,這麼急於求成?
我慢慢喝完手裡的果汁,放下玻璃杯,餘光瞥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我點開看了一眼,又抬起頭,陸予仍然在漫不經心地吃沙拉,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來的消息。
「可以切入正題了。」
「你弟不會以為我要嫁的人是他吧?」
「很有可能。」
我緩緩打了個問號,然後扯了一下我爸的衣袖。
「哦對,今天我們來呢,是因為徽音,她鐵了心的要跟許家退婚,說是有了心儀之人,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喜歡你們家這小子。」
我手心像是被電了一下,麻麻的。
「怪不得,陸予一聽說徽音要嫁人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回來了,你小子藏得夠深的。」
陸予語氣輕飄飄的,「對啊,我生怕徽音被人搶走了。」
陸夫人面上不好看,但還是要維持基本的態度,「是啊,也都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肯定深厚。」
天南地北聊了一會兒,又商討了一下結婚的日子。
此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12.
消息一放出,又瞬間被推上風口浪尖。
不過此時兩家的長輩正忙著籌劃聯姻之後往各行各業大肆進軍,沒有人再管過我們。
要和陸予結婚的事情,我也沒打算瞞著淺淺,只是沒想好怎麼說。
學生時代,我不知道跟淺淺明里暗裡 diss 過陸予多少回,現在冷不丁要結婚了,她會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於是挑挑揀揀,省略了其中的重點。
「其實我驚訝的是你,不是陸予。」
「陸予喜歡你,我早就知道了,我們高中埋的那個時間膠囊,我挖出來看了,他放了一封寫給你的情書。」
不說時間膠囊還好,一說,上一世痛苦的回憶排山倒海地來,我心裡有些酸澀。
「那你怎麼不說,是不是還有一堆千紙鶴?」
「是啊,你怎麼知道?你也看了?宋徽音,不是我說你,你多一根筋啊,誓死要跟許樵風白頭到老,真不知道你看上許樵風啥了。」
我坐在桌子前,一隻手扶住額頭,閉上眼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在畫稿前枯做了一下午都沒能畫出什麼名堂,我煩躁地瘋狂尖叫了一通,又撿起四處散落的白紙和彩鉛。
彩鉛在畫紙上畫下重重一筆,我突然才思泉涌,大致描了個草稿,花了三天時間,整個設計的概念圖差不多成形,暫時存放進了電腦里。
又去見了 vr 珠寶的設計總監,轉頭報名了著名奢侈品珠寶品牌舉辦的設計大賽,拿了獎又開始準備後面的比賽。
中途還收了某個珠寶世家夫人的改造項目。
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充實又有趣。
但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鬼,我被許樵風堵在了家門口。
他明顯喝高了,滿臉通紅,看著我髒話脫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慘了!我媽也瘋了,她本來精神就有點問題,現在好了,被退婚一刺激整個人都不對了,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許樵風鼻青臉腫的,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給打了一頓。
「你真的和陸予在一起了?」
他身上有濃重的酒氣,上來還想吻我,我想都沒想就往後躲,許樵風卻已經單手箍住我的腰。
掌心灼人的溫度,燒得我渾身滾燙。
我很瘦,他箍著我的腰就能把我整個人拎上去,「許樵風,你放開我!我告訴你,你別惹我,你不是那麼愛沈靈嗎!我真是恨透了你。」
我只覺得視線一片天旋地轉。
混亂之中,我伸長了腿踹他,許樵風手一松,捏上我的腰,我再掙扎,兩隻手腕被他一隻手鉗住,狠狠按進他懷裡。
「你別裝了行不行!」
「我裝什麼!」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許樵風舔了舔破裂的唇角,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是,陸予比我有錢,他不用跟私生子不用跟誰爭家產,你喜歡他也是正常的,不過…我還是勸你識相點,我多的是能絆倒宋家的手段。」
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搞垮我們公司了嗎?
我心膽俱裂,窒息感幾乎快要將我吞沒,卻見許樵風往我手裡塞了個邀請函,明天晚上是他的生日。
上一世我去了,不就是拉著沈靈,按著她親羞辱我嗎?
「明天是我生日,你來好不好?」
我捏著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這麼想我來?行啊,我來就是了。」
13.
我推門而入的時候,沈靈正在和許樵風熱吻,兩個人的唇密不可分,還有唇齒交纏的水聲。
聽見開門聲,兩個人又做賊心虛地分開。
包間裡都是高中眼熟的同學,幾個面孔我上一世死之前都見過,一個個人臉在我的記憶里清晰起來。
沈靈也在,穿得火辣,只是耳環首飾一樣不落,金光閃閃,很顯土氣。
「喲,宋大小姐來了啊。」
「好久沒見到宋大小姐了。」
紅唇白 T,最最簡單的搭配,也能毫不費力把沈靈比下去。她不動聲色拽掉了耳垂上的耳墜,尷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好幾個人連忙站起身,給我遞名片,還說想認識我的未婚夫。我一笑而過。
沈靈顯然不知道我會來,她有些不滿地推搡了一把許樵風的胳膊。許樵風沒有理她,讓她趕緊把蛋糕擺上桌子。
去掉外盒,露出一個三層大蛋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
「哇——」
「這是不是那個很貴的牌子的蛋糕?沈靈你真是好愛風哥啊。」
顏色很鮮艷,一股奶油味瀰漫開來。幾個人插蠟燭,又拿出打火機點火,幾個人圍著拍照。
「快許願吧。」
「就是啊,許願許願。」
火苗竄動中,許樵風閉眼,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等吹完蠟燭,沈靈不合時宜地開口,「我知道宋大小姐瞧不上這樣的蛋糕,可這個也是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給阿風準備的生日蛋糕,這全是我的心意啊。」
我聽著沈靈的話,輕輕挑了挑眉,微微靠在旁邊的桌子上,「雖然禮輕情意重,但對你我就是看不上,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嗎?」
「宋徽音!我是讓你來給我捧場的,不是讓你來砸場子的。」
我還是笑,「你讓我來幹嘛的,你自己知道。」
我操起桌子上的雙層蛋糕猛地砸向了許樵風,只是缺了點準頭,還砸到了靠在他肩膀的沈靈,一箭雙鵰。
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許樵風的五官都被淹沒在奶油里了,「宋徽音!」
他看著我,眸色深沉近墨,裡面似乎還藏著淡不可見的火苗,「宋徽音,你是不是瘋了?宋家就是這麼教你仗勢欺人的嗎!」
「那你能奈我何呢?」
沈靈精心打扮的造型,花兩個小時化的妝,還沒有做什麼就被我毀於一旦了。
沈靈氣得原地跺腳,拿起桌子上的幾個空掉的啤酒瓶就砸向我,「宋徽音,你給我去死!」
又是被猛地一拽,陸予又替我擋下了。
啤酒瓶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又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裂聲,聽著很是膽戰心驚。
陸予抬手一拳重重砸在許樵風的臉上,又一腳踹在他腹部,許樵風頓時飛了出去,倒地不起,「哎呀,好痛,好痛。」
躺在地上連連叫喚,我早就憋出了滿肚子的火,又衝上去補了兩拳。
「許樵風,你給我記住,我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許樵風的臉上接連挨了好幾下,高高腫了起來,沈靈在旁邊,臉色難看得要命。
14.
走出會所,我還忍不住氣憤,陸予甩了甩自己的手,我看見他身後跟了幾個保鏢。
「怎麼的,現在人身安全這麼岌岌可危了嗎?」
陸予點點頭,「那不是。」
「你受沒受傷?」
我繞到他身後,襯衫上已經有幾道鮮血的印記,浸透了襯衫,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傻啊,你怎麼自己硬生生衝上去擋!先上車,我去給你買酒精紗布。」
陸予一把攥住我,「不用,小傷,我回家自己沖沖就可以了。」
我嚴肅地盯著他,「必須消毒。」
陸予乖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手機,冷淡斂眸,似乎是在等待。
直到我擁著一懷的冷意回來,他才舒展開眉頭。
還好細小的傷口雖然多,但都不深,我塗完藥才發現陸予滿頭大汗,「你怎麼流這麼多汗?」
說著,我就要拿手去挨他的額頭,卻被他呵斥住,「別碰!」
我停下動作,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
「不早了,回去…回去吧…」
「陸予,明天我來公司找你啊。」
聽說陸予已經進了公司內部,直接從副總做起,但有幾個股東都有些不服他。
陸予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些不解。
「我有筆生意想跟你合作。」
隔日一大清早,我就開車去了明晨的總部,明晨是陸家的總部,但他旗下有很多子公司,在很多方面都有涉及,這點跟宋氏差不多。
我到的時候,陸予剛剛開完會,把底下那群人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諾大的會議鴉雀無聲。
「把方案全部都給我重新寫一遍交上來。」
陸予揉了揉眉心,就看見他的小孔雀在會議室外面探頭探腦的。
傍晚時分,夕陽照進了辦公室的大片落地窗,落在灰色的地毯上,慢慢向辦公桌攀岩。
陸予站的地方,恰好將光影分割開來,他背後是暖融融的橙色夕陽,眼眸中的陰霾也驅散了一些。
我輕輕扣了扣玻璃門,「陸總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怎麼樣?體驗感如何?」
他從轉椅上站起身,「不怎麼樣,來找我要談什麼合作?」
我故作神秘,「一個能幫你解決後顧之憂又能幫我報仇的合作。」
他一眼就看穿我心裡所想,「你要對付許樵風?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夢嗎?宋徽音,你會不會後悔?」
「我不會,我只恨扳倒得不夠徹底,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呢?」
陸予微微有些發神。
我今天穿了一條方領的連衣裙,露出的鎖骨平直性感,微凹處如狹長湖泊,很是耐看。
隨著身體的前傾,一側頭髮落下來,我抬頭撩到耳朵,卻餘下一縷,顫巍巍地勾住了左邊的鑽石長耳環。
陸予的視線隨著耳環輕晃片刻,收回,「好啊,聽你的就是。」
夜幕降臨,我才起身準備離開,陸予自顧自地往我手心裡塞了一個黑絲絨盒子,我詢問,「這是什麼?」
「送你的,我想你會喜歡。」
「謝謝。」
回到家,我才從包包里摸出那個黑絲絨盒子,打來裡面躺著一條星星項鍊,「哇。」
特別璀璨,特別漂亮。
我三下五下就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明明冰冰涼涼的,卻像是火焰掛在我脖子上一樣。
心裡絲絲縷縷的情緒泛濫開,有心慌也有欣喜。
更多的是愧疚,我回過頭看著落地窗里的自己,星星項鍊反射出璀璨的光。
命運好像總是因為留白而略顯虧欠,所以我要愛所有平庸歲月中如浮光般粼粼的瞬間,我要相信他眼中所篤定的圓缺與永遠。
我拉上窗簾睡了個昏天黑地,起來的時候,陸予已經向許樵風遞出了合作的橄欖枝。我收拾東西去工地見了陸進,戴著圓帽,灰頭土臉地指揮現場的工作。
看見我來,巴巴湊上來,「這不是……這不是宋大小姐嗎?」
我拿出了畢生演技,做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怎麼是你?陸予不是約我在這裡見面嗎?」
「陸予?這個項目一直都是我在負責啊。」
「那他去哪了,他不是跟我說他約了許家的人在這邊一個度假村見面嗎?」
「許家的人?他又談成什麼生意了?宋大小姐,你知道陸予和許家談的什麼生意嗎?」
我皺皺眉,努力回想,「好像是房地產吧?我聽陸予提過一嘴,怎麼了?」
陸進尷尬笑笑,「沒事,沒事,我就隨便問問,誒宋大小姐不然我晚上請你吃飯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中餐,不知道可否賞臉?」
我點點頭。
去的路上給陸予發了消息,「完全工傷,還要吃頓飯。」
他發來一串齜牙笑的表情。
鬱悶。
但到底這頓飯還是沒有吃成。剛剛到飯店的時候,陸進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說是項目馬上要簽約了,他必須馬上去一趟公司。
我大發慈悲地放他走了。
陸進回了公司就讓人開始調查許家的合作項目,又迅速查明宋氏的項目漏洞。他抬眸撥通了許樵風的電話,打了兩個都沒接,最終第三個接通,那邊傳來嘶啞的男聲。。
「許總有沒有興趣合作一把?你幫我坐上繼承人的位置,我幫你收購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