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羨。」
他沒骨頭地倚進座椅里。
罕見地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笑得有些溫柔也有些寂寥。
「能不能別那麼快談戀愛啊?」
聲音低下去,「我在想辦法了。」
一個荒唐的念頭因為他似是而非的話,在心頭浮現。
梁邵將我驚愕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只是靜靜和我對視,沒有任何解釋,澄清的意思。
我攥緊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忘了說。」
「理想型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想找個乾淨的。」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無聲扯了下唇。
踩下油門走了。
10
那天之後,我和梁邵將近半個月沒再見。
可共同好朋友剛回國的接風派對。
我們不得不一起前往。
好在妹妹也被邀請了。
我不用單獨面對梁邵。
整場派對下來,我倆的交流寥寥無幾。
直到派對後半場,我有些累,先去樓上的客房休息。
半夢半醒間,玄關處的門傳來滴滴的開門聲。
幾乎同時,床頭的小夜燈滅了。
應該是停電了。
下一秒,一道身影躺在我身側。
從身後攏住我。
「遊戲輸了,那幫蠢貨在我酒里加了東西。」
梁邵親褻的語調里透著濃重的醉意。
「怎麼辦。」
「勞煩你幫幫我?」
我驚叫著掙開他的手。
跑下床去開門。
但不知道為什麼,門鎖開不開。
梁邵也覺出問題。
撐著胳膊坐起來,「怎麼是你?」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信息。
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抱歉,我走錯了。」
他說以為是岑霜的房間。
他慢騰騰起身,朝門口走過來。
「你別過來!」我緊貼著門。
梁邵抬起眼,「我是想出去。」
我戒備地繞到另一邊等他開門。
梁邵也沒打開,拿出手機打電話。
應該是這棟別墅的主人。
「你這是他媽什麼破門。」
「滾上來給我打開。」
空間狹小安靜。
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說梁二公子,怎麼火氣那麼大啊?」
「和嫂子沒成啊?」
「這門是我新進口弄來的,不過好像安裝的時候出了點兒問題。」
「導致它吧……停電就自動上鎖了,得來電才能開。」
「我已經去找人來開了,勞您再等會兒。」
電話掛斷。
梁邵轉過身,看了眼躲在電視牆後面的我。
徑直走向床頭櫃。
打開柜子,滾落出一堆東西。
鞭子,貓尾巴,透明裙子,蠟燭……
梁邵被氣笑了。
「這群傻逼。」
他挑挑揀揀半天,拿出個銀制的燭台,扔在我腳邊。
燭台頂端尖銳且細長。
「拿著。」
他站得離我很遠,垂著眼不看我。
「說不準我什麼時候就失智了。」
「我要是對你做什麼,你就捅死我。」
我撿起,攥在手裡。
還不忘顫聲勸他:
「梁邵,你自己也要努力想辦法保持清醒。」
「不要做對不起岑霜的事。」
他輕嗤了聲,進了浴室。
11
梁邵放了一浴缸冷水,泡在裡面。
我依舊沒能放鬆下來。
這個套房除了大門,沒有一扇可以鎖的門。
沒多久,裡面傳來聲音。
「欸,岑羨。」
「聊一會兒天。」
我緊抿著唇沒出聲。
他就很混帳地威脅我。
「聊天能轉移我注意力。」
「以免我滿腦子都是——」
「你要聊什麼……」我急急打斷他。
「怎麼樣,找到你的理想型了嗎。」
他很隨意的口吻。
「不會已經談了吧?」
其實我暫時完全沒談戀愛的打算。
但現在的梁邵太危險了。
我隨口扯謊:「找到了,是我研二的師兄。」
「這段時間我們相處得很好。」
「我正準備跟他告白。」
他又淡聲問:「之後呢。」
「之後你們在一起,也要我幫忙打掩護嗎?」
「要的吧。」
我提醒他:
「但是如果你和岑霜儘早公開,就不需要了。」
他像是沒聽見我的最後一句話。
透過磨砂玻璃,我看到他影影綽綽的身形。
梁邵將胳膊搭在眼睛上,後仰起頭。
語氣裡帶著笑。
「那怎麼辦。」
「我不想幫你和別人打掩護。」
他語調緩慢。
「岑羨,你懂我的意思嗎。」
話音剛落,大門傳來滴滴兩聲
。
外面的人敲了敲門。
「先生您好,門已經打開了。」
12
梁邵那句幾乎等同於挑明的話連著讓我煩悶了好幾天。
我猶豫著要不要跟妹妹攤牌時。
她和梁邵的地下戀被發現了。
媽媽將一沓照片扔在我們腳邊。
「你們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照片上,梁邵和妹妹穿著情侶裝正在接吻。
妹妹跪在他們面前。
「事情就是這樣,一直和梁邵談戀愛的是我。」
「他喜歡的也是我。」
「姐姐只是我們的擋箭牌。」
「求你們了,讓我們在一起吧。」
媽媽扇了她一耳光。
罵她白眼狼,連姐姐的未婚夫都搶。
梁岑兩家鬧了個天昏地暗。
他們只用兩天就做了決定。
妹妹即將被送到國外留學。
而我和梁邵聯姻不變,甚至將婚禮倉促地提到了一周後。
我哭著去找爸媽說:我不想嫁給梁邵,我不喜歡他。
媽媽疲憊地揉著眉心,示意我打住。
「你不是小孩了羨羨。」
「該為全家,為公司考慮,不能在乎什麼喜不喜歡。」
「好了,我這兩天已經很累了,你不要再給我添堵了。」
「回去好好準備吧,還有 5 天你就該結婚了。」
13
梁邵陪我去挑婚紗時,媽媽甚至都派了兩個人跟著我。
梁邵身上的皮衣和鞋子都是美拉德色系的。
看起來特意做過造型。
此刻更是閒散地翻著婚紗相冊。
我只覺得可悲:
「你不覺得你這樣對不起岑霜嗎?」
他指尖頓了頓。
旋即又翻過下一頁。
「事情暴露之前,我已經跟她提過分手。」
「我和她沒有感情了,談不上對不對得起。」
我說:「我們之間也沒有。」
「我不喜歡你。」
梁邵將相冊不輕不重地扔在一邊。
他起身,一把扽住我胳膊。
將我拽到他面前。
我沒站穩,摔到他身上。
「你是不是覺得你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強調這句話,我都不會生氣?」
他盯著我,挑了下唇。
「你不喜歡有用嗎?」
「不照樣只能跟我結婚。」
「岑羨,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排斥我?」
「為什麼你跟所有人都能好好說話,只跟我不行?」
梁邵強硬地捏起我的下巴。
他面無表情端詳了幾秒,俯身。
是打算親吻的動作。
在碰到前,我開口說:
「求你。」
「別噁心我。」
空氣靜滯了幾秒,梁邵鬆開了我。
像是被掃興到,轉身回了車裡。
我和提線木偶沒什麼兩樣。
隨便試了幾套婚紗,也跟著上車離開了。
我和梁邵一路無言。
直到到了我家門口。
我剛拉開車門,被他輕勾住手指。
他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岑羨。」
「我只是喜歡你。」
「我沒有欺負過你,沒有在和岑霜談的時候對你做過任何一件越軌的事。」
他嗓音聽起來有些啞。
「別這麼對我。」
14
媽媽派來跟著我的人,將梁邵的話一字不落地轉述給她。
她感嘆地摸摸我的頭。
「羨羨你看。」
「你們這段婚姻不會像你想得那麼遭。」
「起碼梁邵喜歡你呀。」
她對這段婚姻信心滿滿。
但在婚禮當天。
梁邵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言行不一。
他失蹤了。
突然失聯的。
賓客席人已經坐滿,只等著我和梁邵上場。
正在所有人焦頭爛額時。
禮堂的音響突然播放起一段錄音。
我坐在化妝間,也能聽得很清楚。
「梁邵,就因為我懷孕,你就這樣跑來找我,把姐姐一個人丟在婚禮現場,真的合適嗎?」
是岑霜。
男人熟悉的哼笑聲。
「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
錄音在此處戛然而止。
化妝間裡的電視連接著外面的監控。
座位上的賓客臉色各異,譁然聲漸起。
爸媽和其他親戚也亂作一團。
媽媽見我無動於衷,矛頭對準我。
「你擺出這一副死人樣子給誰看?」
「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讓霜霜一直當我們親閨女,起碼不會像今天這麼丟人。」
「你有什麼用?連個男人都留不住。」
我像根木頭。
無論她怎麼說,我也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
不做出任何反應。
直至化妝間門被推開。
是梁邵的爺爺。
他身後跟著梁延生。
梁爺爺看起來也被氣得不輕的樣子。
「終歸是梁邵缺席不對。」
「我們能給你們唯一的交代是,讓他哥代替他,跟羨羨結婚。」
「起碼先把今天的婚禮流程走完,其他的以後再說。」
現在的岑家已經大不如前。
能和梁家真正的掌權人聯姻,爸媽他們求而不得,連忙答應下來。
依舊沒人問我的意見。
透過鏡子,我目光移向身後不遠處的梁延生。
和他靜靜對視。
他反應倒是平淡。
我想,他這麼討厭我。
應該配合著走完婚禮流程,就不會再管我了。
15
婚禮按時舉行。
只是氣氛略顯怪異。
司儀高聲道:
「請新郎親吻新娘。」
我忘記還有這個環節,愣了下。
梁延生微不可察停了兩秒,攬過我的腰。
傾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婚禮結束後,我先行回了婚房。
不再受人桎梏,我開了瓶紅酒和一瓶洋酒,兌在一起喝。
慶祝一下自己好在,最終沒嫁給梁邵。
心底那塊石頭終於落地。
難過的是——
好像從小到長大從孤兒院出來,被人資助上學,再到現在被親生父母找回,一直渴望的父愛母愛仍然沒有得到。
他們不喜歡我。
接我回來只為了利益。
哦,好像沒人喜歡我,甚至是討厭我。
尤其是……
玄關處的電子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腦海里正浮現出的身影,此刻出現在眼前。
16
梁延生脫下大衣,搭在沙發上。
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桌子上的空酒瓶一眼。
「喝酒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他。
「你為什麼來了?」
不應該走完婚禮流程就繼續對我避之不及嗎。
他解著襯衫袖口,頭也不抬。
「這現在是我的婚房,只能我來。」
梁延生簡短地抬了下眸。
「你以為是誰?」
「梁邵?」
他淡漠的語氣似乎摻雜了些其他細微的情緒。
「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在陪你妹妹。」
被酒精浸泡過的腦子轉得很慢。
我不太懂他提梁邵是為什麼。
踉蹌著站起身,抬頭直視他。
「你今晚為什麼會回這裡?」
「你有那麼多房產可以去。」
我直白地問:
「你不是討厭我嗎?回來看到我不會覺得添堵嗎?」
梁延生看著我。
「你在說什麼。」
情緒像找到了宣洩口。
梁延生無辜地成為了承載我負面情緒的受害者。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裹上哭腔。
「每次別人跟你打招呼你都會回應,可你幾乎從來不理我。」
「梁邵說你討厭我。」
「可我哪裡得罪你了,你憑什麼莫名其妙討厭我?」
梁延生抬起我的下頜。
居高臨下且專注地盯著我。
「你也覺得我討厭你?」
我沒察覺這個姿勢有什麼不對。
「不然為什麼不理我。」
「因為我當你是我弟妹。」
他手移到我臉側,輕蹭了蹭。
說不出的愛憐。
「但現在不是了。」
我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一下。
「現在是你老婆了,你就不會不理我了,是嗎。」
「嗯。」
梁延生的回答讓我很滿意。
理想型就是理想型。
光是站在我面前,就很容易讓我定力不足。
但我好像因為喝太多,喪失了對他動手動腳的能力。
沒站穩差點摔向一邊。
梁延生把我橫抱起來,抱到主臥床上。
我在他起身時抱住他脖子。
「你不在這裡睡嗎?」
他手撐在我枕頭邊。
「醉到把我當成梁邵了?」
我深深皺起眉頭。
一副被噁心到了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
梁延生注視著我的神情,意識到了什麼。
漫不經心地撩開我臉邊的頭髮。
「你不是喜歡梁邵?」
我皺了皺鼻子,批評他。
「這是你今天說過最噁心的一句話了。」
男人微哂了聲。
順著我的力道俯身。
手不知何時繞到我身後,在腰的下方拍了拍。
「明天酒醒,你就沒餘地反口了。」
臥室空氣漸漸升溫。
梁延生撈起我的手,放在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上。
「幫我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