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爭朝夕完整後續

我坐在昏暗的出租屋裡，手裡握著那個只有單線聯繫功能的衛星電話。

那是傅老頭留給我的最後底牌。

但是，電話那頭只有忙音。

傅老頭在國外的治療進入了封閉期，暫時失聯。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樓下蹲守記者的嘈雜聲，突然笑出了聲。

沈家以為我沒了靠山，以為我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他們甚至覺得起訴我都太慢了。

我收到了一條匿名簡訊：【今晚別出門，小心車。】

21.

那一夜，那輛試圖製造意外的渣土車確實來了。

但它沒能撞向我，因為幾輛防彈越野車像鋼鐵猛獸般橫空殺出，將其死死截停。

車門拉開，那個消失許久的倔老頭拄著手杖走下來，雖然清瘦了些，但那雙鷹眼裡的精光，比我想像中還要盛。

「丫頭，受委屈了。」

22.

三天後，沈氏集團慶功宴。

為了慶祝拿下孤兒院這塊「肥肉」，沈家包下了全城最奢華的宴會廳。

香檳塔高聳，名流雲集，沈父紅光滿面地站在台上，正大談特談他的宏偉藍圖，意圖藉此洗刷之前的負面輿論。

「這將是本市未來的地標，是我們沈家回饋社會的……」

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沉悶的撞擊聲打斷了沈父的演講。

全場寂靜，數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聚光燈下，我挽著傅老頭的手臂，踩著紅毯，一步步走入會場。

我身上不再是廉價的地攤貨，而是一襲深海藍的頂級高定禮服，裙擺搖曳間仿佛星河流動。

那個曾在田間地頭種蘿蔔的傅老頭，此刻一身中山裝，氣場全開，不怒自威，那是長期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認出了老人的身份。

「那是……京圈傅老？！那個隱退多年的商業巨鱷？」

「天哪，他怎麼會來這裡？沈家面子這麼大？」

「不對，你看他身邊那個女孩……那是傅清？！」

沈父站在台上，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打了過期的肉毒素。

沈母手中的高腳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紅酒濺滿了她昂貴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驚恐地瞪著我身邊的人，渾身篩糠般顫抖。

他們當然認得。

當年去孤兒院，他們曾無數次嫌棄地看著這個老頭在後山施肥，甚至還嘲笑過他是「老瘋子」。

23.

我無視周圍驚詫的目光，徑直走上台。

保鏢試圖阻攔，卻被傅家帶來的黑衣人乾脆利落的推開。

我站定在沈父面前，微笑著從他手裡抽走話筒。

「沈叔叔，這慶功宴開得太早了點吧？」

我轉身面對台下，打了個響指。

原本播放著項目宣傳片的大螢幕驟然黑屏，緊接著，畫面一轉。

不再是精美的效果圖，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財務報表、銀行流水，以及一段高清監控視頻。

視頻里，沈父面目猙獰地對著電話咆哮：

「找幾個人，做得乾淨點，別讓她看到明天的太陽！」

接著是蘇瑤在學校霸凌同學、指示小混混圍堵我的錄音，還有沈家為了拿地，行賄官員、偷稅漏稅的鐵證。

每一筆帳目，每一段錄音，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全城名流面前。

宴會廳內一片譁然。

「這……這是買兇殺人？！」

「沈氏居然全是假帳？！」

我握著話筒，聲音清冷而堅定：

「各位，我是傅清，我身邊這位，是傅氏財團董事長。今天我們來，只宣布一件事。」

「傅氏財團已全面收購沈氏集團的所有債權，鑒於沈氏嚴重的經濟犯罪和違約行為，我們要當場啟動商業調查，並凍結沈家所有資產。」

話音剛落，台下幾個原本和沈家相談甚歡的合作夥伴臉色大變，紛紛掏出手機打電話，隨即當場高聲宣布：

「鑒於沈氏信譽破產，我們公司決定立刻終止一切合作！」

24.

「我們也解約！」

牆倒眾人推。

沈父看著大勢已去，雙目赤紅，理智全無。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咆哮著朝我衝來：「小賤人！我殺了你！」

他揚起巴掌，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然而，沒等他的手落下，我身邊的保鏢早已動了。

一記凌厲的側踢。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沈父悽厲的慘叫。

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下舞台，小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白骨森森刺破皮肉。

他狼狽地在地上打滾，再無半點豪門家主的體面。

「爸！」

蘇瑤尖叫一聲，想要衝過去，卻被周圍避之不及的人群擋住。

她慌亂地看向不遠處的一個男人，那是她的未婚夫，本市地產大亨的公子。

「林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們家！這都是傅清陷害的！」她哭得梨花帶雨，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然而，那個平日裡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此刻卻像躲避瘟疫一樣甩開了她的手。

「滾開！」男人當眾整理了一下衣袖，滿臉厭惡。

「蘇瑤，我以前只以為你愛慕虛榮，沒想到你是個心腸歹毒的罪犯，假名媛就是假名媛，骨子裡透著爛氣。我們的婚約，作廢！」

蘇瑤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親子鑑定在他們面前晃了晃，「不過你們也不用難過，你們死活不願意改姓的養女，其實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想不到吧？你們出賣換區利益的養女，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沈母肝膽欲裂，一雙眼睛通紅，「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她還沒接近我，就被保鏢死死按住。

25.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宴會廳的喧囂。

全副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入。

「沈董，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教唆殺人，跟我們走一趟！」

「蘇瑤，你涉嫌誹謗、故意傷害，被捕了！」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沈家夫婦和蘇瑤的手腕。

沈母早已嚇暈過去，被拖著往外走。

蘇瑤被兩名女警押著，經過高台時，她抬起頭，滿眼怨毒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我：

「傅清，你贏了……你滿意了嗎？你就是個魔鬼！」

我站在聚光燈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此時的她，妝容花掉，禮服被扯破，比當年在孤兒院搶不到燒餅的樣子還要狼狽。

我微微俯身，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說出了前世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蘇瑤，想過好日子並不是你的錯，但你不該踩著別人的骨頭。」

蘇瑤瞳孔驟縮，仿佛見到了鬼魅，隨即被警察強行帶離。

26.

沈家倒台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隨著沈父入獄，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帝國在短短半個月內分崩離析。

債主盈門，豪宅被封，昔日的榮光像泡沫一樣破碎。

但這僅僅是他們噩夢的開始。

蘇瑤因為數罪併罰，被判入獄八年。

在看守所里，她依然沒能改掉那身嬌生慣養的臭毛病。

剛進去的第一天，她就指著同監室那個滿身紋身的大姐頭，尖叫著嫌棄床鋪太硬、嫌棄飯菜像豬食，甚至還妄圖用命令傭人的口吻讓人給她倒水。

「我是沈家大小姐，等我爸出來，把你們統統弄死！」

回應她的，不是恭敬，而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毒打。

監獄是個弱肉強食的小社會，沒人慣著她的公主病。在一次激烈的衝突中，蘇瑤發瘋般抓傷了獄霸的臉，徹底激怒了對方。

混亂中，一盆滾燙的熱水迎面潑來。

慘叫聲響徹監區。

當獄警趕到時，蘇瑤那張曾引以為傲、用來偽裝清純的小臉，已經皮開肉綻。

因為治療不及時，加上傷口感染，她的臉留下了恐怖的增生疤痕，像蜈蚣一樣盤踞在五官上，猙獰可怖。

27.

另一邊，沈父在得知家產全部充公、自己面臨無期徒刑的那個晚上，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

雖然搶救回一條命，卻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半身不遂，口眼歪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身體原因，他被批準保外就醫，但沈家早已沒了房子。

重擔全部壓在了沈母身上。

這位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為了生存，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

因為沒有一技之長，又背負著「詐騙犯家屬」的惡名，她只能去一家高檔會所當保潔員。

諷刺的是，那家會所正是她以前經常光顧、甚至在那裡羞辱過服務員的地方。

現在的她，穿著散發著消毒水味的工裝，跪在地上擦洗馬桶。

每當有衣著光鮮的富太太路過，她都要像受驚的鵪鶉一樣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認出來。

可即便這樣，羞辱依然如影隨形。

「哎喲，這不是沈太太嗎？」

曾經被她當眾嘲笑過衣品差的一位夫人，故意把咖啡潑在地上。

「這地怎麼擦不幹凈啊？看來以前的富貴日子是把你養廢了，連這點活都干不好。」

沈母渾身顫抖，眼淚混著髒水滴在地板上，卻只能咬著牙，用抹布一點點擦乾淨那灘咖啡漬。

回到那個位於貧民窟、不足十平米的霉味出租屋裡，迎接她的不是安慰，而是癱瘓在床的沈父那無休止的哼哼聲和屎尿臭味。

「死老頭子，都是你害的！」

沈母一邊粗暴地給他換尿布，一邊歇斯底里地咒罵。

「要不是你貪心不足，要不是你去招惹那個傅清，我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沈父雖然不能說話，但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卻透著怨毒，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聲，仿佛在詛咒這個曾經恩愛的妻子。

在這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裡, 這對曾經風光無限的夫妻, 在互相折磨中腐爛。

28.

而我, 站在了傅氏財團的頂端。

接手商業帝國後的五年里, 我大刀闊斧地改革，將傅氏推向了新的高峰。

但我沒有忘記自己的來處。

我成立了「清瑤基金會」。

當然，這個名字是為了警示, 而非紀念。

基金會資助了數以萬計像我當年一樣無家可歸的孤兒，讓他們有書讀，有飯吃。

更重要的是，我動用所有的資源和影響力, 推動了多項關於未成年人保護和反校園霸凌的立法草案。

我不想再看到下一個因為一塊燒餅而改變命運的孩子，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出身而被踐踏尊嚴。

29.

深秋的午後，寒風卷著落葉。

我坐在限量的邁巴赫后座, 剛結束一場關於慈善立法的聽證會。

車子駛過老城區的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亮起。

透過車窗，我看到了街角那個垃圾桶旁的身影。

一個頭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婦人, 正跪在地上向路人乞討。

她面前放著一個破碗, 身上穿著撿來的不合身的棉襖，滿臉風霜，眼神渾濁而麻木。

是沈母。

而在她不遠處, 一個臉上布滿恐怖疤痕、穿著破爛衣衫的年輕女人, 正為了一個塑料瓶⼦, 和⼀只流浪狗兇狠地對峙。

她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動作粗魯，像極了野獸。

那是出獄後的蘇瑤。

她終於活成了當年在孤兒院⻔口，她最嫌棄、最瞧不起的那個「髒丫頭」的樣⼦。

甚至，比那還要不堪。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 沈母抬起頭, 渾濁的⽬光穿過⻋流, 定格在了我的⻋牌上。

京 A00001。

她愣住了, 那雙死⻥般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複雜的神情。

我側過頭, 隔著玻璃, 靜靜地看著這兩張臉。

沒有報復的快感, 也沒有⼀絲憐憫。

我的內⼼平靜得像⼀潭死⽔。

曾經, 我以為戰勝她們，需要讓她們痛不欲⽣。

但現在我明白了，當她們徹底淪為慾望和命運的奴隸時，我也就徹底走出了那個陰影。

30.

綠燈亮起。

豪⻋平穩起步，將那兩個在寒風中哭嚎、咒罵的身影, 連同那個破敗的街角, 永遠地甩在了身後。

我低頭, 看了⼀眼自己乾淨整潔的手指，那⾥曾沾滿泥⼟，如今卻握著改變⽆數⼈命運的權力。

真正的乾淨，從來不是⾐著光鮮，不染塵埃, 而是靈魂的清⽩與堅韌。

真正的富貴，也絕⾮⾦銀堆砌的豪宅, ⽽是歷經苦難後，依然選擇對他人的善意與擔當。

這一世，我乾乾淨淨地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