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沈家夫婦來孤兒院選養女。
我看那個渾身髒臭的女孩可憐,把唯一的燒餅給了她。
她吃得狼吞虎咽,弄髒了臉,有潔癖的夫妻倆嫌棄地皺眉,轉頭選了乾乾淨淨的我。
後來真千金被找回,她哭訴當年我是故意設計搶了她的位置。
「不過大家都是苦命人,我也不怪你。」
「想過好日子並不是你的錯……」
這一番話幾乎是火上澆油,沈父直接停了我的靶向藥,等著我痛苦死去。
重生後,又回到孤兒院。
這一次我自己吃了那個燒餅。
任由真千金被餓死。
任由自己被沈家夫婦嫌髒。
1.
芝麻燒餅的香氣鑽進鼻孔,熱氣騰騰,燙得手心發紅。
周圍的喧鬧聲將我拉回現實。
院長那尖利的嗓音在院子裡迴蕩:
「都站好,沈先生和沈太太馬上就到,誰要是敢給我丟臉,晚飯都別想吃!」
蘇瑤的眼神死死粘在我手裡的燒餅上,眼底藏著貪婪,嘴上卻怯生生地說:
「姐姐,我好餓……」
餓?餓就好。
這一次,我成全你的飢餓,也成全我的自由。
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把燒餅遞過去。
而是當著她的面,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酥皮炸裂,芝麻散落。
我咀嚼得極為誇張,腮幫子鼓起,一邊嚼一邊故意讓口水混合著碎屑從嘴角流下來。
我伸出滿是灰塵的手,胡亂在嘴上一抹,然後順勢將那油膩膩的手印擦在了原本還算整潔的衣襟上。
蘇瑤愣住了。
她大概從未見過我如此粗鄙的一面。
就在這時,那輛在這個年代顯得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駛進了孤兒院的大門。
2.
車門打開,沈家夫婦走了下來。
沈太太穿著定製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沈先生西裝筆挺,眉頭微皺,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十分不滿。
院長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沈先生,沈太太,孩子們都準備好了。」
我站在隊伍的最前排。
這是一個極其顯眼的位置。
沈太太的目光掃過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此時的我,嘴裡塞滿了還沒咽下去的燒餅,左手抓著剩下的半個。
右手正當著眾人的面,伸進鞋子裡,肆無忌憚地扣弄著腳趾。
我眯著眼,發出一聲舒爽的怪叫,然後把剛才扣完腳的手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3.
沈太太原本優雅的微笑僵在臉上,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後退半步,用手帕緊緊捂住口鼻,眉頭鎖死。
「院長,」沈先生的聲音冷硬,「這就是你說的『教養良好』?」
院長嚇得臉色煞白,衝過來就要奪我手裡的燒餅,低聲怒吼:「你在幹什麼,瘋了嗎?」
我傻笑著躲開,把剩下的半個燒餅硬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喉嚨里發出粗嘎的吞咽聲,像極了護食的野狗。
「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沈太太嫌惡地別過頭,目光落在了我身邊的蘇瑤身上。
蘇瑤因為沒有吃到那個燒餅,此時餓得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
她本就長得清秀,此刻在那一身髒污的我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乾淨、柔弱,像一朵在淤泥中艱難求生的小白花。
「那個孩子,」沈太太指了指蘇瑤,「她看起來很乖。」
蘇瑤立刻挺直了背脊,雖然餓得發抖,卻努力擠出一個羞澀而禮貌的笑容:
「叔叔阿姨好。」
「多懂事的孩子。」
沈太太母愛泛濫,走過去蹲下身。
全然不顧蘇瑤衣服上的舊補丁,輕輕握住她的手,「跟我們回家,好不好?」
蘇瑤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重重地點頭。
4.
一切塵埃落定。
沈家夫婦辦理手續時,蘇瑤被帶去換了一身新衣服。
臨走前,她特意繞到我面前。
此時院子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她穿著嶄新的粉色連衣裙,手裡抱著一個昂貴的洋娃娃。
那副怯懦的模樣蕩然無存。
她看著滿臉油污、還在剔牙的我,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嘴型分明在說:「傻、子。」
隨後,她轉身鑽進那輛豪車,像個高傲的公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貧瘠的地方。
車尾氣噴了我一臉。
我看著車子遠去,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油漬和口水。
傻子?
我低笑一聲。
沈家確實有錢,但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沈先生在外私生子無數,沈太太控制欲極強且神經質。
上一世蘇瑤雖然錦衣玉食,卻被當成聯姻工具和出氣筒,最後心理扭曲才捲款潛逃。
這福氣,給你便是。
我轉身,走向後山。
因為錯失了被豪門領養的機會,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都在嘲笑我。
「那個傻子,只知道吃!」
「活該一輩子留在這裡。」
那些譏諷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我充耳不聞。
我的目標在後山。
5.
那裡住著一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大家都叫他傅老頭。
他脾氣暴躁,衣服上總是打著補丁,整天在後山開墾荒地種蘿蔔。
院長嫌他麻煩,但因為他每個月會交一筆不菲的「伙食費」,也就任由他住著。
沒人知道,這位看似落魄的老農,其實是剛退下來的頂級財閥掌權人,傅氏家族的老爺子。
他是回鄉修養,順便尋找一個繼承人。
一個不貪財、心性堅韌、能吃苦的繼承人。
我走到後山時,傅老頭正費力地扛著一袋化肥,腰彎得像張弓。
我二話沒說,走過去一把接過那袋化肥。
沉。
真的很沉。
五十斤的重量壓在我瘦弱的肩膀上,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但我一聲沒吭,咬著牙,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田埂邊,輕輕放下。
傅老頭直起腰,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丫頭,你不去前院巴結那些有錢人,跑這兒來干苦力?」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旁邊的鋤頭,開始熟練地翻土。
「我不喜歡那些人。」我頭也不抬,語氣平淡,「眼神不正。」
傅老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好!好一個眼神不正!」
6.
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孤兒院的異類。
別人在玩鬧,我在幫傅老頭種地。
別人在搶零食,我在幫傅老頭修漏雨的屋頂。
別人在嘲笑我是傻子,我坐在田埂上聽傅老頭講那些晦澀難懂的商業邏輯。
三個月後。
一輛紅旗轎車停在了孤兒院門口。
院長嚇得腿軟,以為上面來查帳了。
結果,車上下來幾個黑衣保鏢,恭敬地對著那個正在地里拔蘿蔔的老頭鞠躬:
「董事長,該回去了。」
傅老頭擦了擦手上的泥,指了指旁邊的我:「把手續辦了,她跟我走。」
院長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臨上車前,傅老頭問我:
「丫頭,跟我走,以後可能比種地還累,怕不怕?」
我看著他,目光清明:
「只要不是讓我去討好別人,我就不怕。」
傅老頭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頭。
從此,孤兒院那個髒兮兮的傻丫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傅家悉心培養的繼承人,傅清。
7.
數年後。
聖利安貴族高中,開學典禮。
這是一所只有頂級權貴子女才能進入的學府。
我以全額獎學金特優生的身份入學,在那些開著跑車、渾身名牌的二代們眼中,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異類。
我穿著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背著帆布包,低調地坐在教室的角落裡翻看經濟學導論。
「哎,聽說了嗎?咱們班有個特困生,是靠死讀書考進來的。」
「真的假的?這年頭還有人穿幾十塊錢的地攤貨?」
「好酸啊,離她遠點。」
議論聲此起彼伏。
突然,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是蘇瑤,沈家的千金!」
「哇,她身上的那條裙子是高定吧?」
我抬起頭。
蘇瑤被一群女生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舉手投足間滿是傲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
那一秒,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顯然,她認出了我。
雖然我現在皮膚白皙,氣質沉穩,但五官的輪廓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
她先是震驚,隨即眼底浮現出一抹輕蔑和惡毒。
她大概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為了一個燒餅就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傻子,即便考進了這裡,也只是個翻不了身的底層螻蟻。
8.
課間休息時,班級群里突然炸開了鍋。
手機震動個不停。
我點開一看,是一個匿名帳號發的消息:
【大瓜!咱們班那個特優生傅清,其實是孤兒院出來的野種!】
緊接著,幾張照片被發了出來。
雖然模糊,但能看出背景是那個破敗的孤兒院,照片里的我正滿身泥土在幹活。
【當年因為太髒太噁心,連好心領養的富豪都嫌棄她,最後沒人要,只能在後山幫孤寡老頭種地討飯吃。】
【這種人怎麼混進我們學校的?太倒胃口了吧。】
【聽說她可能有傳染病,大家小心點。】
教室里的氣氛變了。
原本只是冷漠的目光,此刻變成了赤裸裸的嫌惡和排擠。
周圍的同學像躲避瘟疫一樣,把桌子拉得離我遠遠的。
「天哪,原來是個沒人要的棄兒。」
「怪不得穿得這麼寒酸,原來是從小就要飯長大的。」
「好噁心,我剛才路過她身邊,好像聞到一股怪味。」
蘇瑤坐在教室中央,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看著被孤立的我,嘴角再次露出了當年那個得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假裝驚訝地看著手機,然後故作同情地大聲說道:
「哎呀,大家不要這樣說傅同學嘛,雖然……雖然她當年確實因為不講衛生被我爸媽拒絕過,但畢竟也是憑本事考進來的。只要她勤洗澡,應該……沒事的吧?」
這話看似解圍,實則坐實了所有的謠言。
全班哄堂大笑。
「蘇瑤你就是太善良了!」
「這種野孩子也配和我們坐一個教室?」
各種惡毒的語言像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