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支損招。
【年下打直球,給她發看看腿。】
【你爸怎麼追你後媽,你就照著學唄。】
【每天打卡簽到,第三十天登錄領取。】
一直刷到最下面,顧凌風剛更新了一條。
【還好平常為了打架經常鍛鍊,健身的時候她看了我好幾眼!看來我應該堅持走賣色主義道路。】
有人嘲笑。
【你爸出賣色相是自甘下賤,輪到你就傾城之戀了是吧?】
【建議討好未來岳母,並趁機搞分裂,同時照搬你爹的追妻手段!】
顧凌風火速回復。
【建議得很好!】
【記得細說色誘啊!記得細說色誘!】
【是的,記得給我們細說色誘啊!細說色誘!】
我沒當回事。
十八歲少年的一時衝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我也沒想到。
十八歲的少年還一股子衝勁,下手沒有半點輕重!
6
自那天后,顧凌風就天天提著禮物往我家跑。
除了在我跟前晃悠。
就是陪我媽喝茶遛鳥逛街,嘴甜得抹了蜜。
我媽都快把他當親兒子了。
給我做的小蛋糕多了他一份。
買的 衣服也多了一套款式相似的。
我媽看我們穿就高興。
「這姐弟裝真俊。」
「還是秋姨您眼光獨到。」
顧凌風嘴角都壓不住,轉頭在帖子上發穿上情侶裝了。
我無奈扶額。
「笙笙,你去給凌風挑個書包吧,他還是學生呢。」
顧凌風眼睛一亮,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我選了一個跟他衣服色系相似的。
「這個喜歡嗎?你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暗色,比較百搭。」
他正色點頭。
「很喜歡姐姐。」
我瞅他。
他勾起唇,淡淡一笑。
「我是說,很喜歡,姐姐。」
你最好是。
最近我媽沉迷做漂亮甜點。
顧凌風積極幫忙,用烤爐時不小心燙了手。
我媽給他沖水敷藥。
一回頭看見孩子眼眶紅了。
泫然欲泣。
「原來這就是家人的關心。」
顧凌風嘆了口氣,小嘴巴巴地倒豆子!
給我媽心疼壞了。
「我爸忙於工作,經常出差,我很少見他。每次見,他只會訓斥我課業差。」
「七歲時開家長會,我淋雨去找我媽,她抱著孩子說她丈夫不喜歡,讓我以後別再出現。」
「我爸內里特別冷漠,看見我一身水竟然毫不關心,還罵我弄濕了地板。」
「我爺爺奶奶就會督促我學習,根本不關心我的心情。」
顧凌風藉機抹黑。
「我爸對親兒子都這樣,對別人還能有什麼好心?」
「秋姨,我怎麼現在才遇到您,真想早點叫您媽。」
我媽憐惜地摸摸他的腦袋。
「那你以後就把我當媽媽吧。」
7
顧澤上班見不到我媽,本來就煩。
短暫的二人世界還多了個電燈泡。
他想親近親近都沒機會。
這天晚上,他在我媽房裡穿情趣衣蓄意勾引。
我媽略帶責備地拉著他,促膝長談。
讓他工作之餘也要多關心孩子。
晚上我路過客廳,看見顧澤黑著臉把顧凌風拽出來。
「你作什麼妖?」
顧凌風無辜聳肩。
「培養感情啊,我覺得爸你說得對,我應該接納她們。」
「我什麼時候責怪你弄髒地板了?」
顧凌風慵懶地把自己扔在沙發上,翹起腿。
「可你也從來沒管過我。」
顧澤沉默半天,倏地擠出兩個字。
「抱歉,疏忽你很多。」
「你明天還想去歡樂谷嗎?」
顧凌風嚇得一躍而起,搓著手臂後撤。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遲來的關心比草賤。」
「我都十八了!算了,你正常點吧。」
話是這麼說,他卻一臉彆扭。
兩人相顧無言。
「爸,你人不怎麼樣,眼光倒挺好。」
顧澤冷硬的表情軟化。
「其實我十二歲就見過她。」
「當時外國動漫很火,國內剛剛興起漫展風潮。」
「別人都不好意思穿那些服裝,只有她想辦就自己籌錢組織。」
「那天我放學晚了十分鐘,被你奶奶抽藤條。她從天而降把我拉走了,還把你奶奶罵了一頓。」
顧凌風愣了下,恍然大悟。
「難怪你還留著那個年代的碟片,連下面連年虧損的動畫公司都能容忍。」
「那你後來為什麼不追求她?」
顧澤沉默一瞬。
「她帶著奧特曼頭盔,我沒認出她,等找到人,她已經閃婚了。」
顧凌風噗嗤笑了。
「活該。」
顧澤沒生氣,語重心長。
「我錯過她很多年,所以真的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顧凌風不自在地別開臉。
一句話含糊不清。
「都錯過快三十年了,再多三十年又如何……」
「什麼?」
「沒什麼,爸,你教會了我一個道理,喜歡就要追。」
顧澤認可地點頭。
「這是對的。」
顧凌風笑而不語。
8
顧凌風更放肆了。
我媽出門,他就衣著清涼出現在我視野中。
喝水時喉結滾動。
跑步時身姿聳動。
「姐姐,伏地挺身訓練強度太低了,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
汗水洇濕他俊朗的眉骨,他沉沉望著我。
「坐我身上。」
「……不能。」
奇怪,健身房忽然好熱。
全家一起去爬山。
顧凌風找各種藉口拖著我落在最後。
我媽和顧澤在前面互相攙扶。
他在後面恐慌地按住額頭。
「實不相瞞,我恐高,姐姐,你能扶著我嗎?」
「那為什麼來爬山?」
他笑吟吟地望著我。
「聽說廟裡求姻緣特別靈,我想試試。」
我明智地沒有追問,看向站台。
「這樣,你去買個纜車票。」
他欲言又止,幽怨極了。
幾天後下班回家。
我脫掉開車專用的平底鞋。
他單膝跪地,奉上我今天穿的紅底黑色高跟鞋。
他仰著頭,渴盼地凝視我。
「姐姐,我幫你穿吧。」
「……不用你這樣做。」
我避開他熱烈的視線,勾起鞋子套在腳上。
他跪著不動,自顧自地面紅耳赤。
目光好像要在我腳上戳個窟窿。
「起來,別跪著了。」
這姿勢也太像他爸跪我媽跟前了。
當舔狗也能遺傳?
顧凌風舔了下唇。
「姐姐,我今天老是精神恍惚,像在做夢。」
「看醫生了嗎?」
「嗯,醫生說需要點疼痛刺激就醒了,那個,你能踩我一腳嗎?」
「……」
我陷入沉思。
欣賞美色是一回事,可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吧?
得跟他說清楚,不能耽誤彼此時間。
「你今晚來我……」
「房間?」
他就這麼饑渴?
「不,書房。」
顧凌風失落地「哦」了一聲。
我從後視鏡看見駛來的車輛。
「快起來,你爸來了。」
顧凌風慢悠悠地直起膝蓋,看得人干著急。
好在顧澤沒看見。
就是司機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
9
書房裡,我合上筆記本電腦。
喝了一口顧凌風端來的手磨咖啡。
對著他期待的眼神誇了一句。
「進步了。」
他彎起眼。
「都是秋姨教得好,她好像什麼都會點,特別厲害。」
那是當然了。
我媽又聰明又愛學習新東西。
有用不完的熱情和闖蕩的精神。
小學滿世界旅遊,初中曠課打街機遊戲,高中休學在家夜以繼日畫插畫。
京美畢業就出版 OC 畫集,成立工作室。
閃婚、離婚、出國、跟我爺爺滿大洋跑船。
最後投身二次元遊戲,成立星越公司。
比起她這樣的闖蕩家,我更安於現狀,隨遇而安。
對我來說,平靜如常的生活就很好。
顧凌風坐到對面,撐著下巴直直對我笑。
我發現他鎖骨上亮晶晶的。
一條胸鏈從領口探下去,我的視線頻頻往上面歪。
他嘚瑟地翹了下唇,又很快調整成真摯老實的表情。
「姐姐忙完了嗎?洗澡水放好了,點了你愛的薰香。」
是在刻意迴避我的談話嗎?
我放下咖啡杯。
「你是不是該回學校了。」
顧凌風上的是國際學校,不用高考,修夠學分申請美國大學。
可他這半個月就沒有回去的意思。
顧凌風耷拉眉眼。
「在學習呀姐姐,我每天都在你書房裡看書做題呢。」
他指了指桌角那些習題冊。
「姐姐是關心我?那可以教我做題嗎?」
我看了他一會兒。
「你學習,顧叔自會請老師,用不著我。」
「如果是閒暇時,歡迎你過來,現在還是學業為重。」
「明天回學校吧。」
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
「姐姐,我只是擔心我爸精神病發作禍害你們。」
「對了,姐姐還沒跟秋阿姨說嗎?」
我正要說清楚這個鬧劇,書房門開了。
我媽和顧澤站在門口。
她轉頭問:「阿澤,你有病?」
「……我沒有。」
顧澤臉色黑沉盯著他兒子,拳頭攥得梆硬。
「顧凌風,你給老子出來。」
造謠生事、用心險惡的顧凌風當晚就被揪回家。
他卻毫不在意的樣子。
對我苦笑。
「姐姐這麼早就知道了啊,我還自以為是演了許久。」
他又看向我媽,張揚的笑容底下有一層惶恐。
「秋姨,我確實騙了你,也不想讓我爸跟你在一起。」
「因為我痛恨他的熱切和關心,可以如此外放給一個非親非故的人。」
我媽寬容地微笑,摸摸他的頭。
「不怪你。」
「我們一起烤的曲奇餅乾,帶著吧。」
顧凌風怔了怔神,轉過身時眼眶紅了。
「謝謝。」
10
顧凌風走後。
我下班回家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看著我媽和顧澤甜甜蜜蜜地恩愛,時而分神。
想看看帖子,還是忍住了。
偶爾回復顧凌風的微信。
一個下午,我媽喊我一起插花。
我醒花時,她瞧了瞧窗外,猝不及防地問。
「他喜歡你嗎?」
「誰?」
我在腦海里檢索了一下。
「林秘書還是郝助理?」
之所以第一時間想到這兩人,蓋因我每天接觸的最多。
根本忽視不了那種眼神。
「凌風。」
「你知道的,我經驗豐富,很輕易就能看出來。」
我媽沖我眨了下眼,眼裡徜徉一片暖洋洋的汪洋。
救命,她怎麼四十七歲了,還是這麼有生命力。
「大概吧。」
我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嗅著清新的香味。
「那你呢?」
「沒有。」
我握緊花莖,沒有分毫停頓。
回答得斬釘截鐵,坦坦蕩蕩。
「是嗎?真的沒有嗎?」
「沒,我哪會喜歡一個高中生,感覺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這跟戀童有什麼區別。
太荒謬了。
雖然他身材和臉都在我審美上。
我媽微笑著。
「你比我年輕時沉靜得多。」
「我 24 歲離婚時,發誓再也不會愛上任何男人,留學時就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分手後我又發誓再也不會談戀愛。」
她哈哈一笑。
「結果你也知道。」
「人生是旅途,千變萬化的,誰也不能完全保證。」
我調侃一句。
「好吧,我在郝秘書和林助理這兩個女人中間挑一個。」
我媽愣了下,欲言又止。
我回身,看見顧凌風垂眼站在陰影里。
單手插兜,左肩斜掛著書包。
手裡提著一盒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