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為了給初戀兒子捐骨髓。
意外死在手術台上。
我去領遺體的時候,醫生遞給我一張手術同意書。
上面寫著:【本人自願捐贈,後果自負。】
關係那欄,填的是:【父子】。
沈崢的魂魄飄在一旁,等著看我崩潰痛哭。
而我只是平靜地接過單子,問醫生:
「現在就火化,插隊需要加錢嗎?」
1
醫生大概沒見過我這麼急著把丈夫挫骨揚灰的妻子。
表情十分精彩。
「關於意外的過程,您不了解一下嗎?」
我看了眼手上的腕錶:
「不了吧。手續麻煩快一點,我趕時間接女兒放學。」
「陳菲,你是在說氣話吧?」
沈崢飄在半空中,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很快就接受了他變成鬼的現實。
「頂格加急,單獨爐子。我要在一小時內看到骨灰。」
我掏出黑卡,遞給一旁的助理。
醫生徹底愣了。
但還是職業地點點頭。
示意我們簽了字可以馬上辦手續。
助理問道:「……家屬那邊不需要通知來告別一下嗎?」
「不需要。」
我把手術同意書折好。
隨手塞進愛馬仕包里。
「陳菲,你這是什麼態度?」
沈崢聲音拔高几度。
「是,我是騙了你,樂樂確實是我的親兒子。但他得了白血病,我是他親爹,難道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換了是你,你會見死不救嗎?你也是當母親的,怎麼就不能理解一下?」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
「況且,我都已經把命賠進去了!死者為大,以前那點事兒還不抵消嗎?」
他不耐煩地吼道。
「你就這麼急著燒了我?你讓趙婉怎麼想?讓樂樂怎麼想?他們甚至沒能見我最後一面!陳菲,你太惡毒了!」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
惡毒又怎麼了?
「法律規定了,我是你的第一順位親屬,是你遺體處置的唯一簽字人。」
「當你因為娶了我而沾沾自喜時,就已經把死後的這點權利全交給我了。」
「至於你的真愛和私生子?抱歉,他們連看你最後一面的資格,都需要經過我批准。」
「不服啊?憋著。」
2
當趙婉和沈崢媽媽衝進殯儀館休息室時。
沈崢已經變成了一捧熱乎的灰。
裝在一個並不怎麼起眼的木盒子裡。
「阿崢!阿崢啊!」
婆婆還沒能接受現實。
抱著骨灰盒,撒潑打滾、泣不成聲。
趙婉還是一副溫柔打扮。
只是頭髮略顯凌亂,臉色蒼白。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好狠的心!就算手術做到一半出意外,骨髓也是能繼續抽的!哪怕是用機器也得把骨髓抽出來啊!」
「你就這麼燒了他,你燒得是我兒子的命啊!」
沈崢飄在趙婉身後。
原本準備安慰趙婉破碎的痛苦。
甚至張開雙臂,想去擁抱她。
聽到這句話,他手僵在半空中。
向來清高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
我厭惡地甩開趙婉的手,抽出紙巾擦了擦被她碰過的地方。
指了指婆婆懷裡的骨灰盒。
「你不是一直想要沈崢嗎,送你了。」
「一千度高溫,燒得乾乾淨淨。你要的骨髓,現在應該成碳了。你要不要抓一把回去給趙樂樂沖水喝?」
「啊——!!!」
趙婉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她抓著我的肩膀破口大罵:
「你明知道樂樂等著救命!你怎麼能這麼快把他燒了!你還不知道吧,那是沈崢的親兒子,親兒子啊!」
我剛想說,我知道啊。
「啪!」
一聲脆響。
婆婆一巴掌甩在趙婉臉上。
「混帳東西!怎麼跟陳總說話呢!」
3
趙婉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老太太。
婆婆的手還在抖。
「都是你這個害人精!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阿崢!」
婆婆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沈崢的骨灰盒痛哭。
「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寒窗苦讀十年才走出那窮山溝,好不容易有了大好前程,有了菲菲這麼好的老婆,你怎麼就……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啊!」
「為了一個狐狸精,為了一個野種,你連命都不要了!你讓你媽以後怎麼活啊!」
沈崢飄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媽,這都是我自願的,樂樂不是野種,他是我們沈家的根啊……」
可惜,陰陽兩隔。
婆婆聽不見他的話。
只一味將滿腔恨意發泄在趙婉身上。
她爬起來,薅住趙婉的頭髮:
「你賠我的兒子!你把阿崢還給我!你個喪門星,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和你沒完!」
趙婉被推得踉踉蹌蹌,卻一言不發。
保安趕來將她強行拖走時。
她仍驚疑不定地看著婆婆,像是看一個突然反水的同盟。
我心裡卻堵得慌。
連婆婆這種鄉野老太太都知道。
沈崢現在的日子,是好不容易得來的。
只有沈崢自己不知道。
趙婉走後。
婆婆小心翼翼地拉著我的衣袖。
「菲菲……媽心裡苦啊。」
「阿崢雖然糊塗,但他畢竟走了,咱們是不是得給他大辦一場?」
我沒好氣:「您看著辦吧,沈崢是橫死,按規矩,橫死的人大辦不吉利。」
「況且,公司最近很忙,我沒時間應付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婆婆愣了一下,但看我冷峻的側臉。
似乎也明白。
沒了沈崢,她在這個家裡,什麼也不是。
囁嚅了半晌。
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聽……聽你的吧。」
「媽現在都聽你的。」
4
接下來的幾天,沈崢的魂魄越發焦躁。
我不用聽助理彙報。
從他焦慮的神情就能看出。
趙樂樂的生命體徵在一點點衰弱。
趙婉花光了積蓄救兒子,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沈崢對著正在開視頻會議的我無能狂怒:
「陳菲,你哪怕借給趙婉一點錢呢?那是借!以後會還的!」
「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樂樂要是死了,你也脫不了干係!」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我的錢是辛苦掙來的,又不是趙婉那樣靠當三睡來的,我為什麼要給?」
「那孩子是死是活關我什麼事?你們骯髒苟且的產物,為什麼要賴在我頭上?」
兩個問題,沈崢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飄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又合。
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一個豬肝色的半透明氣球。
我揉了揉眉心,想著什麼時候請個道士來,徹底把沈崢送走。
下午,我去接念念放學。
校門口,趙婉又沖了過來。
大概是兒子真的快死了。
她渾身透著一股瀕死的崩潰。
「陳菲!陳菲你站住!」
保鏢立刻上前將她攔住。
趙婉竟然撲通一聲跪下。
「陳菲,求求你!救救樂樂吧!」
正是放學時間,周圍全是家長和學生。
這一跪,立刻引來了無數圍觀。
她抬起頭,額頭上一片血污,好不可憐:
「你也做過母親,你也是個當媽的!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六歲的孩子去死!」
「樂樂快不行了!雖然沈崢死了,但還有陳念啊!」
「陳念和樂樂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弟啊!配型肯定能成功的!」
「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沈崢都能為了樂樂死,你女兒抽點骨髓怎麼了!」
人群一片譁然。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念念被嚇得瑟瑟發抖。
趙婉哭得更悽慘了:
「陳念七歲了,再生能力強,抽一點沒事的!樂樂是沈崢唯一的兒子啊,求求你救救他吧!」
夕陽的餘暉灑在趙婉滿是血污的臉上。
給她鍍上了一層悲情的金邊。
而我一身漆黑的高定,就顯得冷酷無情了。
路人們泛濫起廉價的同情心。
「這當媽的也怪可憐的。」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才六歲,也是一條命啊。」
「親姐弟都不救?這也太冷血了吧,有錢人果然心硬。」
有個不明真相的大媽,一臉正義地站出來指責我:
「這位太太,做人要大度。既然能救,就讓你女兒幫一把,積德行善嘛。」
我冷笑一聲,只覺得荒謬。
讓保鏢把念念先帶回車上。
我看著那個大媽。
「這位大姐,你孫子應該也六歲了吧?不如讓你孫子去抽骨髓?」
「反正你也說了,積德行善。」
大媽臉色一變,訕訕後退:「我……我又和她沒關係……」
我勾唇笑了,一字一句清晰地對圍觀群眾說道。
「這位是我丈夫的初戀,明知我丈夫已經結婚,她還是知三當三生下私生子。」
「我丈夫為了給這個私生子捐骨髓,幾天前死在了手術台上,她導致我失去丈夫,我女兒失去了父親。」
「現在,這女人為了救私生子,又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兒頭上。」
我環視四周,聲音清冷:
「第三者要原配的女兒捐骨髓?是你們,你們大度嗎?」
全場死寂。
剛才還指指點點的眾人,瞬間閉嘴。
鄙夷、厭惡的目光。
從我身上轉移到了趙婉身上。
5
沈崢急得不行,他恍然大悟:
「我怎麼沒有想到,念念也是我的孩子!她是樂樂的姐姐!」
他理直氣壯地命令我。
「陳菲!你答應她吧,念念還小,恢復得快,抽一點骨髓又不會死人!」
「樂樂可是沈家的獨苗!念念為了弟弟犧牲一點怎麼了?」
我氣笑了。
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
這就是念念的親生父親。
幸好他已經死了,只能無能狂怒,沒法親手把女兒推向火坑。
趙婉已經有些瘋魔,朝著車衝去。
「把陳念給我……她是樂樂的命……給我!」
車內,念念看著這張恐怖的臉,嚇得瞪大了眼睛。
我的耐心終於耗盡。
幾步上前,一把薅住趙婉的衣領,狠狠將她貫在地上!
我這人向來體面。
從沒想過親自動手。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打起了念念的主意。
她的孩子是她的命,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命。
她非要踩著我的底線發瘋。
我只好讓她長長記性。
尖銳的高跟鞋踩在她手上。
「啊——!」趙婉的右手手背被我釘在柏油馬路上。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
我加重了力道,狠狠碾磨了一圈。
「想動我女兒?你也配?」
「別說捐骨髓,我女兒就算少一根頭髮,我都會找你算帳。」
我微微俯身。
「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不好意思,我女兒是獨生女,她沒有這種野種弟弟。」
「陳菲——!!!」
沈崢眼見趙婉受苦,心疼得五官都要裂開了。
他掄起拳頭想阻止我,卻一次次穿過我的身體。
看吧,後悔死了吧?
早知道不上手術台了吧?
活著的時候沒能護住他們,死了變成鬼,依然是個廢物。
我腳下再次用力一碾,直到趙婉疼暈過去。
這才嫌惡地收回腳。
在趙婉的衣服上蹭了蹭鞋跟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