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沒了。」
婆婆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就像在說今天的菜有點咸。
我愣了三秒鐘。
「什麼叫沒了?」
「就是沒了。」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幾年花銷大,老二結婚、開店、買車……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我看著她手腕上新買的金鐲子,足足有二十克。
「媽,那是500萬。」
「我知道。」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1.
三年前,我和陳東結婚的時候,他家老房子剛好趕上拆遷。
城中村改造,按面積補償,分到陳東名下的,有523萬。
我當時高興壞了。
五百多萬啊。
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夠買兩套房了。
我和陳東商量,拿出一半首付,買一套大一點的婚房,剩下的存起來,以後孩子上學、養老,都有保障。
計劃得挺好的。
錢到帳那天,我和陳東正在看房。
婆婆打電話來:「東子,錢我先幫你們收著。」
陳東愣了一下:「媽,什麼意思?」
「五百多萬呢,你們兩個年輕人,沒經驗,別被人騙了。」婆婆的語氣理所當然,「我和你爸幫你們保管,等你們需要的時候再取。」
我當時就想說不用。
但陳東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看懂了——別讓我媽難堪。
「媽,我們正準備買房呢,要用錢。」陳東說。
「買房的錢我給你們出。」婆婆說,「剩下的我先存著,利息高。」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陳東捂住手機,小聲對我說:「沒事,我媽不會坑我們的。她就是這性格,喜歡掌控。等過段時間,我再跟她要。」
我沒吭聲。
那天晚上,陳東把銀行卡給了婆婆,當著她的面,把523萬全部轉了過去。
婆婆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笑了。
「放心吧,都是幫你們存著,一分都不會少。」
她這句話,我記了三年。
一分都不會少。
婚房最後是公婆出的首付,三十萬。
我當時還感激過。
後來才知道,那三十萬,也是從523萬里出的。
房子寫的是陳東的名字。
首付出了三十萬,貸款一百二十萬,每個月還貸8000塊。
我和陳東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一萬五左右。
還完房貸,交完物業水電,剩下的剛夠生活。
有時候趕上人情往來,還得用花唄周轉。
我不是沒想過找公婆把錢要回來。
第一年,我試探過一次。
「媽,我們想換輛車,搖到號了,能不能先把錢取一部分出來?」
婆婆說:「車有什麼好換的?你們那輛開得好好的。年輕人,別那麼虛榮。」
我說:「也不是虛榮,就是上下班方便……」
婆婆打斷我:「錢存定期了,取出來不划算。等到期了再說。」
陳東在旁邊沒吱聲。
我咽下了後面的話。
第二年,我懷孕了,想換套大一點的房子。
「媽,我們那個房子只有一個房間,孩子出生了不夠住,能不能先把錢取出來,換套三居的?」
婆婆想了想:「換房子太折騰了。你們那個房子不也挺好嗎?實在不夠住,孩子放我這兒,我幫你們帶。」
我說:「不是帶孩子的問題,是——」
婆婆又打斷我:「你們就是年輕,不知道存錢。這幾年生意難做,萬一遇上什麼事兒呢?錢放著,心裡踏實。」
陳東這次開了口:「媽,要不先取一部分?孩子的東西也要買——」
「我給你們買。」婆婆一錘定音,「你們放心,該花的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那天走的時候,婆婆塞了五千塊錢給我。
「拿去買孩子的東西。」
我攥著那五千塊,心裡堵得慌。
五百萬是我們的錢,現在倒要一點一點地找婆婆要。
還要看她臉色。
還要承她的情。
但我沒說什麼。
陳東說再等等,別鬧,都是一家人。
我忍了。
孩子出生後,日子更緊巴了。
奶粉、尿不濕、輔食、玩具、早教……到處都是錢。
我和陳東的存款,從來沒超過兩萬塊。
而那五百萬,就像一個模糊的影子,存在於婆婆的保證里。
「放心吧,一分都不會少。」
我不知道聽過多少遍這句話。
但每次我想拿,婆婆總有理由。
「定期沒到期。」
「最近行情不好。」
「你們又不是急用。」
陳東說,再等等。
我一直等。
等到了今天。
孩子兩歲了,我想給他報個早教班,一年兩萬多。
家裡拿不出來。
我跟陳東說,能不能找媽把錢取點出來。
陳東打了電話。
然後婆婆來了。
然後她告訴我——
錢沒了。
我現在坐在沙發上,看著婆婆那張平靜的臉,看著她手腕上的金鐲子,看著她頭上新做的卷髮。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
五百萬,沒了?
「媽,您說清楚。」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什麼叫沒了?去哪兒了?」
婆婆嘆了口氣,像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花了唄。老二結婚要錢,開店要錢,前年生意賠了要錢,今年買車又要錢……哪兒不要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
「老二的事,為什麼要用我們的錢?」
婆婆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什麼你們的錢?拆遷款是我們家老房子拆的,你們能住到結婚,已經是沾光了。」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房子是分到陳東名下的。您當初說是幫我們保管——」
「保管怎麼了?」婆婆打斷我,「我是他媽,我還能害他?老二有困難,當哥的幫一幫不應該?都是一家人,你怎麼這麼計較?」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陳東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看著他,等他說話。
他沒抬頭。
婆婆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就這麼著吧。你們好好過日子,別整天想著錢。有什麼需要的,跟媽說。」
她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陳東還是低著頭。
「五百萬。」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也很冷。「就這麼沒了。」
陳東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
「老婆,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三年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把錢要回來。你說再等等。等什麼?等到今天,等到一分不剩?」
「我媽說是存定期……」
「定期?」我笑了一聲,「五百萬存定期,三年利息都有五六十萬了。她連利息都不提,你就沒想過問一句?」
陳東不說話了。
「陳東,我問你。」我盯著他的眼睛,「這三年,你媽花了多少錢?老二的婚禮、開店、買車……你一點都沒察覺?」
他垂下眼。
「我以為……我以為她會留著我們那份……」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想摔東西的衝動。
「行。」我說,「從今天開始,你自己去跟你媽要錢。五百萬,我一分都不會少。」
陳東張了張嘴:「這……這哪兒那麼好要……」
「不好要?」我拎起包,「不好要那就走法律程序。房產證是陳東的名字,拆遷款是陳東的份額,轉帳記錄在不在?銀行流水能不能查?」
陳東愣住了。
「你……你要告我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陳東,那是我們的錢。是我們的。」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陳東喊了我一聲。
我沒回頭。
2.
晚上回娘家,我跟我媽說了這件事。
我媽氣得臉都白了。
「五百萬啊!說沒就沒了?她婆婆怎麼好意思?」
我爸在旁邊抽煙,一言不發。
抽完一根,他開口了:
「當初就不該把錢給她。」
我苦笑:「當初陳東說是他媽,不會坑他。」
「不會坑他?」我爸冷笑,「坑得你們房貸都還不起。五百萬啊,夠你們買三套房了。現在倒好,一毛不剩。」
我媽急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不能算了。」我說,「我要去查,看看這錢到底去哪兒了。」
「怎麼查?」
「銀行流水。」我說,「當初轉帳是從陳東的卡轉到婆婆的卡上的。只要查婆婆的帳戶流水,錢去哪兒了一目了然。」
我爸搖頭:「你婆婆能讓你查?」
「她不讓我查,我就去銀行打。」我說,「實在不行,走法律程序,法院可以調取。」
我媽有點慌:「這……這不就撕破臉了嗎?」
「撕破臉?」
我看著我媽,忽然很想笑。
「媽,人家吃了我們五百萬。五百萬啊。我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掙回來。撕不撕臉,人家早就不把我們當回事了。」
我媽不說話了。
我爸抽完第二根煙,捻滅煙頭。
「閨女,你想好了?」
我點頭。
「這一步邁出去,你和陳東那邊,可能也就完了。」
我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了。
「爸,如果陳東跟我站在一起,我可以不撕破臉。如果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讓我忍,讓我等,讓我別計較……」
我沒說完。
但我爸懂了。
他點點頭。
「行,你自己拿主意。需要錢了,爸這兒還有點存款。」
我鼻子一酸。
我爸媽一輩子省吃儉用,存款也就二十多萬。
這二十多萬,本來是給我弟弟以後買房用的。
現在卻要來填我這個窟窿。
「不用,爸。」我說,「那是弟弟的錢。我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
我媽擦了擦眼角:「你這孩子,怎麼就攤上這種婆家……」
我沒接話。
攤上了,又能怎樣?
自認倒霉,還是奮起反擊?
我不是那種認命的人。
從來不是。
第二天,我請了假。
沒去上班,去了銀行。
我想查一下,三年前那筆523萬,到底流向了哪裡。
但銀行告訴我,我沒有權限查婆婆的帳戶。
「除非你有對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或者通過法律途徑。」櫃員說。
我想了想,給陳東打電話。
「你能不能拿到你媽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你想幹嘛?」
「查帳。」我說,「我想知道,我們的錢到底去哪兒了。」
「這……」陳東吞吞吐吐,「我媽不會同意的……」
「那就別讓她知道。」我說,「你趁她不注意,拿一下。查完就還回去。」
「不行。」陳東說,「這樣太……太不好了。」
「不好?」我笑了,「你媽把我們五百萬拿去給老二花,這好?」
「那也是我媽……」
「陳東。」我打斷他,「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到底站哪邊?」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
「我……我夾在中間……」
我掛了電話。
夾在中間。
這是陳東這三年說得最多的話。
他永遠夾在中間。
他永遠不想得罪任何人。
他永遠希望我忍一忍,等一等,算了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忍讓,我都在往後退。
退到現在,已經退無可退了。
我站在銀行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他不幫我,那我就自己來。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了一個人。
我的大學同學,張莉。
她現在在律師事務所工作。
「莉莉,忙嗎?我想諮詢點事。」
三秒鐘後,她回了語音。
「不忙,說吧。怎麼了?」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等等,我給你發個電話號碼。是我們所里專門做婚姻家事的律師,姓周。你找她聊聊,她比我專業。」
我說了聲謝謝。
十分鐘後,我坐在一家咖啡廳里,打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我想問一下,我公婆拿走了我們的拆遷款,現在說花完了,我能不能起訴?」
周律師讓我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然後她問了幾個問題:
「拆遷款是打到誰的帳戶上的?」
「我老公的。」
「轉給你婆婆的時候,有沒有借據或者協議?」
「沒有。」
「你婆婆有沒有說過這錢是借的,或者是保管?」
「說的是保管。但沒有書面的東西。」
「有沒有證人?當時在場的還有誰?」
「就我和我老公。」
周律師沉默了一會兒。
「實話跟你說,這種情況比較麻煩。」
我心裡一沉。
「如果有借據,可以按民間借貸起訴。但你說的『保管』,沒有書面證據,對方否認的話,很難認定。」
「那就沒辦法了?」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周律師說,「你可以嘗試收集一些間接證據。比如,你婆婆有沒有在微信、電話里承認過這筆錢是你們的?有沒有說過『幫你們存著』『以後還給你們』之類的話?」
我想了想。
「有。她當初說是幫我們保管,我老公應該有微信記錄。」
「那就好。」周律師說,「讓你老公把微信記錄截圖保存下來。如果能證明這筆錢的性質是保管而不是贈與,你們就有權要回來。」
「但我老公……他可能不太配合。」
周律師頓了頓。
「那你得先跟你老公談談。這種事,如果夫妻不齊心,很難辦。」
我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陳東到底站不站在我這邊。
掛了電話,我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陽光很好,街上很熱鬧。
但我心裡冷得很。
五百萬。
是我們的五百萬。
現在一分不剩。
婆婆的態度,就像是我們欠了她的。
陳東的態度,就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這個家,還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筆帳,我一定會算清楚。
3.
晚上回家,陳東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表情有點複雜。
看到我進門,他站起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換了拖鞋,走到他面前。
「我……我跟我媽談過了。」
我愣了一下。
「你去找她了?」
「嗯。」陳東點頭,「我問她,錢到底怎麼花的,能不能給個明細。」
「她怎麼說?」
陳東嘆了口氣。
「她說,都是一家人,花了就花了,還要什麼明細。」
意料之中。
我冷笑了一聲,沒說話。
「但是……」陳東頓了頓,「我去老二家了一趟。」
我抬起頭:「你去你弟家幹嘛?」
「我想看看,那些錢……到底花在哪兒了。」
我看著陳東,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以前那種迴避、閃躲、不敢面對的神色,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看到什麼了?」
陳東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遞給我。
「你自己看。」
我接過手機。
第一張照片——
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停在小區門口。
第二張照片——
一套裝修精緻的房子,客廳很大,掛著水晶吊燈。
第三張照片——
小叔子陳輝和他老婆小美,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招牌上寫著「輝美奶茶」。
第四張照片——
婆婆和小叔子一家三口,站在一棟新樓盤前,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這些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
「老二的。」陳東說,「車是今年買的,三十多萬。房子是去年買的,首付八十萬,我媽出的。奶茶店是前年開的,投了六十多萬,我媽出的。」
我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飛速計算。
三十萬的車。
八十萬的首付。
六十萬的店。
還有婚禮、裝修、家具、家電……
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多萬。
「那剩下的呢?」我抬起頭,「五百多萬,減去兩百多萬,還有兩三百萬呢?」
陳東沉默了幾秒。
「我媽說,老二之前賭博,欠了一屁股債。」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賭博?」
「嗯。」陳東點頭,「前年生意賠了,不是虧本,是他拿店裡的錢去賭。輸了一百多萬,高利貸追上門。我媽幫他還了。」
我靠在沙發上,覺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百多萬的賭債。
兩百多萬的車、房、店。
加起來,三百多萬。
還有日常的花銷、婆婆的金鐲子、公公的新車、小叔子一家的吃喝玩樂……
五百萬。
就這麼沒了。
一分都沒給我們留。
「陳東。」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也很冷。「你現在知道了吧?」
他沒說話。
「你媽不是『幫我們保管』,她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給我們。」
陳東垂下眼:「我媽說……說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那好,我問你,小叔子結婚、買房、開店、還賭債,你媽問過我們一聲嗎?」
陳東不說話。
「當初我們買房,你媽出的首付是三十萬,貸款一百二十萬要我們自己還。小叔子買房,首付八十萬,全款。我們騎電動車上班,小叔子開奔馳。我懷孕的時候,你媽說沒空照顧。小叔子老婆懷孕,你媽立刻搬過去伺候。」
我站起來,走到陳東面前。
「陳東,睜眼看看吧。你媽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
陳東的嘴唇動了動。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我盯著他,「三年了,你弟開奔馳,你弟買大房子,你弟開店當老闆,你一點都沒察覺?」
「我以為是他自己掙的……」
「他掙的?」我冷笑,「一個月工資五千塊的人,買得起三十萬的車?八十萬首付的房?」
陳東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掙扎。
「那……那你想怎麼辦?」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把錢要回來。」
陳東沉默。
「我知道不可能全部要回來。」我說,「但至少,要把屬於我們的那份,拿回來。」
「怎麼拿?」陳東說,「我媽不會同意的……」
「她不同意,就走法律程序。」
陳東的臉色變了。
「你……你要告我媽?」
「我不想告。」我說,「但如果她不還,我沒有別的辦法。」
「這……這不行……」陳東急了,「你告了我媽,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完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悲哀。
「陳東,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愣住了。
「我每個月工資六千塊,還完房貸剩兩千。孩子的奶粉、尿不濕、輔食、玩具,都是從這兩千塊里擠出來的。我已經三年沒買過新衣服了。我的護膚品是淘寶上二十塊一瓶的。我懷孕的時候,想吃點好的,都要算著錢。」
我看著他的眼睛。
「而這一切,本來不用這樣的。我們有五百萬。五百萬啊陳東。夠我們過得很好很好。」
陳東的眼眶紅了。
「我……我對不起你……」
「我不要你對不起。」我說,「我要你跟我一起,把錢要回來。」
陳東沒說話。
「陳東,你現在就告訴我。」我盯著他,「你到底站哪邊?」
他垂下眼。
然後,他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