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必須澄清幾點。」
「第一,我從未利用職權對周暖進行過任何超出教學範圍的刁難,所有指導均基於醫療規範和她的實際表現。」
「第二,我個人生活的不幸,不應與我的專業能力混為一談。」
「第三,對於顧澤川和周暖的行為,我已向相關部門正式舉報,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
我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卻沒有人打斷我。
他們都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U盤裡被我投屏的部分資料。
剩下的,大多是公開出來會有傷風化的內容。
出軌,有時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做得如此明目張胆,乃至猖狂,簡直是赤裸裸地挑戰著紀律。
領導的臉色越來越沉。
尤其是看到顧澤川作為軍校帶訓教官,竟然公然和學生做出越界舉動,甚至謊稱做正常教學時。
紀檢組長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徐主任,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你受委屈了。」
黨委書記沉聲開口。
「這件事,醫院會積極配合軍方調查,還原真相。在這期間,你的工作暫時……」
「我申請暫停周暖的實習資格,」
我搶先一步,態度堅決。
「她的心理狀態和專業能力,已不再適合留在臨床一線,這是對患者負責。」
領導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點頭同意。
醫院需要平息輿論。
而我的專業素養和提供的鐵證,暫時保住了我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
徐妍妍放出的轉帳記錄和監控視頻,坐實了顧澤川婚內出軌和權色交易的嫌疑。
周暖的人設徹底崩塌,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心機小三。
消防通道事件也成了全網玩梗的笑料。
軍校方面反應迅速,顧澤川被立即停職審查。
他試圖打電話給我,我一概拒接。
他發來的長篇大論的懺悔、解釋甚至威脅的簡訊,我看都沒看就直接截圖保存。
作為他情緒不穩定、試圖糾纏的證據。
周暖則徹底消失了,據說她躲在宿舍不敢出門,實習自然也是黃了。
她的未來,幾乎可以預見是一片灰暗。
就在我以為事情會以顧澤川被處分、周暖身敗名裂、我順利離婚而告終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聯繫了我。
是周暖。
她約我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見面。
電話里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說有些關於顧澤川的事情,必須當面告訴我。
我本不想再見她,但好奇心驅使,想知道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帶上了錄音筆,準時赴約。
眼前的周暖憔悴不堪,早已沒了之前的張揚和靈動,眼睛腫得像核桃。
臉上還有幾道鮮紅的巴掌印。
「徐老師……」
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自嘲地笑了笑。
「很好笑吧?是我媽打的。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直接說重點。」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您知道顧澤川為什麼對我這麼執著嗎?」
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因為我長得像他妹妹。」
周暖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親妹妹,顧澤雅。」
我微微一怔。
顧澤川確實有個妹妹,但在很多年前就因為車禍去世了。
這是他心底的傷疤,我很少提及。
「他說,澤雅姐是為了救他而死的,他一直很愧疚。」
周暖繼續說道,眼神有些空洞。
「他說他看到我第一眼,就覺得是澤雅姐回來了。」
「一開始他對我好,照顧我,和我發生關係,都帶著一種補償心理。」
「他說他把我當成了澤雅的替身,把他沒能給妹妹的愛,都給了我……」
我聽著這匪夷所思的敘述,胃裡一陣翻騰。
兄妹關係,可比單純的出軌更加扭曲和令人作嘔!
但我已經不想關注那個爛人的任何消息。
只冷冷地說;
「所以呢?」
「這能成為他背叛婚姻、傷害我的理由?」
「周暖,你也是學醫的,應該知道這只是他為自己的齷齪行為找的一個看似深情的藉口罷了!」
「他如果真的懷念妹妹,更應該尊重婚姻,而不是找一個替身來滿足他畸形的慾望!」
周暖被我的話噎住,臉色更加蒼白:
「是,我知道我很賤!可徐老師,您不覺得他可悲嗎?他是無辜的!」
「他無辜?」
我幾乎要氣笑了,直接打斷她,站起身。
「周暖,你告訴我這些,無非是想減輕自己的負罪感,或者讓我對顧澤川產生一絲憐憫。」
「但我告訴你,不會!」
「無論是出於什麼心理,背叛就是背叛,欺騙就是欺騙!」
「你們的選擇,毀了三個人的生活。好自為之吧。」
我轉身欲走,周暖卻在身後突然尖聲道:
「你愛他,不是嗎?愛他為什麼不包容他?!」
我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我生怕我再看她一眼就要吐出來了。
帶著從周暖那裡聽到的真相,我約見了我的離婚律師。
「情況對我們非常有利。」
張律師看著厚厚一疊證據。
「顧澤川婚內出軌證據確鑿,且因其軍人身份,此事影響惡劣。」
「在財產分割上,您完全可以要求他凈身出戶。」
「至於他可能存在的轉移財產行為,我們也在進一步核查。」
我點了點頭:
「儘快推進吧,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在和律師敲定最終離婚協議細節時。
我接到了顧澤川所在部隊紀委打來的電話,希望我能配合最後的談話。
我答應了。
在部隊的談話室里,我見到了顧澤川。
短短十幾天,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曾經挺拔的身姿有些佝僂,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和頹敗。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紀委的同志向我通報了初步處理意見:
顧澤川因嚴重違反生活紀律、造成惡劣社會影響,被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並作退役處理。
這意味著,他為之奮鬥多年的軍旅生涯,徹底結束了。
我平靜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談話結束後,我起身離開。
顧澤川卻突然叫住了我。
「靜語,」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對不起。」
我停下腳步。
「周暖跟你說了吧?關於我妹妹的事。」
他艱難地開口。
「說了。」
我淡淡地說。
「顧澤川,你真的不覺得你自己噁心嗎?」
他身形一晃。
我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道:
「你妹妹死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解脫?哪怕只是繼兄,你也是個比她大五歲的成年男人,是她的家人!」
「你用了什麼方法去愛她?有沒有逼過她?」
「她真的願意看到你在她死後,繼續找個替代品做噁心的事嗎?」
身後的男人不再說話。
只是良久,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咆哮。
我深吸一口氣。
「在一起這麼多年,原來我從來沒看清你。」
「好在我還沒瞎個徹底。」
「顧澤川,我們之間,兩清了。」
說完,我決絕地走出了談話室,沒有再看他一眼。
陽光刺眼,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離婚協議簽得很順利。
顧澤川幾乎是麻木地簽下了名字,放棄了幾乎所有財產。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我看著手裡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沒有回和顧澤川曾經的家,直接低價掛售,迅速拋開了那個令人反胃的地方。
後來,我從徐妍妍那裡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消息。
顧澤川退役後,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
周暖勉強畢業後,沒能進入任何一家像樣的醫院。
據說回了老家,在小診所里幫忙,名聲也早就臭了。
風波逐漸平息後,我被任命為心外科副主任醫師。
帶領著自己的團隊,繼續在手術台上挽救生命。
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想起那段失敗的婚姻。
心裡或許還有一絲淡淡的疤痕依然警示著我,永遠要保持清醒和獨立。
一年後的某天,我受邀回醫學院做一場學術報告。
報告結束後,我在校園裡漫步,不知不覺走到了當初那個操場。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陽光依舊明媚,草地上有年輕的學生在奔跑嬉戲。
我看著他們充滿活力的身影,恍如隔世。
「徐主任?」
一個略帶怯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女學生。
是當初那幾個為周暖抱不平的實習生之一。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敬佩。
「徐主任,對不起!當初我們什麼都不懂,誤會您了。」
她小聲說道。
我笑了笑,語氣平和:「都過去了。你現在是留校讀研了?」
她用力點點頭,不好意思地說:
「現在想想,您當初和周暖說得那番話很對。我真的很希望能畢業後來到您身邊工作。」
我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笑了起來。
「在臨床上,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未必是真相。」
「重要的是,要用專業和理智去判斷。」
「無論我們能不能共事,我都期待著你以後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
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裡閃著光。
我朝她微微頷首,繼續向前走去。
風吹過耳畔,帶著青草的氣息。
過去的陰霾已然散盡,未來的路,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