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舟的臉色更加慘白。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格外刺耳。
「我混蛋!我不是人!靜宜,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彌補你,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臉頰很快就紅腫起來。
裴媽媽也在一旁陪著哀求。
「靜宜,好孩子,我知道知舟這次犯了大錯。」
「可你們十年的感情啊,不能就這麼斷了。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這時,警官拿著蘇琳琳的手機和那名賓客傳給我的視頻走了過來。
「我們已經初步檢查了視頻,確實證明這個視頻是電腦技術合成的痕跡。」
「後續我們會帶回局裡,進行專業的技術比對,出具正式的鑑定報告。」
警官看向裴知舟,語氣嚴肅地。
「這位先生,下次遇到事情要冷靜判斷,不要輕信他人的一面之詞,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裴知舟眼淚混著臉上的紅腫,顯得格外狼狽,連頭都抬不起來。
只不斷的在哪裡喃喃自語。
「靜宜。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裴知舟,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立刻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希冀。
「你說,你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如果今天沒有發生這些事,我們順利訂了婚。」
「打算把懷了你孩子的蘇琳琳怎麼辦?一邊跟我在一起,一邊背著我,偷偷養著她和你的私生子嗎?」
裴知舟嘴唇哆嗦了一下,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
周圍的賓客們對著裴知舟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難聽。
「早就搞出孩子了?還跟人家訂婚,真是喪良心!」
「十年感情,哪裡比得上小秘書年輕貌美的新鮮勁。」
「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原諒!」
「他說不定已經被蘇琳琳傳染了愛滋病,還想跟周小姐復合,這不是想害死人嗎?」
「靠!太噁心了!趕緊離他遠點!」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裴知舟心上。
他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嗚咽聲,徹底崩潰了。
警官不再耽誤,帶著哭鬧掙扎的蘇琳琳離開了宴會廳。
並且表示會立刻調查肖氏集團的肖明遠,追究其刑事責任。
宴會廳里只剩下我裴知舟裴媽媽,以及一些還沒走的賓客。
裴媽媽看著癱在地上的兒子,又看了看我。
臉上滿是愧疚和無奈,卻再也說不出一句求復合的話。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禮服,無視地上的裴知舟,轉身就要走。
「靜宜!」
裴知舟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卻被我冷冷的眼神逼停在原地。
我看著他,輕聲問。
「裴知舟,你今天這麼對我,是覺得我沒有爸爸媽媽撐腰,好欺負,是嗎?」
裴知舟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你爸爸為了救我去世,我答應他一輩子對你好,不讓你受一點委屈,我沒做到。」
周圍的賓客也愣住了。
顯然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樣的隱情。
裴知舟是我爸爸的學生。
當初化學實驗室發生爆炸。
是我爸爸,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把你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自己卻在爆炸中,當場就沒了呼吸。
我媽媽傷心欲絕,沒撐過半年,也走了。
裴知舟心上,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嘴裡不停念叨。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叔叔阿姨……」
他哭得撕心裂肺,悔恨交加,卻再也換不回我的原諒。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毅然決然地走出了宴會廳。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手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心裡的那塊巨石,卻終於落了地。
後來,關於蘇琳琳和肖氏集團的處理結果,相熟的大學同學給我發消息告訴了我。
蘇琳琳因涉嫌誹謗罪侮辱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
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所謂得她肚子裡的孩子,其實也根本沒有。
只不過是一張假的孕檢單,騙裴知舟的。
肖明遠因涉嫌誣告陷害罪商業詆毀罪教唆罪等多項罪名,且情節惡劣。
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肖氏集團也因多項違法經營行為,被依法查處,罰款巨額資金。
相關負責人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裴知舟去醫院做了愛滋病檢測,發現自己被感染了。
他徹底垮了。
公司即便失去了最大的競爭對手。
也因為裴知舟這個主要負責人的頹廢,股價暴跌,合作夥伴紛紛解約。
他無數次地找過我,想要求我的原諒,都被我拒之門外。
裴媽媽在那場鬧劇後,大病了一場。
病癒後的她,像是驟然老了十歲,鬢邊白髮叢生。
看著自己兒子坍塌下去,生不如死的樣子。
再也沒有展露過從前那般舒心的笑容。
連話也很少說了。
整個人變了心性,一下子從一個中年貴婦,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再也沒有的往日的驕矜優雅。
以前的朋友也不願意見。
當初在訂婚宴上鬧成那個樣子。
周圍的親戚朋友誰不知道他們家的那些糟爛事。
人性使然,沒有不在背後笑話她的。
我辭掉了國內的工作,重新回到了德城,繼續我的醫學研究。
我不想再被過去的事情糾纏,只想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傷口漸漸癒合,心裡的傷痛也慢慢淡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正在實驗室里做實驗。
助理突然進來,遞給我一束潔白的梔子花,還有一封信。
我看著那束梔子花,愣了愣,信封上是裴知舟熟悉的字跡。
靜宜:
見字如面。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窗外的雨已經下了很久。
秋天的雨,總讓我想起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你穿著白裙子撐著傘走在樹下的樣子。
那是我們最美好的青春歲月,是我要記一輩子的回憶。
我知道,從我背叛你開始,我就已經失去了開口的資格。
但我還是想說:靜宜,對不起。
我卻欠了你那麼久,那麼深。
我不敢回想你摔倒時看我的眼神。
更不敢想我那天的行為讓你多傷心多失望。
我不僅眼盲,更心盲。
我沒有堅守住對你的忠貞。
蘇琳琳來到我身邊,不停的展示著她年輕的身體時。
我心存僥倖的心猿意馬了。
總覺得咱們倆異國戀,你發現不了。
即使我偷偷做一些小動作也不會傷害到你,不會傷害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沒想到那是人家給我設的一個局。
我愚蠢地沉溺在自以為是的溫柔鄉里,還在沾沾自喜。
當所有骯髒的算計,被一一擺在我面前時,我才知道,我究竟有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我恨不得將那個輕易被她蠱惑是非不分的我一刀一刀凌遲。
來借你的心頭之恨。
你離開後,我重新走過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
試圖找回一點點昔日的溫暖,卻只看到自己孤獨的影子。
我活該,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靜宜,寫下這些,不是為了求得你的原諒。
我知道,有些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有些錯誤,永遠無法彌補。
我帶給你的傷害,是再多懺悔也洗刷不掉的污點。
我曾經以為,我們會順利訂婚結婚,然後生孩子,一起幸福地走完餘生。
我規划過我們的未來,想帶你去看遍世界,想陪你完成醫學研究的夢想。
可這一切,都被我的愚蠢和盲目毀了。
我無數次想去找你,想當面跟你懺悔,可我怕我的出現會打擾你的平靜。
怕你看到我會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你應該擁有這世上最乾淨最赤誠的愛。
擁有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堅定不移的守護。
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願你以後遇到的那個人,會用盡全力,為你遮起來來所有的風雨。
他會比我勇敢一萬倍,在任何謠言面前,都會毫不猶豫地緊緊地站在你的身前。
靜宜,祝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我知道,不打擾你,才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永懷愧疚的。
裴知舟
我合上信。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信紙邊緣,細碎的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我是在圖書館學習到深夜,裴知舟手裡攥著溫熱的奶茶。
是迎新晚會上,我作為醫學院代表發言,他在人群里用力揮手,拚命給我鼓掌時,明亮的眼睛。
是跨國戀的那些年,我們倆都努力攢假期,坐飛機去看對方的期待。
是隔著山海,卻把彼此的心意藏在每一次通話每一封郵件。
總以為這樣的深情能抵得過歲月漫長。
可如今想來,當初的感情是真的,全都碎成了泡影,也是真的。
我輕輕吁了口氣,將回憶收束心底。
那些年少的歡喜,十年的深情,還有訂婚宴上的傷痛,都已經成為了過去。
我把信放進抽屜里,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和盛開的梔子花,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我會繼續在醫學的道路上前行,救死扶傷,實現自己的價值。
至於愛情,順其自然就好。
我不會因噎廢食,覺得和裴知舟的感情不成功,就放棄自己一輩子。
緣分到了的時候,我也隨時準備好了,坦坦蕩蕩的去擁抱它。
這是我爸爸媽媽生前教給我的道理。
永遠對未來保持期待和熱愛。
生活就可能在不知名的某一天,突然降臨一場驚喜。
我轉身回到實驗台,重新投入到研究中。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的身上,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