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啪。
看到這句話。
我一個手抖把手機砸在了鼻樑上。
劇烈的心跳聲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我捂著鼻樑痛呼一聲。
隔壁床傳來了祁鈺川下床的動靜。
他打開我床頭的小夜燈。
淡淡問我:「怎麼了?」
我眼泛淚花,捂著被砸疼的鼻樑說不出話。
卻還記得第一時間把見不得人的手機熄屏塞進被子裡。
祁鈺川看到我的動作。
神色暗了暗。
他轉身要走,卻被我一把抓住袖子。
「祁鈺川……」
想到論壇里那些讓我試探撒嬌的主意。
我嘴唇張了張,臉都憋紅了。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只好問了一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你到底為什麼生我的氣?你什麼時候才能消氣啊……」
話一說出口我就控制不住地委屈起來。
「你能不能別再每天冷著臉了,我不習慣。」
祁鈺川看著我,神色不自覺柔和了一些。
「我沒有生氣。」
「你放屁!」
我猛地提高音量。
「你以前對我哪有這麼冷淡?」
祁鈺川又不說話了。
「是不是因為你男朋友那天看到我,他……他不喜歡你和別人走得太近……」
祁鈺川疑惑地蹙起眉。
半晌,他無語地說:
「那天你見到的人是我表弟,誰說那是我男朋友了?」
我愣了幾秒,傻傻地「哦」了一聲。
「那他怎麼喂你吃冰淇淋啊?」
祁鈺川看了我很久。
忽然露出一個輕鬆又無奈的笑容。
「所以那天,你是看到他給我吃冰淇淋了,才不願意讓我送你去醫院的?」
我垂下眼睛,不願意承認。
祁鈺川溫柔地彎了彎眼角。
「他那天是想讓我嘗試一下外國的止痛方法,他看到很多外國人說冰水和冰淇淋可以止痛。」
我眨眨眼。
「真的有用嗎?」
祁鈺川搖頭,神色落寞下來。
「那天……你和學姐走了以後,我的胃更痛了。」
我有些愧疚地向祁鈺川道歉。
祁鈺川卻一點點湊近我。
「小野……」
我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所以,你根本就沒有男朋友,對嗎?」
13
那天晚上我和祁鈺川解開了誤會。
祁鈺川沒解釋他騙我有男朋友的事情。
我也沒有追問。
我們又恢復了從前要好的關係。
只是,從前都是祁鈺川默默地在身旁註視我。
現在變成了我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我發現,只要我和哪個女生多說了幾句話。
祁鈺川就會緊張地抿起唇。
像只護食的小狗。
只要我沒有抗拒祁鈺川的觸碰。
他就會滿足地眯起眼睛。
像是小狗和主人貼貼。
嘿嘿。
真好玩,真可愛,真喜歡。
到底誰說祁鈺川是心機男的。
他明明就是一個很好懂的小哭包。
我知道自己這是徹底淪陷了。
可那又怎麼樣!
管天管地也管不著別人直男變基佬。
可我才變基佬沒多久。
就被一個男生攔住了去路。
他很勇敢地當著祁鈺川的面向我表白。
還誇我長得帥,性格好,打球特別漂亮。
我看到祁鈺川臉色都白了。
手上緊緊攥著拳。
用力到發抖。
我連忙禮貌拒絕了那個男生。
可回到寢室後。
祁鈺川還是一轉身就紅了眼眶。
他抿著唇,冷著臉。
哭得無聲無息。
不想被我發現。
卻連背影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我強忍著心中的酸澀。
假裝不知道。
可我還是很疑惑。
祁鈺川為什麼不敢告訴我。
他喜歡我呢?
我明明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啊。
我再次上論壇求助。
這次的回覆都變得正經了起來。
【你室友還沒向你表白?他是不是在養魚?】
【說不定他只是和你玩玩?享受掰彎直男的樂趣?】
【帖主你千萬別陷得太深,當斷則斷。】
【這走向不對勁,你室友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啊?】
我冷著臉關掉論壇。
都是放屁!
祁鈺川單純得很。
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
他們哪有我了解祁鈺川。
他身體好著呢。
只不過是善良了一點。
愛哭了一點。
有什麼錯?
祁鈺川不主動表白。
難道我不能主動?
14
說干就干。
期末考試過後,我找了兩份兼職。
每天忙得回消息都像是隔了時差。
祁鈺川問我在幹什麼。
我告訴他我在努力賺錢。
但我沒說,我賺錢是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
我在學校時偷聽到了祁鈺川和他媽媽的電話。
他媽媽每年都會給他辦生日派對,讓他邀請新朋友來參加。
所以我打算在祁鈺川生日這天向他告白。
但我沒想到,祁鈺川沒有邀請我。
我高高興興地給他打視頻。
他卻目光閃躲。
「小野,抱歉,我不太喜歡過生日,一般就是和家裡人簡單吃一頓飯。」
大概是我失望的神色太過明顯。
他連忙說:「等過幾天,我單獨請你好不好,我帶你去吃最好吃的紅燒肉。」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掛斷了電話。
垂眼看著我給祁鈺川買的手錶。
有種想直接扔進垃圾桶的衝動。
良久,我還是把它揣進懷裡,妥帖地放好。
我吃飯從不挑食,吃嘛嘛香。
可祁鈺川卻知道。
我最喜歡吃的是紅燒肉。
他對我這麼好,怎麼會只是玩玩呢?
都是打算主動表白的人了。
他不邀請我,難道我自己沒長腿嗎?
祁鈺川生日這天。
我按照從前看到過的他家的住址找了過去。
是很豪華的別墅區。
其中有一家大門敞開,在辦生日派對。
我收拾好心情。
努力揚起笑容走進去。
祁鈺川看到我時非常錯愕。
他像是想要解釋什麼。
我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只是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
「生日快樂啊,小壽星。」
祁母看著我。
「小川,這位同學是?」
祁鈺川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句。
「我大學室友,進來吧。」
15
在那之後。
祁鈺川幾乎沒有和我說過話。
他忙著接受祝福和禮物。
忙著跟許久不見的同學朋友寒暄。
他是人群中的焦點。
是天之驕子。
不是因為我一句話就要掉眼淚的小哭包。
我好像不太認識這樣的祁鈺川。
我一個人默默地站在角落裡看了許久。
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看在你今天過生日的份兒上,就不罵你了。」
我轉身要走,卻被祁母從身後叫住。
她帶我上樓,進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直接開門見山地問我。
「喬野,你和祁鈺川是什麼關係?」
我看著她犀利到仿佛能把人洞穿的目光。
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單方面暗戀他的關係。」
祁母輕嗤一聲:「是嗎?那你覺得我兒子會接受你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
祁母拿出一張卡。
「我給你三百萬,離他遠一點,別讓他知道你的暗戀,怎麼樣?」
我用沉默的態度表示拒絕。
祁母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讓我走到裡面的隔間,把門關好。
一門之隔。
我很快聽到了祁鈺川的聲音。
「媽,怎麼了?」
「小川,你和你那個室友是什麼關係?」
「哪個室友?」
「穿藍色衣服的,在門口給你擁抱的那個。」
「哦,他啊,就普通的同學關係,怎麼了?」
「是嗎?我覺得他對你好像不太一樣,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不可能的,媽,你別再亂猜了,就算他真的對我有意思,我也不喜歡他啊……」
外面的交談聲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我沒有注意。
直到祁母推開隔間的門。
把剛剛那張卡塞進了我口袋裡。
「既然已經知道結果了,可以死心了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出了祁家的大門。
16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低著頭數自己踩出來的腳印。
數到第六百零一個時。
祁鈺川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一開口語氣就有些顫抖。
「小野……」
我凍得聲音也發顫。
「我在呢……」
「剛剛我媽把我叫去說話,她讓你聽見了對不對?」
「嗯。」
「小野,我求你聽我解釋,真的不是你聽到的那樣……」
我笑著打斷祁鈺川。
「你別急,也別哭,我就在你家附近,今天無論多晚,我都會等你來找我,當面向我解釋,好不好?」
祁鈺川來找我時。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額頭上帶著傷,連唇色都蒼白。
在離我幾步遠的路燈旁停下了腳步。
躊躇著不敢上前。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身上。
像是要把他也一起融化掉。
我愣愣地看著這樣的祁鈺川。
腦海里閃過了一道蒼白瘦弱的身影。
良久,祁鈺川輕聲叫我。
「小野。」
開口的瞬間。
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他。
「我們曾經見過的,在醫院,對不對?」
「嗯,你記起來了……」
祁鈺川的臉頰一片濕冷。
就像那年冬天的醫院。
媽媽查出癌症晚期。
我每天陪著她在醫院化療。
在住院部的小花園裡。
我見到過祁鈺川兩次。
他個子很高,長得很好看。
可卻面容蒼白,身形消瘦。
風吹過來,人在衣中晃。
像只沒有生氣的陶瓷娃娃。
被人摔碎了再重新拼起來。
「因為我媽媽把我送進了戒同所。」
「我爸就是同性戀,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兒子,也變成她最厭惡的同性戀。」
「我在戒同所里一周,不吃也不喝,她把我接出來時,我就是你見到的那副樣子。」
我眼前一片模糊。
其實在見到祁鈺川的媽媽後。
我就隱約猜到了他不敢表明心意的原因。
只是我沒想到。
他媽媽竟然做過這麼過分的事情。
「那時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因為我知道我媽有多愛我,可我也知道她有多恨我爸,她看著我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也是。」
「可是小野,我遇見了你……」
祁鈺川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頸窩。
砸得人生疼。
「你假裝撞到我,跟我說對不起,你問我為什麼這麼難過,我都不回應你。」
「你就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 跟我講你們家的遭遇, 講媽媽化療的經歷, 講那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你說那又能怎麼樣呢, 老天沒有剝奪你掉眼淚的權利, 也沒有剝奪你吃肉的權利, 想哭的時候就放聲哭,哭完再吃一口紅燒肉,你就能笑著再活三天。」
「後來你不問我的意願, 就強硬地把紅燒肉塞給我吃, 自己在旁邊饞得流口水……」
祁鈺川說到這裡竟然笑了出來。
「你知道嗎小野?那天吃完你的紅燒肉,我回去就一直吐, 吐得特別慘。」
「可是我哭了, 我會流淚了, 那是我從戒同所出來後,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
我哭得發不出聲音。
卻還是叫著祁鈺川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原來, 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我媽媽叫朋友來家裡,是為了知道有沒有人和我關係親密, 所以我不敢讓你出現在她面前, 也不敢和你告白。」
「其實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祁鈺川像個小朋友一樣,把臉埋進我的懷裡。
哭著說:「小野, 我沒有家了,從今以後,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