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著大螢幕,聲音發抖:
「你們都看見了吧,這樣的人還配當軍人嗎?」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
「我當時太亂了,只想著救人,我真沒看見那個女孩。」
我冷笑:「那個女孩?那可是你女兒!你眼裡只有你兒子,你有沒有想過她才三歲,她親眼看著自己最崇拜的爸爸不救她,她該有多絕望!」
一個陪審員拍桌而起:
「陳默,你真是個混帳東西,枉費我從前那麼看好你,還推薦你提干!」
我爸沉聲開口:「兩個選擇:要麼現在自己打報告離職,要麼把你調去邊疆。」
陳默毫不猶豫:「我去邊疆。」
他倒是聰明,知道去了邊疆還有機會回來。
可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結束後。
我立馬聯繫了律師,準備起訴陳默。
同時把執法記錄儀視頻發到了他所認識的所有人。
視頻一公開,所有人炸了:
「這種人也配當人,儘早開除!」
「騙婚還見死不救,這種人渣,死刑都不為過!」
憤怒的網友人肉出他老家地址,現在他父母家門口天天被扔垃圾。
老房子也被人縱火燒了。
至於江雪,本來失去孩子她情緒就不穩定。
現在這麼一刺激,徹底瘋了。
陳默在去邊疆前,收到老家來的消息。
瘋癲的女人,被燒毀的老屋,哭訴的父母。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嚎啕大哭。
就當我以為這一切終於要結束時,沒想到。
在他臨走的前一晚,他竟偷偷找到了我的住處。
「薇薇,我們聊聊好嗎?」
聽到著熟悉噁心的聲音,我心頭一緊。
警惕地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冷聲問:「你想幹什麼?」
他大言不慚道:「你能不能去求求你爸,讓他高抬貴手,別讓我去邊疆了,畢竟孩子還小,不能沒有爸爸。」
「我答應你,只要你幫我辦成這件事,我立馬就去跟你領結婚證,我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好不好?」
「一家三口?陳默,你可真有臉說這句話,我早就說過了,我和女兒跟你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女兒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跟你沒關係!」
他著急地拍門:「你怎麼能這麼絕情?就算你不認我,那囡囡畢竟是我的骨肉,我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能改變!」
我們爭吵的聲音吵醒了女兒。
她揉著眼睛走出來,一聽到陳默的聲音。
突然渾身發抖,小臉煞白:「媽媽,我怕爸爸。」
我趕緊蹲下抱住她,卻發現孩子已經嚇得尿濕了褲子,小小的身子在我懷裡不停顫抖。
「陳默你個畜生,你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了!你立刻給我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們眼前!」
片刻後,門外終於安靜了。
我抱著還在發抖的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三歲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
卻因為自己的親生父親,留下了這麼深的陰影。
女兒趴在我肩上,小聲啜泣:「囡囡乖,媽媽不要讓爸爸進來。」
這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我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寶貝不怕,媽媽向你保證,再也不會有人來傷害你了。」
當晚,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7
第二天清晨,我跟陳默一起登上了前往邊疆的車。
陳默一見到我,立馬沒好氣道:「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嗎?」
我沒理他,直接拉開門上了車。
師長解釋道:「林醫生主動申請調去邊疆哨所了,以後和你一個單位。」
陳默猛地抓住我胳膊:「你瘋了?那地方鳥不拉屎,什麼都沒有,你去哪兒做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誰說什麼都沒有,這不是有你嗎?」
他聲音發顫:「你什麼意思?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你這麼走了,女兒怎麼辦?」
「放心,女兒有我爸媽照顧,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在邊疆好好陪伴你。」
陳默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我,眼裡滿是困惑。
臨行前,父親曾反覆叮囑我邊疆條件艱苦。
但為了女兒,吃這些苦又算得了什麼。
邊疆哨所的醫療條件比我想像中還簡陋。
整個醫療站只有兩名護士,連最基本的診療設備都匱乏。
剛到哨所的第一天,師長就安排我為全隊做體檢。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為每位隊員都做了詳盡的體檢,耐心詢問,仔細記錄。
大家對我連連道謝,都說哨所來了位負責的好醫生。
輪到陳默時,我依然面帶微笑,手法專業。
只是在他的體檢報告上,我悄悄改動了幾項數據。
果然,在第二天出任務前,師長攔下了他。
我借著複查的名義,為他抽了一管又一管的血。
直到他雙臂布滿針眼,我才給出診斷:高原氣候不適,需長期服藥調理。
他當然不會知道,我給他的藥里,還摻了點別的東西。
我把那藥的劑量控制得極好,短期內服下與普通調理藥沒什麼差別。
但時間一長,他的神經中樞就會受到侵蝕。
這天,部隊照常進行火場救援訓練,場景設定在一所學校。
訓練前,我特意提醒他:「陳默,別忘了吃今天的藥。」
他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吞下我為他準備的加量藥片。
我冷眼看著,拳頭早已握緊。
訓練開始,他迅速衝進火場,有條不紊地開展救援,可很快他的步伐就開始踉蹌。
突然,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發出一陣哭喊:「小宇!我來救你了!你千萬別有事啊!」
其他隊員想上前阻攔,卻被他狠狠推開:「滾開!你們誰都別想再害小宇!」
這時,他又轉向另一個角落:「囡囡!你也是爸爸的孩子,我也救你一起出去!」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中,他抱起一團空氣直衝向牆壁。
隨後重重倒地,怎麼喊也喊不醒。
師長趕緊讓我上前檢查。
我蹲在他身邊,輕聲喚他。
他眼神渙散地抓住我的手:
「薇薇,我救出小宇和女兒了,你讓囡囡叫我一聲爸爸,她好久沒聽到她叫過我爸爸了。」
我冷冷抽回手:「陳默,江宇早死了,囡囡爸爸是個英雄,早就犧牲了,你忘了嗎?」
他的瞳孔瞬間驟縮,臉上頓時寫滿了絕望。
下一秒,他猛地掙脫所有人,像瘋了一樣,一頭躍入了訓練場的火海。
8
眾人慌忙地將他拉出,但為時已晚。
後續的調查中,他的屍檢報告里檢出了違禁藥物成分,師長在他的宿舍找到了藥瓶。
面對詢問,我平靜地開口:
「他當初被調來這裡,就是因為有藥物成癮的前科,組織本想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沒想到他死性不改,真是自作自受。」
鑒於陳默本就是戴罪之身,這件事很快以意外結案。
陳家老兩口聽到兒子在部隊出了意外,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撒手人寰。
而那個女人,早已神志不清,連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更談不上來為他收屍送行。
我用一張草蓆,草草收了他的遺骨,在後山的一片荒坡上親手把他埋了。
調令下來那天,我獨自來到他的墓前。
「陳默,你害了這麼多人,今天落得這樣的下場,是你活該。」
「不過你放心,我會把女兒好好撫養長大,把你虧欠她的,都加倍補給她。」
回家那天,父親親自來接我,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來就好。」
我沒有回消防隊的家屬院,而是搬進了父親為我安排好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女兒蹦蹦跳跳地衝進我懷裡:「媽媽!」
我緊緊抱住她,淚水奪眶而出:「寶貝,媽媽再也不離開你了。」
我辭去了消防隊的工作,在私立醫院找了份差事,有更多的時間陪女兒成長。
我將全部的愛和精力都傾注在女兒身上,我陪她讀書遊戲,看著她一天天變得開朗自信。
關於爸爸的話題,囡囡在後來只提到過一次。
那天她看著繪本里的小動物一家三口,抬頭看向我:
「媽媽,為什麼幸福的家裡一定要有爸爸,我有媽媽,還有外公,也是一個幸福的家啊。」
我眼眶濕潤地摸了摸她的頭:「囡囡說得對,就算沒有爸爸,我們在一起就是一個幸福的家。」
十五年轉瞬即逝,囡囡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帶著她來到陳默的墓前。
「寶貝,媽媽有些話,藏了十五年。」
我將那些年的恩怨糾葛娓娓道來,包括我最後的報復。
囡囡淚流滿面地抱住我:「媽,謝謝你,我知道你這是為了保護我,為了替我懲罰惡人。」
那一刻,我在女兒的懷中泣不成聲。
第二天,我走進公安局投案自首。
我平靜地交出早就準備好的認罪材料。
做筆錄的老警官問:「你還記得那是什麼藥嗎?」
「鹽酸苯海索。」
老警官讓身邊的年輕警官去找著相關資料。
這時,他盯著我的臉反覆看:「你是不是十五年前消防站的林醫生?」
我愣了愣:「我是,可您是?」
就在這時,年輕警官著急地跑來說:
「師父,那個藥三年前就已從禁藥名單中移除了,現在只是普通的處方藥。」
老警官示意年輕警官離開,為我倒了杯溫水:
「我特意諮詢了藥監局的專家,鹽酸苯海索在平原地區確實是安全的處方藥,但在高原環境下,如果同時服用抗高原反應藥物,會產生嚴重的藥物相互作用。」
「陳默一直在服用抗高原反應藥,所以,那天的意外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積壓了十五年的淚瞬間湧出。
這些年,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里。
我身為醫生救死扶傷,卻也用醫術害過人。
每當看見女兒的笑臉,我都會不自覺地想起陳默。
如今,這個存在我心裡十五年的陰霾,終於消散了。
在接受完批評教育後,老警官送我至門口:「法律在進步,人心要向善。」
「當年幼兒園大火,你救了我孫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滿手是血救人的樣子。」
「林醫生,向前看,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走出公安局時,囡囡正在門口等我。
「媽,從今往後,你我都是自由的,要放下過去,朝前看。」
我挽著女兒的手,重重嘆了口氣。
這場跨越十八年的恩怨,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下了帷幕。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