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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老公洗澡時,我無意間看到了他和女同事的聊天記錄。
記錄里,他給女同事轉了三塊錢。
「今天早上吃飯時,你發給我的照片里。」
「怎麼對面的同事有可樂喝,你沒有。」
「記得喝,我報銷。」
我坐在電腦前,久久回不過神。
半晌後,才打開了律師的諮詢介面。
【劉律師,離婚協議需要多久才能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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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銘洗澡時,我突發奇想,想要看看最新上映的動畫電影有沒有槍版。
朋友發給我的連結只能用電腦打開,我也只好用了他的電腦。
微信的消息框一閃一閃,我只是一個沒注意,就順手打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很陌生的備註。
【同事薛婉婉】。
我對宋銘的工作一向不過問,也並不想知道他和同事之間那些對話。
正打算關掉時,卻被一條轉帳記錄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筆三塊錢的轉帳,備註是【可樂】。
大概是同事幫他帶了一瓶可樂,他付過去的錢?
我有些疑惑。
宋銘從小牙齒不好,長大後治療花了不少錢。
他從不觸碰碳酸飲料或是牛奶這種容易傷牙齒的東西。
我學烹飪時,特意照著網上的教程學了不甜的甜品,被烤箱燙傷,嚴重到去了醫院。
回來時,卻只看到已經被扔進垃圾桶里的麥芬蛋糕。
宋銘的語氣很淡漠。
「我說過,我不喜歡吃甜的。」
有這些事情的鋪墊,我不自覺地將滑鼠上滑,想知道她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早上你吃飯時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只有對面的同事有可樂喝,你沒有。】
【記得喝,我報銷。】
宋銘發消息的語氣和同我聊天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冷靜,自持,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我握著滑鼠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是啊,正因為他足夠冷漠,怎麼會注意到照片里薛婉婉沒喝到可樂呢?
除非,他正關注著這個人。
我被腦海里蹦出的想法嚇得呼吸一滯。
手心的汗浸濕了滑鼠的外殼,傳來黏膩的觸感。
一想到宋銘就是握著這隻滑鼠,將消息發過去的。
我突然有點反胃。
沐浴時的水聲在耳邊響起,水蒸氣順著玻璃門的縫隙逐漸飄出。
像是正在洗澡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一般。
氤氳的霧氣籠罩下來,悶的我喘不上氣。
手上的動作沒停,聊天記錄的頁面順著我之間的動作再次刷新。
我看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她說起新來的領導給她安排了很多工作,發著小寶寶撅嘴的表情包向他撒嬌。
他說:【文件發過來,我來整理。】
我想起剛戀愛時,我們一起看一部職場電視劇。
男女主戀愛時爭吵不斷,他皺著眉一臉嫌惡。
「辦公室戀情,只是在利用公司達到自己的目的。」
「真是耽誤自己的上升。」
她說起想喝的奶茶需要跑很遠去買,外賣送過來會化掉。
他說:【下午我去合作公司,可以順便買回來。】
那天是三十多度的高溫天氣。
她將打開的飲品拍了張照片。
圖片里,奶油頂絲毫沒有塌陷的跡象,角落裡還能看到便利店特意買的冰袋。
我想起前幾天收到的那條交管平台發來的簡訊。
闖紅燈,扣六分,罰款200塊。
可他是最守規矩的人,喝了一罐紅牛都不肯再開車。
我疑惑問起時,只收到了他一句:「沒看到。」
便輕描淡寫地揭過。
她說起今天要加班,連下樓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說:【我這裡有一份便當,加熱好等會送到你工位上。】
她很高興地拍了便當的照片發給他。
像是一壺開水徑直倒在我的胸口前,整顆心被澆透,憤怒痛苦之後再是麻木。
那是我花了一萬五千塊,利用下班後的時間在夜校學了半年才學會的烹飪。
看到他帶回來空飯盒後,我壓住心裡的雀躍連忙去洗了碗。
如今才知道,那不過是他用來討好別人的工具。
人在憤怒到極致時,是會麻木的。
我將聊天框設置成未讀,坐回了床上。
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
宋銘走出來時,只看到我側身躺在床上的身影。
他什麼都沒說,關燈上了床。
是的,我和他之前,一直都沒有話說。
聽到耳邊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後,我掏出了手機。
將亮度拉到最暗,給律師發去了消息。
【劉律師,離婚協議需要多久才能擬好?】
2
第二天,我提前給老闆請了假,破天荒沒去上班。
這是我晉升的關鍵時刻,但我仍舊執拗地想讓自己死心。
八點鐘,宋銘準時出門。
我開著車尾隨在他身後。
他從小區出發,一路勻速。
卻在即將到達一條大路口時,突然降了速。
我心裡一驚,生怕是被他發現了我的蹤跡。
沒過一會兒,他再次踩下油門,恰好踩著綠燈的尾巴通過。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很多遍,熟練到記住了綠燈閃爍的時間。
但這個方向,不是他公司的方向。
車子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他很快就走了出來,拎著一盒牛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巾,細心地擦去上面的水漬。
宋銘為了保護牙齒,這些東西從不會碰。
這盒牛奶是買給誰的,顯而易見。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為什麼會特意繞路來到這裡。
他之前跟我提起過,公司樓下的便利店不提供熱飲了。
之後想要喝熱牛奶,要走很遠。
所以,他究竟給她買了多少次熱牛奶,才能記住這條路上的綠燈會在什麼時候亮。
那張衛生紙又是他什麼時候塞在了口袋裡。
我不敢去細想。
已經入冬,我沒開車上的暖氣,整個人不停地發抖。
分不清到底是哪裡冷。
八點十五分,車子停在他公司樓下。
一道踩著高跟鞋的倩影從我面前一閃而過,徑直走過去敲了敲他的車窗。
宋銘走下車,女孩十分熟稔地從他手中接過牛奶,俏皮地眨了眨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公司。
我呆坐在樓下,等待著午休時間。
十二點,他們一起上了宋銘的車。
那輛車不是什麼豪車,全款二十萬。
他從沒有主動提過想要什麼東西,除了這輛車。
於是我在最難的時候賣掉了最喜歡的愛馬仕包包,為他湊夠了首付。
如今,這輛車卻成了他們可以到處遊玩的載體。
我的付出,給她做了嫁衣。
車停在一家火鍋店門口,是我很熟悉的招牌。
聞到辣椒的香味後,我只覺得一陣恍惚。
女孩瞪大眼睛,似乎是很驚訝。
她伸出粉拳嗔怪似得錘在他胸口。
換來的卻是他寵溺的笑。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火鍋了。
也很久沒有見過他的笑了。
我是遠嫁,在南方出生、長大,無辣不歡,不吃火鍋對我來說像是一個酷刑。
可宋銘不喜歡。
他討厭火鍋店裡高談闊論的人,討厭生食擺在桌子上散發出的腥味。
討厭火鍋湯里的花椒殘渣,討厭木頭桌子上沒擦乾淨的油膩。
結婚之前,他陪我吃過一次火鍋。
我大快朵頤時,卻只看到他皺著眉頭,將那件塑料圍裙越系越高。
筷子上正往下滴落辣油的牛肚還在顫動著,我卻尷尬地閉上了嘴。
我說:「我們走吧。」
他便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飛快地逃離。
像是牛油在胃裡結了塊,我被一種無法言說的噁心感膩得反胃。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吃過火鍋。
他和薛婉婉去的這家火鍋店,是我在網上做了很多的攻略才找到的。
評論都說,這家店的味道很正宗。
我不止一次地提起過想要嘗試一下,都被他「忙」的藉口頂了回去。
於是,我們默契地再也沒有提起過。
可是此刻,他帶著那個女人來吃了。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他熟練地替她調好小料,端來了甜品。
女孩側過身子,他便隨手拿起一根一次性筷子,替她挽起了頭髮。
心像是被泡在牛油火鍋里煮沸了一樣。
火辣辣的,被花椒殼劃出了細小的傷口,更添幾分刺痛。
我這時候才明白,他並不討厭火鍋。
他只是討厭我。
火鍋的味道從車窗飄了進來。
是很正宗的味道。
麻和辣一起湧進鼻腔,激得我鼻子一酸。
我垂下頭,眼淚就落在了手機螢幕上。
那張我們倆的合照,此刻更顯刺眼。
我伸手擦乾淚痕,啟動了車子。
等我有空了,一定要來這裡吃一次。
3
車子七拐八拐,不知怎麼,我居然一路開到了大學城。
坐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裡,手裡捧著熱奶茶後,我的心似乎才有了些許回溫。
門外,三三兩兩的大學生嘰嘰喳喳地笑著。
我的思緒也逐漸飄了進去。
我和宋銘是大學同學。
他很出名。
籃球比賽時,場下喊他名字的女生最多。
學校舉辦各種活動,也永遠是他一手操辦,負責主持。
每年的獎學金,必定有他的名字。
他就像是校園小說里的男主角,永遠都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我和他不一樣。
我只是個踩線考進來的學渣。
認識他之前,最大的煩惱就是怕搶不到二食堂的飯。
直到大二那年的迎新晚會,他在台上彈鋼琴。
彼時的我正坐在角落裡,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將手裡的零食塞進嘴裡。
鋼琴的聲音響起,在聽到周圍人的喝彩聲後,我才抬起了頭。
台上,他穿著西裝,身姿挺拔,雙手在琴鍵上飛舞。
聚光燈打下來,他的發頂映出溫暖的黃。
微垂的眼眸,只緊盯著手下的黑白鍵。
那個側顏,我也記到了現在。
台下,我坐在角落,臉上還有沒擦去的零食殘渣。
大概是看得入了迷,連呼吸都忘記了。
零食卡在喉嚨里,換來的是猛烈的咳嗽。
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向後看了過來。
我立刻蹲下身子,躲避他們的視線。
不知是窘迫還是劇烈咳嗽後的後遺症,我只覺得整張臉燒得慌。
那天,我蹲在椅子下面,伸手戳了戳閨蜜的腿,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小琪,我要追他。」
我並不知道,這偶然的一個決定,會給我自己帶來怎樣的痛苦。
追宋銘的人很多,但我不一樣。
我比她們臉皮厚。
送水、寫情書、蹭課,各種能多和他見面的辦法我都會一一去試。
也被他拒絕了很多次。
喝醉了酒,我一邊打電話一邊掉眼淚,哭訴他為什麼不肯回頭看看我。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可他沒有。
他只說了兩個字:「下樓。」
於是,在初雪的路燈下,他替我系好圍巾,答應了我的告白。
酒後高熱的臉頰印上了他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