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萬?」
「王經理,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的名聲,我爸媽的精神損失,我丟掉的工作。」
「就值十五萬?」
王經理咬著牙:「你要多少?開個價!」
我收起笑容。
身子前傾,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
「我不要錢。」
「我要公道。」
王經理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他猛地拍桌而起。
「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鈺婷,你真的以為你在網上發個帖子就能搞垮我?」
「我看你你也太天真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甩在我面前。
「看看這是什麼。」
我低頭。
那是一份監控視頻截圖的列印件。
畫面里。
是我那天取錢時,低頭簽字的瞬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面配的文字說明。
【嫌疑人陳某,利用系統漏洞,惡意盜取銀行資金,並試圖勒索。】
王經理冷笑。
「我已經報警了。」
「這次不是民事糾紛。」
「是敲詐勒索。」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錄音了。」
「你說十五萬不夠,那就是在坐地起價。」
「涉嫌勒索銀行,數額巨大,起步就是十年。」
他指了指會議室角落閃爍的紅點。
那是個微型攝像頭。
原來是鴻門宴。
坑在這裡等著我呢。
王經理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那是勝利者的狂歡。
「現在,立刻,馬上刪帖。」
「然後跪下給趙茜道歉。」
「否則,這份證據就會出現在巡捕同志的桌上。」
趙茜也來了精神。
她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賤人!跟我們斗?你嫩了點!」
「剛才不是很狂嗎?」
「跪下!」
空氣凝固。
王經理點燃了一根煙,等著我崩潰。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如果是普通人。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恐怕早就嚇尿了。
但我不是。
我從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機。
螢幕亮著。
上面顯示著一個紅色的「LIVE」圖標。
在線觀看人數:10萬+。
我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家人們,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協商。」
「這就是銀行的嘴臉。」
王經理手裡的煙掉了。
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黑洞。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我手裡舉著的手機。
臉色從豬肝紅瞬間變成了慘白。
「你……你在直播?」
我把鏡頭對準他驚恐的臉。
「王經理,剛才的演技不錯。」
「特別是那句『起步就是十年』。」
「普法效果滿分。」
彈幕瘋狂滾動,密密麻麻遮住了螢幕。
【臥槽!這也太黑了!】
【這是設局陷害啊!】
【錄音?誰沒有錄音啊!小姐姐乾得漂亮!】
【這哪裡是銀行,這是土匪窩!】
王經理瘋了。
他像頭失去理智的野豬,繞過桌子衝過來。
「把手機給我!」
「關掉!快關掉!」
我想都沒想,抓起桌上的煙灰缸。
狠狠砸在桌面上。
「嘩啦」一聲巨響。
玻璃四濺。
「不想坐牢就別動!」
我厲聲喝道。
「現在全網都在看著。」
「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就是搶劫傷人。」
「加上剛才的敲詐勒索、偽造證據。」
「王經理,你也知道。」
「數額巨大,情節嚴重。」
「起步是多少年?」
王經理僵在原地。
汗水順著他的地**髮型往下淌。
他知道。
完了。
徹底完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重重撞開。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沖了進來。
領頭的不是巡捕。
而是幾個西裝革履,胸前掛著總行銘牌的男人。
「王德發!」
「立刻停職接受調查!」
那個領頭的中年人滿臉怒容。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拿著公文包的法務。
王經理腿一軟。
癱坐在地上。
那份所謂的「證據」,飄飄蕩蕩落在他腳邊。
像張廢紙。
7
接下來的事情,變得順理成章。
總行的人接管了現場。
直播被迫中斷,但在那之前,我已經保存了回放。
輿論的風暴已經形成了海嘯。
根本壓不住。
總行的公關部也是焦頭爛額。
他們把我和王經理、趙茜分開帶到了不同的房間。
接待我的是個副行長。
姓李。
態度很客氣,甚至有點卑微。
「陳小姐,真的非常抱歉。」
「是我們管理疏忽,出了這樣的害群之馬。」
「您的帳戶已經第一時間解凍了。」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他推過來一張支票。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零。
二十萬。
比王經理大方。
「李行長。」
我沒碰那張支票。
「我說過,我不缺錢。」
「這錢是不當得利,我一分都不會要。」
「但我有兩個條件。」
李行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您說,只要我們能做到的。」
「第一。」
我豎起一根手指。
「開除王德發和趙茜,並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特別是偽造傳票這件事,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李行長連連點頭。
「這個您放心,警方已經介入了。」
「王德發涉嫌多項違規操作,肯定是要進去的。」
「趙茜也會被立即開除,並列入行業黑名單。」
「第二。」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指了指樓下大廳的方向。
「那個牌子。」
「那個『現金當面點清,離櫃概不負責』的牌子。」
「我要你們當著媒體的面,把它摘下來。」
「砸了。」
李行長面露難色。
「這……這是行業慣例……」
「那就沒得談了。」
我作勢要走。
「我手裡的視頻還沒發完呢。」
「我不介意幫你們再上一波熱搜。」
李行長咬了咬牙。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好!」
「砸!」
「現在就砸!」
十分鐘後。
銀行大廳。
所有辦業務的窗口都暫停了。
大門打開。
記者們蜂擁而入。
閃光燈響成一片。
王經理和趙茜被保安押著,站在角落裡。
趙茜已經哭得妝都花了,哪還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悔恨。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求情。
但我沒看她。
我看著李行長親自指揮工人,搬來了梯子。
那塊掛在櫃檯上方的金字招牌。
那塊傲慢了十幾年的金屬牌子。
被工人用螺絲刀一點點卸了下來。
「咣當!」
牌子落地。
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行長拿起一把錘子,當著所有鏡頭的面。
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兩下。
堅硬的金屬牌子扭曲、變形。
上面的「離櫃概不負責」幾個字,變得面目全非。
現場爆發出一陣掌聲。
那是圍觀群眾自發的掌聲。
有人叫好,有人抹淚。
也許他們都在這塊牌子下受過委屈。
我也鼓了鼓掌。
從包里拿出那五萬塊錢現金。
還有那張存摺。
放在櫃檯上。
「錢,我退回來了。」
「加上原本帳戶里的,一共十五萬。」
「一分不少。」
「但我希望你們記住。」
「規矩是給人定的。」
「不是給欺負人找藉口的。」
做完這一切。
我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是閃爍的鎂光燈,和人群的歡呼。
出門的時候。
我看到了趙茜。
她突然掙脫保安,衝到我面前。
「噗通」一聲跪下。
「陳姐!陳姐我錯了!」
「我還有房貸,我不能沒有工作啊!」
「求求你跟行長說說情,別開除我!」
她抓著我的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低頭看著她。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趙茜。」
我輕輕抽回腿。
「成年人了。」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這才是規矩。」
我沒再理會身後的哭喊。
大步走出了銀行大門。
陽光正好。
空氣里也沒了那種讓人窒息的銅臭味。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前老闆發來的消息。
【小陳啊,誤會,都是誤會。】
【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副經理的位置給你留著。】
我笑了笑。
直接拉黑。
這種只會趨炎附勢的公司,不待也罷。
街角的風吹過。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這世界雖然破破爛爛。
但總得有人縫縫補補。
這一次。
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