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宇,怎麼突然這麼問?」陳慧問道。
「今天班裡有個同學嘲笑我,說我穿的鞋子是地攤上買的便宜貨,還說我從來都不買新衣服,不像他們家那麼有錢。」明宇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了看明宇腳上的鞋子,確實是我在路邊攤花50多塊錢買的,已經穿了快一年了,鞋邊都有些磨損了。
「明宇,咱們家條件確實一般,但爸媽會努力工作,讓你吃好穿好,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好好學習,將來就能過上好日子。」我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了,爸。」明宇點了點頭,可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去給周姨送飯,心裡一直想著兒子的話,臉上也沒什麼笑容。
「小李,你今天怎麼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周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沒事,周姨,就是有點累。」我勉強笑了笑。
「你別騙我了,我看你臉色不好,肯定是有心事,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出出主意。」周姨堅持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兒子在學校被同學嘲笑的事告訴了她。
周姨聽完,嘆了口氣:「小李,你這麼善良的人,不該過得這麼辛苦,孩子也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周姨,誰家都有難處,習慣就好了。」我說道。
「你等著。」周姨說完,轉動輪椅,來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裡面有6000塊錢,你拿著,給明宇買幾雙好鞋,再買幾件新衣服,別讓孩子在學校被人看不起。」
「周姨,這錢我不能要,您已經每個月給我錢了,我怎麼能再要您的錢呢?」我連忙把信封推了回去。
「拿著!孩子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不能讓他因為家裡條件不好就自卑。」周姨把信封硬塞到我手裡,「這錢是我給孩子的,不是給你的,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當親人。」
我握著手裡的信封,感覺沉甸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照顧周姨的第五年,陳慧突然查出了乳腺癌,這個消息像晴天霹靂一樣,把我們家徹底擊垮了。
手術費、化療費加起來要幾十萬,一下子就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我又跟親戚朋友借了個遍,可還是差12萬。
那天晚上,我坐在醫院的走廊里,抱著頭,感覺天都要塌了,不知道該去哪裡湊這12萬。
「建明,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周姨坐在輪椅上,被小區的志願者王大姐推著走了過來。
「周姨,您怎麼來了?這裡人多,您身體不方便,快回去吧。」我連忙站起身。
「我聽王大姐說慧慧生病了,特意來看看她,怎麼樣了?手術安排好了嗎?」周姨關切地問。
「手術時間定了,可還缺12萬手術費,我實在沒辦法了。」我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周姨沉默了一會兒,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存摺,遞給我:「這裡面有15萬,是我這輩子的積蓄,你先拿去用,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我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姨,這錢我不能要,這是您的養老錢,您以後還要生活呢。」我把存摺推了回去。
「養老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可慧慧的命耽誤不起!」周姨的語氣很堅定,「這些年你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比我的親侄子還親,我早就把你當成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快拿著。」
「周姨,您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我接過存摺,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對著周姨深深鞠了一躬。
「傻孩子,快起來,咱們不說這些,只要慧慧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強。」周姨拉著我的手,輕聲說道。
有了周姨的15萬,陳慧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術後,陳慧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建明,以前是我太自私了,周姨是個好人,咱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我知道,等你康復了,咱們一起去看她。」我點了點頭。
陳慧康復後,果然說到做到,經常和我一起去給周姨送飯,有時候還會給周姨做她愛吃的紅燒肉、糖醋魚,陪她聊天解悶。
「慧慧,你恢復得真好,氣色比以前還好。」周姨看著陳慧,笑著說。
「都是您的功勞,要不是您拿出錢來救我,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陳慧握著周姨的手,眼眶紅紅的。
「傻丫頭,吉人自有天相,你能好起來,都是你自己命大。」周姨笑著說。
從那以後,我們三個人就像一家人一樣,相處得十分融洽。
照顧周姨的第八年,小區里傳出了要拆遷的消息,整個小區都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咱們小區要拆遷了,補償款還不少呢!」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了。」
「不知道補償標準是什麼樣的,按面積算還是按人頭算啊?」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只有周姨顯得很平靜。
有一天,我給周姨送飯,周姨突然問我:「小李,你說我這房子能補償多少錢?」
「周姨,您這房子是130平的,地段又好,按照現在的拆遷標準,怎麼也得700多萬,說不定能到800萬呢。」我估算著說。
「這麼多啊?」周姨有些驚訝。
「是啊,現在房價這麼高,您這房子值錢著呢。」我說道。
周姨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我就放心了。」
「周姨,您打算用這筆補償款幹什麼?要不要換個帶電梯的房子,以後住起來也方便。」我問道。
「我想把這筆錢都給我侄子張強。」周姨說道。
我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姨,您說什麼?給張強?他這麼多年都沒來看過您,您怎麼還想著給他錢?」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血濃於水,不管他對我怎麼樣,他都是我哥的兒子。」周姨固執地說。
我還想再勸勸她,可看著周姨堅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沒過多久,拆遷公告正式下來了,周姨家的房子最終評估下來,補償款是800萬。
這個數字在小區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大家都羨慕周姨運氣好。
「周老太太真是好福氣,一下子得了800萬,後半輩子不用愁了。」
「是啊,這麼多錢,夠她安享晚年了,可惜她沒什麼親人,錢再多也沒人幫她花。」
「聽說她要把錢都給她侄子,那個二十多年沒回來過的侄子,真是搞不懂她怎麼想的。」
大家議論紛紛,周姨卻不在意,很快就給侄子張強打了電話,讓他回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張強,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昂貴的西裝,開著一輛豪華轎車,看起來意氣風發。
一進門,張強就熱情地拉住周姨的手,臉上堆滿了笑容:「姑姑,我可算見到您了,這麼多年沒回來,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你能回來就好。」周姨看著張強,激動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姑姑,對不起,這些年我工作太忙了,一直沒時間回來探望您,您別怪我。」張強一臉愧疚地說。
「不怪你,不怪你,工作要緊。」周姨連忙說。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虛偽的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
「姑姑,我聽說咱們家房子拆遷了,補償了800萬?」張強話鋒一轉,問到了拆遷款的事。
「是啊,補償了800萬,我正想跟你說呢,這錢我打算都給你。」周姨說道。
「什麼?姑姑,您說真的?」張強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當然是真的,你是我唯一的親人,這錢不給你給誰?」周姨說道。
我實在忍不住了,開口說道:「周姨,您再好好想想,這錢是您的養老錢,您不能就這麼給他。」
張強這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道:「你是誰啊?」
「我是李建明,住在您姑姑樓下,這九年一直是我照顧您姑姑的生活起居。」我說道。
「哦,原來是李師傅,辛苦你了。」張強語氣敷衍,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屑,轉頭又對周姨說,「姑姑,您真是太好了,您放心,等我拿到錢,一定好好孝順您,給您買大房子,請最好的保姆。」
我看著張強那副市儈的樣子,心裡很不舒服,轉身走出了房間。
這九年,我每天給周姨送飯,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陪她聊天解悶,把她當成親人一樣對待。
而張強呢?二十五年沒來看過周姨一次,現在聽說有800萬拆遷款,就立刻趕了回來,幾句話就哄得周姨把錢都給他。
可這是周姨的錢,她有權利決定給誰,我雖然心裡不認同,但也不能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張強每天都來周姨家,每次來都會帶些水果、點心,嘴甜得發齁。
「姑姑,您想吃什麼?我明天給您帶過來。」
「姑姑,您這輪椅都舊了,我給您換個最新款的,又輕便又舒服。」
「姑姑,等拆遷款下來,我就帶您去外地旅遊,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周姨被他哄得團團轉,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還經常跟我說:「小李,你看張強多孝順,我就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
我看著周姨開心的樣子,也不忍心潑她冷水,只能勉強笑一笑:「是啊,張強確實挺孝順的。」
「他說等拿到錢,就接我去他那邊住,給我請兩個保姆,專門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周姨興奮地跟我分享。
「那挺好的,您以後就能享清福了。」我說道。
「小李,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等我搬到張強那邊,就不用麻煩你了。」周姨看著我說。
「周姨,您別這麼說,照顧您是應該的。」我說道。
陳慧知道周姨要把800萬都給張強後,氣得不行:「建明,你說周姨是不是老糊塗了?你照顧她九年,她不感激你就算了,還把錢都給那個沒良心的侄子,這也太讓人寒心了!」
「慧慧,咱們照顧周姨不是為了錢,她願意把錢給誰是她的自由,咱們別管了。」我安慰道。
「我不是圖她的錢,可這也太不公平了!那個張強除了會說漂亮話,還做過什麼?你為周姨做了那麼多,她怎麼就看不到呢?」陳慧越說越生氣。
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心裡其實也有些不是滋味。
拆遷款下來的那天,張強帶著周姨去了律師事務所,我也跟著一起去了。
律師把遺贈協議拿出來,對周姨說:「周女士,這是遺贈協議,您確定要把800萬拆遷款全部贈給您的侄子張強嗎?」
「我確定。」周姨毫不猶豫地說。
「周女士,您再仔細想想,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您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養老問題?」律師又提醒道。
「我已經想好了,張強是我的侄子,他會照顧我的,這錢給他我很放心。」周姨說道。
「那好,請您在這裡簽字,然後按手印。」律師說道。
周姨拿起筆,顫抖著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用盡力氣按下了手印。
張強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連忙說:「姑姑,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您,讓您安享晚年。」
「張強,姑姑以後就指望你了。」周姨看著他說。
走出律師事務所,周姨拉住我的手:「小李,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周姨,您別這麼說,能照顧您是我的緣分。」我說道。
「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可張強是我的親人,這錢我只能給他。」周姨有些愧疚地說。
「我明白,周姨,您不用覺得愧疚。」我說道。
「等張強把我接走,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和慧慧。」周姨說道。
「我會的,周姨,祝您以後生活愉快。」我說道。
送周姨回家後,我一個人在樓下站了很久,心裡五味雜陳。
九年,3285個日夜,我每天風雨無阻地給周姨送飯,照顧她的生活起居,把她當成親人一樣對待,可最後,她還是把800萬拆遷款都給了那個只知道花言巧語的侄子。
我不後悔照顧周姨,可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第二天,張強就說公司有急事,要趕回去處理。
「姑姑,您先在這兒住著,等我把那邊的事情安排好,就來接您去我那邊住。」張強對周姨說。
「好,好,你去忙吧,不用惦記我。」周姨依依不捨地說。
張強走後,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給周姨送飯。
「小李,又要麻煩你了。」周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周姨,您別客氣,應該的。」我說道。
「張強說過幾天就來接我,到時候就真的不用麻煩你了。」周姨說道。
「嗯,他肯定會來接您的。」我說道。
可一天過去了,張強沒有來。
兩天過去了,張強還是沒有來。
一個星期過去了,張強的電話都打不通了。
「小李,張強的電話怎麼打不通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周姨有些擔心地問。
「可能是他太忙了,沒來得及接電話,您別擔心。」我安慰道。
「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周姨皺著眉頭說。
又過了幾天,我正在給周姨送晚飯,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李建明先生嗎?」電話里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是,請問你是誰?有什麼事嗎?」我問道。
「您好,李先明生,我是招商銀行的客戶經理,有一筆重要業務需要您今天來銀行辦理手續。」
「什麼業務?能在電話里說嗎?」我有些疑惑地問。
「具體情況我在電話里不方便透露,麻煩您帶上身份證,今天下午四點前到我們銀行來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我下午會過去。」我掛了電話,心裡滿是疑惑。
「小李,怎麼了?是誰打來的電話?」周姨問道。
「是招商銀行的,說有筆業務讓我去辦理,可能是搞錯了吧。」我說道。
「哦,那你快去看看吧,別耽誤了正事。」周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