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聳聳肩。
「隨便。」
當著她的面,我打電話給留學機構。
那是我一年前就為她物色好的機構,百分百的入學率。
我確實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自小予出生,大到整個人生規劃,小到一雙襪子和一塊洗臉巾,我都為她操持到位。
她說我童年不快樂,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個隨性到極致的人。
她幾乎沒有管過我一件事。
所以我成為了母親,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跟我一樣,有一個不快樂的童年。
我希望她能知道,我愛她。
事實證明,我錯了。
我的過往非但不能夠讓她產生共情和理解,反而生出了尖刀,試圖扎在我的血肉上。
我一直都記得小予剛出生那幾年軟軟糯糯的模樣。
那時她只黏我,像只小貓,我去哪兒她跟到哪兒。
後來她學會說話。
天天喊著我「媽媽,媽媽。」
再後來,她開始上學,班上的小朋友都有特長,於是哭著跟我告狀。
我問她想學什麼。
她告訴我,她想像天鵝一樣優美。
芭蕾舞,那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啊。
而隱國留學,更是她的夢想。
她告訴我她享受舞台,所以為她報名比賽。
與其說,這是我為她安排的人生,倒不如說,小予在我這裡。
享受絕對的自由。
從來都是她的願景,我在前方為她披荊斬棘。
她只需要負責登頂。
只需要登頂……而已。
人會美化自己沒有走過的路。
既然如此,那就去走走看吧。
機構很快接了電話。
我開了公放。
「付小姐,令千金的留學方案已經做出來了,需要我現在為你講解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的現在,你們就能收到耶英大學的入學通知。」
「方案取消。」
小予瞪著眼睛,聽見我的話,她徒勞的搖搖頭。
那頭卻沒聽清。
我又說了一遍。
「我說,方案取消,我女兒嫌隱國的大本鐘土的掉渣。」
那頭似乎沒聽說這種取消理由。
長久的沒說話。
「不……不能取消……媽媽」
小予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我掛斷電話。
意思已經傳達,機構經手人只有我,我說取消,沒人能阻攔。
最後,我看著幾人。
「各位,後會無期。」
10
離婚手續辦的很順利。
總部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料理國內的事務。
房車全部售賣,一月之期將至。
我踏上去往隱國的飛機。
上機之前。
我送了顧晟一份驚喜。
他自認為對我極其了解,認為我是一個一言九鼎的人。
其實他錯了。
我並不是。
當然,這並不光彩,但是解氣。
我把他出軌的桃色新聞,郵件發送給顧晟的所有領導以及下屬。
自然也沒忘記謝蘊。
班級家長群內。
我直接坐實謝蘊勾引我前夫做小三的事實。
同時攪到謝蘊任職的學校。
他們會面臨什麼後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口氣,我必須得出了。
我不善良,只對愛我的人善良。
既然不能承受我的愛。
那就承受我的恨。
11
(顧晟)
不知道為什麼,付靜芷提出離婚的時候,我的心有一瞬間的刺痛。
我並不愛她。
我愛的是謝蘊。
謝蘊在外優雅成熟,對我卻有小女人的溫柔小意。
這種感覺很不一樣,同付靜芷不一樣。
可我卻下意識的不想離婚。
哪怕這是我設想了無數次的結果。
很久,我告訴自己,我只是不甘心提出離婚的不是我而已。
那不是痛,不是不舍,只是被人搶先了的不甘心。
我怎麼會愛付靜芷,我從沒愛過她。
當初結婚,只是因為,她最合適。
我們離婚了。
可是再次面對謝蘊,我突然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種悸動,刺激,隨著我的身份改變,完全消失。
我有些乏味。
付靜芷真狠,她還是向領導捅了出去,有點像我剛認識她的時候,睚眥必報。
可是這麼多年,她在我身邊,對我收起了爪牙,我覺得她無趣。
原來,付靜芷從來沒變。
可是,我好像失去她了。
(小予)
媽媽走了,爸爸突然開始變的消沉。
聽謝阿姨說,爸爸丟工作了。
謝阿姨自己也辭職了。
我跟爸爸住進了謝阿姨家裡。
欣欣不願意,於是爸爸委屈我住在謝阿姨家的雜貨間。
我有點想哭。
想回家。
謝阿姨崇尚輕食,每天做飯都是素食居多,量還少。
我吃不飽。
可是爸爸天天出門也不回家。
我想我媽做的飯了。
我媽做的紅燒肉,天下一絕。
我想繼續學芭蕾,跟謝阿姨說。
她卻反問我,「小予,你不是說想跟謝阿姨學鋼琴嗎?怎麼又學芭蕾?」
「你是不是瞧不上阿姨的鋼琴?」
我搖著頭,不知道怎麼說。
變了,一切都變了。
我想給媽媽打電話。
我想跟她一起生活。
12
我再次接到小予的電話,彼時,我已經身處大洋彼岸,總部的工作繁忙而有挑戰。
年輕時的衝勁終於回來。
我已經沒空糾結從前的那些事。
接到小予的電話時,我正看著報價單。
那頭只是哭,並不說話。
我皺著眉,嫌她耽誤我時間,於是冷聲道,「你再不說話,我掛了。」
小予連忙開口。
「媽媽,我想你了。」
「我能去找你,以後跟你一起生活嗎?」
我並未多做思考。
冷冷拒絕,「不能,我的未來規劃里,沒有你。」
她還是哭著。
「媽媽對不起,你原諒我吧,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謝阿姨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她一點兒也不好,她對我一點都不好。」
小予一窩蜂的,說了一大堆。
末了她繼續懺悔。
「媽媽,離開您之後,我才知道,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我從前不該那樣傷害你,不管是言語還是行為,您教育我,有錯就要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你媽媽。」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話說的斷斷續續。
「芭蕾舞是我自己要學的,英語是為了讓我通過雅思,比賽是您為了讓我享受舞台,這些您的用苦良心從前是我眼盲心盲,我看不見。」
「我現在不求您的原諒,我只想為我從前的愚蠢,向您道歉。
「現在我明白了,您是愛我的。」
或許是母親血緣的因素,我以為我的心已被冰封。
可聽著小予字字泣血的話,我竟然感到一陣心痛。
她是我的女兒,她的思想出現問題,我卻從來不知曉,所以沒有儘早干預。
我認為我是有責任的。
老一輩人總是說,東西壞了,先修,修不好,再買新的。
對於小予,我仍然還保留了一分感情。
所以,我決定修一修。
我決定回國一趟,替小予辦理出國讀書流程。
再見到我,小予很開心,卻不敢上前來牽我的手,她看起來小心翼翼。
隨後她告訴我,「爸爸也來了。」
顧晟沒有選擇和謝蘊結婚是我沒想到的。
我看見他站的很遠,卻僅僅只是盯著我,面上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依戀和愛意。
我覺得他昏了頭。
給小予的轉學辦完,我準備離開。
顧晟在機場攔住我們。
這一周,他幾乎都在跟著我。
可卻從來不敢走近跟我說一句話。
直到此刻,我才看見他形銷骨立的身子,和蒼白的臉。
「公司沒有開除我。」
「是我自己辭職了。」
「我知道,你想看到我這個結局。」
顧晟開口。
我皺著眉,面前的男人我曾經真心的愛過,他向我求婚時,天知道我有多麼開心。
甚至連話還沒聽完,就點頭說我願意。
我想,一定是我赤城的愛,讓他忘記了照鏡子。
「你什麼下場和結局,我並不關心。」
「我只關心現在,我的飛機要飛了。」
顧晟幾乎是一瞬間就流下眼淚。
他竟然會因為我,流眼淚。
一對怨偶,竟有真感情。
「你把小予帶走了,那我呢?」
「靜芷,也把我帶走,算我求你。」
顧晟向我走近。
我眼睜睜看著他緩緩跪下。
卻不為所動。
「顧晟,我再說一次。」
「我的飛機要飛了。」
「我要走了。」
機場播報里。
身後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
而我,牽著女兒,踏上飛往隱國的飛機,奔赴嶄新的未來。
飛機上,女兒拉著我的手。
「媽媽,謝謝你還願意帶我走。」
我以為她在可憐顧晟,於是有些冷臉。
她又接著說。
「我不是可憐爸爸,是您教我的,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責,爸爸應該為他的作為付出代價。」
「但是,您還教我,人要慈悲,媽媽,謝謝你對我慈悲。」
「和寬容。」
「我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