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陸寒川通過一些特殊渠道,幾經周折,
終於在鄰市一個嘈雜的批發市場裡,找到了已改名換姓的「王叔叔」。
陸寒川親自去了一趟。
他沒有動用激烈的法律手段,只是冷靜地擺出了當年的一些疑點,
以及他現在可能面臨的「合同詐騙、侵占資產」等法律後果的嚴重性。
那個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王叔叔」,
在巨大的心理威懾下,幾乎沒怎麼掙扎,就徹底崩潰了。
他錄下的口供,扎透了我過去十五年所有的認知:
「都是你舅舅!都是楚宏志指使的!」
王叔叔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他早就眼紅你爸的廠子效益好!是他讓我在帳目上做手腳,裡應外合製造虧空假象,然後讓我捲走大部分流動資金,把你爸逼上絕路!」
「那五萬塊……那五萬塊是他後來分給我的贓款里,微不足道的一點零頭!是他用來演『雪中送炭』戲碼的道具!」
「目的就是為了用這點『恩情』綁住你們家一輩子,方便他們以後吸更多的血!」
錄音筆沙沙地記錄著。
陸寒川還拿到了部分當年被偽造的文件複印件。
我握著那份錄音文件的備份,坐在黑暗的房間裡,渾身冰冷,止不住地顫抖。
原來我家十五年的隱忍,父母的小心翼翼,我無數次被迫的退讓和犧牲……
我們所有痛苦和委屈的對象,根本不是恩人,
而是處心積慮將我們推入深淵,再偽裝成救世主,趴在我們身上吸髓飲血的元兇!
我握著這些冰冷的鐵證,心也變成了同樣堅硬的物質。
是時候,讓這場持續了十五年的吸血鬧劇,徹底收場了。
4
接下來幾天,我對楚雨柔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關心,
每天噓寒問暖,信息不斷。
我變得無比溫順,主動去看望外公外婆,陪著聊天,對舅舅一家也和顏悅色。
我甚至在一次家庭聚餐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紅著眼「自責」: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只要雨柔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這番姿態,成功贏得了長輩們「懂事了」的讚許,
也讓舅媽和楚雨柔徹底放鬆了警惕,眼神中的得意幾乎不加掩飾。
所有人都以為,那個曾經還會掙扎一下的沈清悅,已經被徹底馴服了。
時機成熟。
我故意在楚雨柔肯定能偷聽到的範圍,和閨蜜打著電話,
語氣興奮地透露,有一個「國際新銳設計師大賽」正在徵集作品,
冠軍能直接簽約洲域的頂級品牌。
而我,正在創作一套名為《涅槃》的系列設計稿,靈感迸發,信心十足。
果然,魚兒聞到了腥味。
幾天後,我將存有《涅槃》半成品設計稿的平板電腦,
「忘」在了一個楚雨柔能輕易接觸到的地方。
我提前設置好的隱藏攝像頭,清晰地記錄下她左右張望後,迫不及待地用U盤拷貝了所有文件。
這些稿子裡,我埋下了精心設計的邏輯陷阱和肉眼難以察覺的隱藏水印,
一旦被拿去商用或參賽,就是抄襲的鐵證。
接下來的日子,家庭氛圍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睦。
舅舅舅媽不再把「恩情」掛在嘴邊,
反而時不時送點水果和土特產。
楚雨柔則忙著完善那套偷來的設計,對我愈發親昵。
然而,我低估了楚雨柔的貪婪,以及……她那該死的運氣。
她竟然真的憑藉那份修改過的《涅槃》稿子,吸引了另一個真實存在的設計工作室「築夢」的注意!
對方發出了正式的合作邀約!
這個消息像一盆冷水潑在我心頭。
這意味著,我的計劃可能出現變數,她可能真的會踩著我的屍骨,偷走我的人生,成功上岸!
父母得知此事,心情複雜,猶豫再三,竟然反過來勸我:
「悅悅,你看,雨柔要是真能靠這個成功,也是好事,咱們一家人……以後也和和氣氣的……」
「夠了!」
我猛地打斷他們,徹底爆發,
「她是在偷!偷我的創意!偷我的人生!你們還要我忍到什麼時候?等到她踩著我的名字登上領獎台,等到我的一切都變成她的,你們才滿意嗎?!」
父母被我吼得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與受傷。
就在我緊急調整計劃,思考如何應對這個意外時,楚雨柔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不是預想中的炫耀,而是哭得梨花帶雨,抓著我的手哀求:
「姐,你一定要幫幫我!『築夢』工作室讓我去闡述設計理念,可……可有些地方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姐,只有你能幫我了!求求你了!」
2
5
我看著楚雨柔那張哭得精心計算過的臉,心底冷笑。
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隨即轉為心疼和堅定:
「雨柔,別哭。我們是姐妹,我不幫你誰幫你?」
「不過……」
「不過什麼?」
楚雨柔慌張地問。
「你必須在家族群里公開承認,之前從我這裡『借』走的所有東西都沒有歸還。」
楚雨柔立刻變了臉色:
「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
我平靜地說,
「既然要重新開始,總要把過去的帳算清楚。」
她咬著嘴唇,眼神閃爍,最後不情不願地在群里發了一條含糊的消息:
【以前借姐姐的東西都忘了還,是我的不對。】
這條消息像一滴水掉進油鍋,家族群立刻炸開了。
舅媽第一個跳出來:
【悅悅你怎麼這麼計較?姐妹之間借點東西怎麼了?】
我直接甩出一個Excel表格,裡面詳細羅列了十年來楚雨柔從我這裡「借」走的每一件物品,
從限量版手鍊到絕版設計稿,甚至細到某年某月借走的一支口紅。
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物品價值和至今未還的狀態。
【不多,也就一百三十七件物品,總價值二十八萬五千六百元。既然舅媽覺得不用還,那就算了吧。】
群里瞬間安靜了。
這個精確到個位數的清單,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楚雨柔語氣帶著哭腔:
「姐,你非要這樣讓我難堪嗎?」
「難堪?」
「你把我設計稿署名改成自己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難堪?」
「不過你按照我說的做了,我也不為難你,畢竟你是我妹妹。你得獎了我也跟著沾光。」
我告訴她,《涅槃》的核心理念是「毀滅與重生」,
需要一件承載著厚重故事與傳承的實物作為整個系列的「靈魂」錨點。
比如——那枚歷經風雨、見證親情的翡翠龍鳳牌。
「你想,在婚禮後的簽約儀式上,你戴著它去闡述『毀滅與重生』的理念,多麼有說服力!」
我循循善誘。
楚雨柔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還好心地給她介紹了一位「業內資深前輩」。
這位前輩會指導她如何完善《涅槃》的設計稿。
楚雨柔拿著完善後的《涅槃》稿子,成功報名了那個虛構的「國際新銳設計師大賽」,
並且很快就接到了「初賽入圍」的通知。
她和她的父母欣喜若狂,對我家的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親熱。
我看著這虛假得令人作嘔的繁榮,內心一片冰冷的譏諷。
然而,讓我意外的是,那份發在家族群里的清單竟然讓幾個平時沉默的親戚私下聯繫了我。
堂姐悄悄告訴我:
【雨柔上個月還跟我炫耀,說你那條限量手鍊她轉手賣了八千塊。】
另一個表弟也發來消息:
【她之前找我幫忙處理過一批二手包包,說是朋友送的,現在想想應該都是你的。】
我把這些新證據都收集起來。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同時,在陸寒川的操作下,
我以「贈送輔助設計資料」為名,送給楚雨柔一個定製U盤。
U盤內部,植入了微型竊聽器。
很快,一段關鍵錄音傳了回來。
是楚雨柔和她父母在書房裡的對話。
楚雨柔的聲音帶著得意:
「等簽約成功,大賽獎金到手,誰還搭理沈清悅啊!到時候就說她嫉妒我,心理不平衡,自然就疏遠了。」
舅媽的聲音帶著算計:
「嗯,裝病這法子看來還能再用用。關鍵時刻還能拿捏他們。說起來,當年那五萬塊,真是咱家下得最值的一步棋!一本萬利,綁了他們十五年!」
舅舅楚宏志低沉的笑聲:
「小點聲!心裡明白就行。等雨柔站穩腳跟,咱們家就徹底翻身了。」
這段錄音,清晰地錄下了他們如何算計我,
如何計劃過河拆橋,以及舅媽親口承認那「五萬塊恩情」的真相。
楚雨柔的婚禮日期一天天臨近。
而她那邊,與「築夢」工作室的簽約儀式,
也被她家巧妙地安排在了婚禮後的答謝宴上,企圖來個「雙喜臨門」,風光的徹底。
而我,也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等那場「好日子」的到來。
6
楚雨柔的婚禮極盡奢華。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賓客雲集,
既有雙方的親戚好友,也有楚雨柔以「新銳設計師」身份邀請來的些許業界人士和媒體。
外公外婆穿著嶄新的衣服,端坐主位,滿面紅光。
舅舅舅媽穿梭應酬,喜笑顏開。
我穿著一身得體的珍珠灰色禮服,從容出席,臉上帶著淡然的微笑。
父母跟在我身邊,神情有些拘謹不安。
婚禮儀式順利結束,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環節。
楚雨柔穿著潔白的婚紗,頸間那枚翡翠龍鳳牌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格外刺眼。
她挽著新郎,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挨桌敬酒,接受著祝福。
等到他們敬到我們主桌附近時,我端著一杯香檳,緩步走上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全場目光下意識地聚焦過來。
我微笑著,向楚雨柔伸出手,聲音清晰:
「雨柔,婚禮結束了,項鍊該還給我了。」
一瞬間,楚雨柔臉上的笑容僵住,血色褪去,變得煞白。
她強裝鎮定:
「姐,你說什麼呢?這……這不是你送我的結婚禮物嗎?」
舅媽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沖了上來:
「悅悅!你不能這樣啊!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當場要回去?這不是當眾打你妹妹的臉嗎?讓親戚朋友們怎麼看我們啊!」
她說著,眼神哀求地看向主位上的外公外婆。
外婆立刻接收到信號,哭鬧起來:
「悅悅!你今天是非要攪和了你妹妹的大喜日子,非要氣死我們兩個老的是不是啊!」
外公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天了!你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周圍的家族長輩們也紛紛投來譴責的目光。
我父母在我身後,緊張得幾乎要窒息。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我不急不躁,拿出手機,語氣平靜:
「送?雨柔,你忘了你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我點開播放鍵,手機里清晰地傳出楚雨柔當初甜膩的聲音:
【姐,我就借我婚禮上戴一天,沾沾福氣,婚禮結束就還你。】
現場瞬間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