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
趙父一臉困惑,但總歸是二伯的手機,他不敢砸。
「喂,你好。」
「趙盛端。」
蒼老的聲音輕飄飄,卻重重的砸在趙父頭上。
那一瞬間,趙父的臉色慘白到極點。
掛斷電話後,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手機螢幕。
四個六……
他終於明白,張局的張,和張冉的張,到底是哪個張了。
剎那間,他跌倒在地。
趙婷婷上前扶著,「爸,你怎麼了啊,能不能讓他們趕緊走,看見就煩!」
趙父瞬間老了十歲,枯槁似的眼球緩緩移動,定格在趙婷婷身上。
我在一旁註意著,適時插嘴:「趙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他聞言,猛地給趙婷婷一巴掌。
「你搶誰的不好,為什麼偏偏要搶張冉的床位!你這個孽障!」
趙婷婷被扇倒在地,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趙母忙上前護著,「你打女兒幹什麼啊!還不趕緊讓這兩個姓張的從X大滾出去,」
趙父暴吼:「你還說!都怪你把女兒教成這樣!」
我看著狗咬狗的場面,冷冷笑了聲。
趙父忙回過神,對著我們這邊哀求道:
「張冉,張局,你們消消氣,我打死這個孽障行不行,你們消消氣……」
我避開他的手,「消氣就不用了,我看我還是退學吧。」
趙父正想說什麼,趙母忙拉過他,小聲說了什麼。
趙父竟是病急亂求醫般鬆了口氣。
「對,對,你們沒證據……這宿舍沒監控,就算你們……」
「這樣啊?」我打斷他。
很快摸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趙婷婷的聲音。
【張冉,你真以為自己家了不得了?我告訴你,這個X大,姓趙!】
音量開的很大,在樓層里都有了回聲。
趙父本就發青的臉,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孽障啊,誰叫你說這種話的!趕緊給張冉小姐道歉啊!」
趙婷婷捂著臉頂嘴:「我為什麼要道歉,不是爸爸說,我在X大可以隨心所欲嗎,一張床而已……」
啪——
又一巴掌。
趙父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會害死我們家的,你知不知道!」
話說的這麼重,哪怕是蠢如趙婷婷也知道自己惹禍了。
她不可置信的扭轉脖子,勉強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眼:「張,張冉,我和你道歉……」
我聳聳肩,「這麼為難的話,其實也不必道歉。」
趙父摁著她的頭,「你給張冉鞠躬,不不,給她跪下!」
我蹙起眉,「趙董,這倒不必,你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和上頭解釋吧。」
趙父額頭冒著豆大的汗珠,「張冉小姐,看在您和婷婷能成為室友的緣分上,您幫我和老爺子那邊說幾句好話成不……」
我掃過滿地狼藉,皮笑肉不笑:「你覺得呢?」
二伯也睨著趙父,將他悄摸塞的黑袋砸回去.。
「你們一家倒是吸著學生的血,在學校生活的油光水滑,不知道還以為X大是舊社會呢!在學校搞這套,你要不要臉!」
他罵完,對著電話那頭禮貌道:
「老爺子,該怎麼辦?」
「查。」
依舊是不近人情的聲音。
可就只此一個字,直接嚇得趙父暈了過去。
等調查完整個學校內部的情況,趙父才堪堪醒過來,一家人火急火燎往行政樓方向跑去。
「等等,不能查!」
我坐在趙母的位置上,慢悠悠轉過椅子。
「不好意思,已經查完了。」
剎那間,他們一家人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趙父顫顫巍巍的抹了把汗水,賠笑起來:
「張冉小同志,你們查,查到什麼了……」
二伯在一旁關了文件夾,「趙盛端,你和你夫人,可真是好樣的。」
「你夫人的學歷,是中專畢業的吧,怎麼就能當上行政部主任了呢?」
趙母瑟瑟發抖,「我……」
趙婷婷搶答:「當然是我媽厲害!就算中專畢業也能應付這項工作啊!我爸說了我以後也……」
「閉嘴,你個蠢貨!還嫌不夠亂嗎!」趙父猛地捂住她嘴。
我笑了,隨意的翻了幾下校園牆上的吐槽貼。
「趙母確實厲害得很,一個蓋章的工作而已,為難了不知多少學生。」
「你們全家把雞毛當令箭使的這招,還真是用的淋漓盡致。」
二伯身旁的記錄員筆下不停。
趙父慌了,徹徹底底慌了,甚至想伸手去攔。我捏住他的手腕,「趙校長,這才哪到哪,作為25屆新生,您這個做校長的,不如和我一起去逛逛校園吧。」
他咽了咽口水,卻掙脫不得。
一下樓,周圍早已聚滿了學生。
「那個是趙老師他們吧,怎麼弄成這樣哇?」
「誰知道呢,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終於提到鐵板了唄!」
「哈哈哈痛快!那個行政部趙老師,卡我一個章卡了半年,聽說還用畢業證威脅過上一屆學姐呢!」
聽罷,我拍了拍旁邊的記錄員,示意他順著這些方面仔細查查。
趙父汗流浹背,趙婷婷這下是真不敢說話了。
二伯眯著眼打量起校園,諷刺一笑。
「趙盛端啊趙盛端,空調不給學生教室安裝,這池子裡倒是養了不少天鵝啊。」
趙父仍試圖狡辯:「我這不是考慮到學校的美觀環境嗎……」
我笑了聲:「所以就要熱死學生嗎?」
趙父沒話講,只得在後邊不停的把怨氣撒在趙婷婷身上。
我慢走兩步,對著他們說:
「趙董也別生氣啊,要我說,趙婷婷同學這床位搶的值,直接搶出了內里表里的蟲子,你說是不是!」
趙婷婷死死咬著唇,看向我的眼裡滿是不服氣。
趙父一掌拍在她的後腦勺上,勉強笑道:
「是,是啊,張冉同學,您開心就好,就是老頭子那邊……」
我當作沒聽見,走回二伯旁邊。
二伯越看越怒,直接踹在了趙父身上,
「趙盛端!學校里的路是不修的,這大門倒是比我上次來時要氣派不少!」
「上頭撥下來的錢,是讓你們全花在了刀柄上嗎!」
趙父侷促的靠近他,旁若無人道:
「張局啊,您行行好,就別通到你家老爺子那了成嗎,這實在是會要了我的命啊……」
「這樣,我每年給你讓利幾個點……」
二伯扯嘴笑了笑,舉起正在通話的手機:
「喂,老爺子,你聽見了吧。」
聽見了,包括老爺子在內的不少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趙家是徹底完了。
二伯:「老爺子,東西我提交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說完,他撂下電話,剜向趙父。
我也抱臂看他。
這下他是否革職另當別論,下半輩子能不能出的來還不一定。
趙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的響亮至極。
「張局,張冉小姐,求你們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可好,我絕不會再犯,求你們了!」
我掰過他的頭,面向人群。
「你要道歉的,從來不是我們,而是這幫淳樸的大學生。」
「你仗著他們年輕,寐他們的錢,真夠好意思的!」
圍觀的大學生早已義憤填膺,見這一幕幾乎要化身猴子高呼:
「靠,太爽了!我爸媽的血汗錢絕不能落入這群人手裡!」
「爽文照進現實了,牛!早就看這些兩手叉腰,工資最高的行政老師不爽了!」
「就得這樣!強烈要求趙老鼠一家把錢退回給我們!」
「就是!退錢!」
一向跋扈的趙婷婷,終於後知後覺發現我們是來真的了。
她跟個鴯鶓似的縮起腦袋,和我說:「張冉同學,我是真的錯了,求你放過我爸好不好……」
「你看,我們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就一張床而已,我讓給你就是……」
我抵住她要靠近的臉,搖搖頭。
「趙同學,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那張床,本來就是我的。」
「你已經下意識把學校里的東西當作了你的私有物,可想而知,你要是繼續中X大讀下去,得搶多少同學的東西啊。」
她面色慘敗的垂下手,「我……」
我止住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反是湊近一步。
將那句話還給了她:「趙同學,往後十餘年,你應該都不會忘記這天吧?」
我清楚的看見這一瞬,她完全的僵在了原地。
我拍拍手,轉身離去。
不久,趙家被查封,甚至還挖出了趙婷婷的高考成績不足三百分,而X大的最低分數線卻在六百三十分。
好在她後面被勒令退學,趙母也被革職了。
至於我,繼續留在X大當眼線,幫二伯抓蛀蟲。
此後,X大再沒發生有哪個公主搶床位的事。
大家競爭的是辯論賽名額、出國深造名額,而不是區區一個床位。
我滿意的笑了笑,這才是大學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