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親生女兒,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局外人。
委屈的情緒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要去找他們。
我要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問個清楚!
剛才林琳的截圖雖然撤回很快,但我記住了酒店的地址。
我把金包銀首飾和鑑定證書用力塞進包里,打車趕了過去。
酒店包廂外,我正要推門。
裡面突然傳來舅舅的大嗓門:
「姐,姐夫,你們對琳琳可真沒話說!這嫁妝,厚道!」
媽媽的聲音帶著笑:
「應該的,琳琳就跟我們親閨女一樣。除了那套金首飾和三十八萬現金,我倆商量了,再給她在市中心買個公寓,以後她也有個保障。」
「嚯!連房子都給了!」二姨驚呼,「那珊珊呢?珊珊馬上也要結婚,你們給珊珊準備了啥?」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我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可緊接著。我聽到了我媽那充滿不屑的聲音:
「她啊?有什麼好準備的,隨便打發點不就行了。」
渾身血液倒流,我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在我媽心裡,我真的什麼也不是。
我再也無法忍受,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包廂門!
4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臉上神色各異。
我爸先反應過來,沉下臉:
「珊珊,你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我走進去,笑的譏諷。
「那不就錯過了你們給林琳籌嫁妝的好戲?」
我媽猛地站起:
「張珊,誰允許你這麼說話的?就是個普通的聚餐,什麼嫁妝不嫁妝的。」
「不就是今天看你上班沒叫你,你就在這胡說八道!」
我看著她:「媽,今天周末,我前面還說了想和你們一起試婚紗。」
我媽一噎。
我繼續說:「而且,剛才在門口,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媽先是一驚,然後勃然大怒,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朝我扔過來。
我險險避開,杯子在我腳邊碎裂成片。
我的心仿佛也跟著一起碎了。
「張珊,膽子大了,還敢偷聽?」
「我們的錢愛給誰給誰!輪得到你管?!」
我攥緊手:「你們的錢?」
「爸,你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八!媽,你失業了做兼職,一月只有兩千!」
「給林琳的三十八萬里,有多少是我這些年打給你的錢!是不是陳皓給我的二十萬彩禮也被你們添在了裡面!」
「你……」我媽氣得發抖,「我們生你養你,花你錢不應該嗎!白眼狼!」
「我應該的?所以就配你們用金包銀糊弄!就被你們隨便打發點就行?」
我從包里掏出那套金包銀首飾和鑑定證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就請在座的親戚們評評理!」
「你們外甥女結婚,準備的嫁妝是一套真金首飾,三十八萬的彩禮,市中心的公寓!」
「而我,你們的親生女兒,嫁妝是什麼?是一套不到一千的金包銀假首飾!」
「你們說這應不應該?!」
包廂死寂。
所有親戚瞪大眼睛,看著那套假貨,看看證書,又看向我爸媽青白交加的臉。
林琳過來拉我,滿臉委屈:「姐姐,對不起,都怪我,我都不要了,求求你們別吵了……」
我一把推開她:「不要在這裡假惺惺,我看著噁心!」
小姨滿臉怒容:
「走,琳琳,爸媽帶你回家,不用在這裡看別人眼色,受委屈!早知道你過的這樣的日子,爸媽再苦也會把你帶在身邊!」
作勢就要拉著林珊往外走。
我媽撲過去緊緊抱著林琳母女,哭求道:
「琳琳,大姨姨父早就把你當親女兒看了,你走了我們可怎麼辦?」
說完又沖我吼道:
「張珊,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刻薄自私!連妹妹都容不下!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東西!」
親戚們也開始指責起我:
「珊珊,琳琳命苦,你爸媽多疼她點怎麼了?你條件好,跟妹妹爭什麼?傳出去丟不丟人!」
「子女孝順父母是應該的,你看看你這樣像什麼樣子?怪不得你爸媽更疼琳琳。」
「我刻薄?我自私?」
我譏笑的看向他們。
笑著笑著,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從小到大,我讓她多少?我的衣服、我的玩具、我的房間……現在連我結婚的嫁妝,你們都要我讓嗎!」
「到底誰在欺負誰?!她裝個可憐你們就都……」
「啪!」
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
很重,我腦袋嗡嗡,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我爸張健華站在我面前,手還揚著,眼裡滿是厭棄:
「混帳!真給你臉了!敢這麼跟父母長輩叫板!」
「琳琳才是貼心女兒!你除了撒潑計較還會什麼!」
「再鬧就給我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孽種!」
心痛的無法呼吸。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看著他眼裡對我的厭煩。
最後一點親情,在這一巴掌里,斷得乾乾淨淨。
我抹掉嘴角滲出的血。
「好。」
「這一巴掌,打得好。」
「從今天起,我張珊,沒爹沒媽,也沒你們這些親戚。」
「我的婚禮,與你們無關。我的生死,也與你們無關。」
5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聲音。
走出酒店,寒風一吹,卻讓我異常清醒。
我掏出手機,退出家族群,將我爸媽和所有的親戚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婚禮在陳皓和他父母支持下,籌備順利,我沒有安排親友席。
婚禮前三天。
有個陌生電話瘋狂拔打我的手機。
我大概猜到了是誰,想了想,還是按了接聽。
果然,下一秒我媽尖利的聲音就在耳邊炸開。
「張珊!你個沒心肝的東西!婚禮真敢不請我們?!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們這個爸媽!」
我聲音平靜:「那天在酒店,爸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你們不就當沒我這個女兒了嗎?」
「你……」我媽被噎住,隨即更加氣急敗壞:
「那還不是被你氣的!哪個父母受得了孩子那麼頂撞!我們養你這麼大,說你兩句怎麼了?打你一下怎麼了?你就記仇記到現在?!」
「對,我記仇。」我說,「那一巴掌,還有那些話,我會記一輩子。所以,我的婚禮,不歡迎你們。我們已經斷親了,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
「斷親,你做夢!」媽媽聲音扭曲,「我生你養你,你說斷就斷?張珊,我告訴你,沒門!」
我爸奪過電話,聲音吼得震天響:
「你這個不孝女!我們做父母的還不是為了你好!一點小事就嚷著要斷親。我告訴你,不讓我們參加婚禮,你就是大逆不道!」
「為我好?」我聽著這句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爸,這話你自己信嗎?為我好,就是偏心別人家的孩子,苛待你的親生女兒?那這種好,我寧願不要。」
「少跟我扯這些!」我爸不耐煩地打斷,「我就問你最後一遍,婚禮請柬,你送不送來!」
「不送。」我斬釘截鐵。
「好!好!好!」我爸氣的聲音都變調了。
「張珊,你有種!你不讓我們來是吧?行!我們偏要來!不光我們來,你小姨他們,所有親戚我們都叫上!」
「我們要在你的婚禮上,告訴所有來賓,你張珊是個連父母都不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們讓你的婚禮變成全城的笑話!讓你身敗名裂!我看陳皓還要不要你這種女人!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如果是以前,我聽到父母這樣說,肯定會難過,然後妥協。
但現在,我聽著他們歇斯底地的叫喊,只覺得可笑。
「是嗎?」我輕笑了一下,「那你們來吧。」
「記得,準時到。」
說完,我不等他們再叫喊,直接掛斷了電話,將這個新號碼也拖入黑名單。
三天後,婚禮當天。
我穿著婚紗,站在休息室里,心裡很是平靜。
陳皓悄悄進來,從後面抱住我:「緊張嗎?」
我知道他是問我爸媽要來的事。
我搖搖頭:「只有一點期待。」
今天,終於能徹底做個了結。
儀式即將開始,我在門外等候入場。
我挽著的是陳皓的一位長輩,是陳皓特地請來代替我父親的角色。
我心裡充滿感激。
婚禮進行曲響起,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
我正準備踏上紅毯的那一刻,宴會廳側門被猛地推開。
6
「大家都看看啊!張珊這個不孝女!結婚連爹媽都不請!」
「我說親家!你們看看你們娶的好兒媳!連親生父母都不認!這種女人,娶回家就是禍害!」
我媽尖利的聲音,一下子就打破了婚禮溫馨美好的氛圍。
全場賓客都愕然看過去。
只見我爸媽打頭,帶著小姨等七八個親戚,浩浩蕩蕩闖了進來。
林琳也跟在其中,穿著一條刻意搶眼的粉色禮服裙,臉上帶著委屈,還有一絲看好戲的神情。
保安試圖阻攔,但他們人多,又擺出一副新娘親人的架勢,一下子就被他們闖進了宴會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都聚焦在我身上。
陳皓臉色一變,立刻就要上前。
我輕輕拉了他一下,對他搖了搖頭,然後,獨自一人走到了宴會廳的小舞台上。
「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我沒有邀請你們。你們這樣闖進來,想做什麼?」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激動:
「做什麼?我們來讓大家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張珊,我生你養你二十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結婚這麼大的事,連父母都不請!天底下有你這麼狠毒的女兒嗎?!」
我爸接著道:「大家評評理!這個女兒,我們是白養了!刻薄自私,我們就對她表妹好一點,她就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小姨紅著眼眶:「你們不知道,我們家琳琳命苦,從小不在我們身邊,多虧姐姐姐夫照顧。可就因為這樣,珊珊她就嫉妒,怨恨!連琳琳的嫁妝她都要搶!鬧得連婚禮都不讓我們參加,這讓我們琳琳怎麼做人,怎麼面對她大姨姨父!」
林琳低頭抹淚,好不可憐。
台下賓客已經譁然,對我指指點點。
陳皓父母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表演,直到他們說完。
我才拿起麥克風:「說完了嗎?你們的戲,演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