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
我拿起我的手包,轉身面對顧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逼我下跪的男人。
「顧少,戲看完了,我們也該算算帳了。」
7
「算......算什麼帳?」
顧宴捂著腫脹的肩膀,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怎麼?顧少記性這麼差?」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摺疊好的A4紙,那是之前隨手塞進去的消費小票。
「今晚這頓酒局,是你組的吧?」
我晃了晃手裡的小票,
「82年的拉菲開了三瓶,加上包廂費和服務費,一共十八萬六。按照你們圈子的規矩,你是買單俠。」
顧宴鬆了口氣,似乎覺得我在談錢是想給他台階下。
「這錢我出!不用你操心!」
他強撐著面子,「只要你不計較剛才的事......」
「別急,我還沒說完。」
我打斷他,目光掃過桌上那瓶被何晴晴用來行兇的紅酒。
「這瓶酒,是何晴晴拿來砸我的,雖然砸到了你身上,但這筆帳得算清楚。」
」還有,我這身裙子,雖然不是什麼大牌高定,但也是為了今晚特意買的,兩千八,被何晴晴潑了紅酒,廢了。」
我一步步逼近顧宴。
「再加上剛才你為了維護那個詐騙犯,推了我一把,導致我背部撞傷。還有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
「溫嵐!」顧宴有些惱羞成怒,「你掉錢眼裡了?我是差這點錢的人嗎?我給你轉五十萬!這事翻篇行不行?」
「翻篇?」
我笑了,
「顧宴,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擺平一切?就像你覺得何晴晴那種真性情可以用錢砸出來一樣?」
我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這五十萬,留著給你那個好兄弟請律師吧。我要算的帳,是你剛才逼我下跪的那筆。」
顧宴臉色一變:「我都受傷了,你也出氣了,還要怎麼樣?非要搞得魚死網破嗎?」
「魚死網破?你也配?」
我拿起手機,點開剛才保存的直播回放。
畫面里,顧宴指著我的鼻子吼道:「你不跪下道歉,我們就分手,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聲音清晰,嘴臉醜惡。
「這段視頻,我已經備份了。加上剛才何晴晴行兇時你的言論,足以證明你是她的同夥,或者至少是包庇者。」
「你胡說!我是受害者!」顧宴急了,想起身卻扯動了傷口,痛得齜牙咧嘴。
「是不是受害者,警察會調查。但在這之前,我想你的父親,顧董事長,應該會對這段視頻很感興趣。」
提到他爸,顧宴徹底慌了。
顧家家教森嚴,顧董事長最恨的就是在外面惹是生非、丟人現眼。
要是讓他知道顧宴不僅被個女騙子耍得團團轉,還惹上了省台的首席記者,搞出這麼大的醜聞......
「別!別告訴我爸!」
顧宴顧不上肩膀的劇痛,從沙發上滑下來,伸手想拉我的裙角。
「溫嵐!溫大記者!看在我們交往半年的份上,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真的是被那個賤人蒙蔽了豬油蒙了心!」
周圍的狐朋狗友們面面相覷,想走又不敢走,尷尬得腳趾扣地。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裙擺並不存在的灰塵。
「蒙蔽?剛才逼我下跪的時候,你可是比誰都清醒。那時候你怎麼不念舊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顧宴痛哭流涕,哪還有半點富二代的架子,「我給你道歉!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拉偏架!我不該眼瞎!」
「晚了。」
我冷漠地看著他表演。
「顧宴,我們分手。從這一刻起,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這段視頻發不發給我爸......」
我頓了頓,「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比如,主動去派出所,把你和何晴晴所有的資金往來交代清楚,別讓她把你也拖下水成了共犯。」
顧宴一愣,隨即瘋狂點頭,
「我去!我現在就去!我把轉帳記錄都列印出來!我要告死那個賤人!」
為了自保,他不介意親手把曾經的』好兄弟『送進地獄。
這就是人性。
「很好。」
我轉身,不再看這個令我作嘔的男人一眼。
「各位,今晚的戲看夠了嗎?」
我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縮著脖子的富二代們。
「以後再讓我聽到誰嘴裡不乾不淨,何晴晴就是下場。還有,記得幫顧少叫救護車,別讓他死在這兒,晦氣。」
說完,我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顧宴悽厲的哭嚎聲和那群人慌亂打電話的聲音。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微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主編的電話。
「喂,老大。臥底任務結束,大魚已經落網。明天的頭條,我有素材了。」
8
「乾得漂亮,溫嵐!這期收視率要爆啊!」
剛回到台里,主編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辦公室的電視螢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昨晚的直播切片,
《起底「名媛」流水線:謊言、整容與殺豬盤》。
畫面里,何晴晴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和顧宴狼狽求饒的模樣,成了全城熱議的笑柄。
「素材我都整理好了。」
我把U盤遞過去,語氣平靜,
「除了何晴晴的詐騙證據,還有顧宴那個圈子裡其他幾個參與網暴的人員名單,一併交給了警方。」
「夠狠,不過我喜歡。」
主編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對了,顧氏集團那邊......」
「顧董事長剛才聯繫我了。」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未讀的轉帳簡訊,金額五十萬。
「說是精神損失費,讓我高抬貴手,別把他兒子的視頻發給他那群老夥計看。」
主編挑眉:「你收了?」
「收了。為什麼不收?」
我冷笑一聲,「這是顧宴欠我的醫藥費和誤工費。至於視頻......只要顧宴乖乖配合警方調查何晴晴,我也懶得髒了自己的手。」
正說著,手機響了。
是派出所打來的,通知我去配合做筆錄。
到了派出所,剛進大廳,就聽見審訊室里傳來何晴晴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我要見溫嵐!我要見那個賤人!是她害我!我是冤枉的!」
警察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這樣,精神狀態有點不穩定。」
「不過證據確鑿,特別是那個顧宴,為了撇清關係,把何晴晴之前怎麼教唆他轉帳、怎麼編造理由借錢的聊天記錄全都交出來了。」
我點點頭:「意料之中。狗咬狗,一嘴毛。」
隔著單向玻璃,我看到了何晴晴。
她手上的美甲斷了好幾根,那張花了幾十萬整出來的臉因為沒有化妝和玻尿酸移位,顯得格外怪異。
她披頭散髮,眼神渙散,哪裡還有半點名媛的樣子。
「她涉嫌詐騙金額巨大,加上故意傷害未遂,還有貸款背後的非法集資線索,起步十年。」
警察在我旁邊低聲說道。
我看著玻璃那邊的女人,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她不是想紅嗎?這次如願了。」
走出派出所時,門口圍了一圈記者。
不過這次,他們圍堵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一瘸一拐剛從裡面出來的顧宴。
顧宴頭上纏著紗布,胳膊吊著繃帶,整個人瘦了一圈,鬍子拉碴,像個流浪漢。
「顧少!請問您對何晴晴詐騙一案知情嗎?」
「聽說您也是受害者?但有人爆料您之前多次維護嫌疑人,是否存在包庇行為?」
「顧氏股價今天跌停,是否與您的醜聞有關?」
閃光燈閃成一片。
顧宴捂著臉,拚命想往車裡鑽,卻被記者們的話筒懟得無路可退。
突然,他看到了站在台階上的我。
那一瞬間,他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推開記者就朝我衝過來。
「溫嵐!溫嵐你幫幫我!你跟他們解釋一下,我是無辜的!我是被騙的!」
他試圖來抓我的手,卻被旁邊的攝像大哥擋住了。
「顧少,請自重。」
我站在高處,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如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向我搖尾乞憐。
「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至於你是不是無辜的......」
我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顧少與其在這裡求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麼跟你爸解釋,怎麼跟股民解釋。」
說完,我戴上墨鏡,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採訪車。
身後傳來顧宴絕望的喊聲:「溫嵐!我錯了!我真的愛過你啊!溫嵐......」
車門關上,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9
一年後。
海城最大的慈善晚宴現場。
我剛結束對一位企業家的專訪,正坐在角落裡整理錄音。
「溫......溫姐?」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抬頭,看到一張有些眼熟的臉。
是當初在包廂里跟著起鬨的那個黃毛,好像叫趙子豪。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拘謹的西裝,手裡端著酒杯,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討好。
「有事?」我合上筆記本,神色淡淡。
「沒沒沒,就是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您。」
趙子豪尷尬地搓了搓手,「溫姐現在可是咱們省台的台柱子,想見您一面不容易啊。」
確實,這一年裡,我憑藉那篇臥底報道拿了新聞獎,升了職,現在是台里最年輕的製片人。
趙子豪見我不說話,突然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拿出手機。
「對了溫姐,您知道顧少......哦不,顧宴那小子的近況嗎?」
我挑了挑眉:「沒興趣。」
「哎呀您看看嘛,特解氣!」
趙子豪不由分說地點開了一段視頻。
視頻背景是一片黃沙漫天的工地。
鏡頭裡,一個皮膚曬得黝黑脫皮、穿著髒兮兮工裝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啃饅頭。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渾濁,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顧家大少爺意氣風發的樣子。
「顧宴被他爸發配到非洲那個鳥不拉屎的礦區去了,聽說護照都被收了。」
趙子豪幸災樂禍地解說,
「前兩天他偷偷給我發視頻借錢,說在那邊連口乾凈水都喝不上,還得防著當地武裝搶劫,每天嚇得尿褲子。」
視頻里,顧宴似乎發現了鏡頭,突然衝過來抓住手機,對著螢幕哭嚎:
「子豪!幫我聯繫溫嵐!求你了!我知道她心軟,只要她肯跟我爸求情,我就能回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她啊......」
畫面戛然而止。
趙子豪收起手機,觀察著我的表情:「溫姐,您看這......」
「告訴他,」
我抿了一口香檳,「死在那邊,也算是為環保做貢獻了。」
趙子豪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是是是,這種渣男確實活該。」
打發走了趙子豪,我起身準備離開。
路過宴會廳門口的垃圾桶時,我從包里掏出了一封今早剛收到的信。
信封上蓋著某女子監獄的郵戳。
是何晴晴寄來的。
信紙皺皺巴巴,字跡潦草,上面沾滿了淚痕。
她在信里寫,她在監獄裡過得很慘。
因為之前那副名媛做派和愛撒謊的毛病,進去了想充老大,結果被同監舍的大姐頭狠狠教訓了幾頓。
現在她每天要踩十幾個小時的縫紉機,手粗得像樹皮,那張引以為傲的整容臉因為沒有維護,假體發炎變形,整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她在信的末尾苦苦哀求:
【嫂子,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來看我一次?給我存點錢行不行?哪怕寄點消炎藥也行啊!我在這裡真的活不下去了......】
嫂子?
看著這個曾經讓我噁心的稱呼,我只覺得諷刺。
當初她拿著紅酒瓶砸向我的時候,可沒把我當嫂子。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信紙撕成兩半,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乾濕分離,別污染了環境。」
走出酒店大門,一陣清爽的夜風迎面吹來。
一輛黑色的採訪車緩緩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新來的實習生充滿活力的笑臉。
「溫姐!上車!線人來消息了,那個涉黑的地下賭場今晚有大動作!」
「來了。」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我看向窗外倒退的夜景,對著玻璃上的自己,露出了一個真正優雅得體的微笑。
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