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盯著牆上秒表的走動。
「10」
「9」
我媽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
現在牆上的秒表就像死神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
我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理性上我不希望這場悲劇的發生。
可死亡還是降臨了。
「叮,14 點整。」
「砰。」
刺耳的急剎聲和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外面傳來了哭喊和求救聲。
我媽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想伸頭往窗外看,我抬手阻攔住了她的視線。
眼淚自眼眶滑落,聲音也變得哽咽:
「媽,別看。」
「夢夢。」
她突然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
「媽不要失去我的夢夢。」
我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這一次我不是沒事嗎?」
6
我媽相信了我重生的事情後,便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生怕我一轉眼就消失不見。
晚上,大姨見我和我媽根本就沒去她家,打來連環奪命電話。
打一個我媽掛一個,直到最後煩不勝煩,我示意我媽接聽。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大姨劈頭蓋臉的指責就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說王桂芬,你怎麼這麼沒良心,安安可是你親侄子,今天安安病得那麼嚴重,你都不來看看?」
「還有夢夢是怎麼回事?也不過來勸勸漫漫,現在漫漫自學中醫都走火入魔了,她不僅給安安喝中藥養生湯,還打算給安安拔罐,那么小的孩子怎麼受得住?」
說著,她又開始嚎啕大哭。
要是以往,我媽肯定是心疼壞了。
可現在不同了,她知道了陳子安以後是個歹毒的白眼狼後,面對大姨的哭聲,只是冷冷地回道:
「安安病了就去找醫生啊!夢夢又不是醫生。」
大姨因為太難過,沒有聽出我媽話語中的諷刺,又一股腦地吐苦水:
「漫漫不讓安安去看醫生,她說西醫都是庸醫,只會騙錢,多喝點清涼滋補的中藥就好了。」
我聽得心情頗好,八卦地接了一句:
「安安現在怎麼樣了?」
「要不是我偷偷帶安安去診所拿藥吃,恐怕安安……」
說到傷心處,大姨又開始哭。
這時候我媽聽得不耐煩了,找了個藉口說道:
「我煲的湯糊底了,有空再聊。」
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我倆相視一笑。
隨後我媽臉上又氤氳上了憂傷之色。
「都是媽不好,是媽害了你。」
「媽,我餓了,我想吃排骨蓮藕湯。」
我搖著她的胳膊撒嬌,給她找點事做來轉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一直陷入自責中。
我躺在床上刷著朋友圈,果不其然表妹又發表了逆天文案和一條動態視頻。
「果然,沒有被西醫毒害的寶寶就是健康聰明,不到四個月就能與天地魂靈溝通了。」
視頻中,因為高燒的緣故,陳子安以前不像從前那般面色蠟黃了,看上去紅潤有氣色。
睡夢中的他,嘴角不自主地抽動,手指也呈鷹鉤僵硬狀。
這似乎已經燒成腦膜炎了,表妹卻將這個症狀當成與魂靈溝通的能力。
哪怕知道這是陳子安的報應,但此刻我仍為他的遭遇感到唏噓和悲哀。
7
半夜,被一陣急促沉重的敲門聲吵醒。
通過貓眼,只見大姨衣著凌亂地抱著陳子安站在門外。
本不打算理,可她一直在敲門,周遭還有鄰居。
無奈之下,我只好打開了防盜門。
「快快快,你快點開車送我和安安去醫院,安安昏厥了。」
大姨一臉焦急地過來拉我的手。
此時我媽也從臥房走了出來。
看著燒得滾燙、昏迷不醒的陳子安,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經過一番折騰後,終於給陳子安辦好了住院手續。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準備帶著我媽一同離開,沒想到大姨卻死死鉗住我的手腕。
「夢夢,你今晚留下來照顧安安,我一把老骨頭了,熬夜受不住。」
我被大姨這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笑了,不過還是保持了體面的微笑。
「好的大姨,不過我還是要先給表妹打個電話,讓她也知道陳子安現在的情況。」
看到我要撥通電話,大姨瞬間慌了神,下意識要搶我的手機。
鉗住我的手鬆開後,我立刻拉著我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出病房。
身後傳來的只有大姨罵罵咧咧的聲音。
直到走到走廊盡頭,聲音才消失不見。
8
沒想到的是,表妹還是知道了陳子安住院的事情。
要知道,表妹最痛恨的就是西醫了。
果不其然,表妹發了很大的火,甚至發了一條朋友圈來控訴西醫的無良。
當天,我家的門又被拍得砰砰作響,外面還傳來表妹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夏雲夢,你給我滾出來。」
鄰居紛紛伸長耳朵吃瓜。
我打開門的一瞬,表妹的唾沫星子就濺到了我的臉上。
「夏雲夢,你自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就誘騙我媽來害我兒子,我跟你沒完。」
說著,她撲過來就要打我。
好在我一個閃身躲避,她不僅沒有得逞,反而一頭撞在牆上。
這下,她更加惱羞成怒了。
周圍不知情的鄰居對她產生了惻隱之心,站在她那邊,幫著指責我。
「我說夢夢,平常看你一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怎麼能心思這麼歹毒呢?連三個月大的奶娃娃都要殘害,你良心被狗吃了?」
表妹見鄰居幫著她說話,眼中掩藏不住的得意,眼珠子亂轉。
而此時我正好對上大姨的視線。
她抱著陳子安,心虛地扭過頭去。
我勾唇一笑,原來是大姨倒打一耙。
心中想好了對策,我拉過表妹的手,解釋道:
「昨天晚上大姨抱著安安來我家,非讓我開車送安安去醫院。」
「我勸大姨,說你是學中醫的,一定有更好的辦法救安安,可大姨非是不聽,硬拉著我下樓,還說安安再不去醫院恐怕命都沒了。」
我假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表妹,那你說我怎麼辦,大姨又不讓我告訴你實情,安安又是我的親外甥,我總不能看著他受苦吧?」
聽完我這話,大姨著急了。
「你這孩子,怎麼亂說話,明明是你非要送安安去醫院的。」
表妹也憤怒地甩開我的手。
「我媽怎麼可能騙我,她一直都支持我自學中醫的。」
9
是了,上一世大姨也是這樣,她自己在安安面前扮演慈母的角色,壞人就讓我來做。
可我重生一世,又怎會毫無準備呢?
我當即打開手機,調出監控,監控畫面清楚顯示,就是大姨強行拉著我的手出去的。
監控畫面中,我好心勸說:
「大姨,表妹是安安的媽媽,她怎麼會害他?你怎麼能背著表妹送安安去醫院呢?你沒聽表妹說嗎?西醫很多都是庸醫,只會騙錢。」
這下周圍看戲的鄰居也紛紛回過神來,原來表妹才是那個奇葩。
他們都紛紛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證據確鑿,大姨囁嚅著開口想要解釋,卻被氣急攻心的表妹一把薅住了頭髮。
「原來是你這個老虔婆搞的鬼,你不知道西醫都是庸醫嗎?你想害死安安嗎?」
這下,周圍的鄰居更是齊齊搖頭,有人小聲嘀咕:
「貪上這麼個媽,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
大姨疼得嗷嗷叫,她手裡還抱著安安。
就這樣,她被表妹拽著頭髮滑稽地拖走了。
看完戲的鄰居也化作鳥獸散。
世界終於清凈了。
但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10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表妹就給我發來一長串文字,明里暗裡指責我不應該送陳子安去醫院那種污濁的地方,需要我賠償精神損失費。
為了求個清凈,我還是給表妹轉了五千塊錢。
關閉手機,我陷入了沉思。
哪怕重來一世,也無法完全避免與倀鬼表妹一家的接觸,要是一直被她們糾纏下去,難免不會走上一輩的老路。
思慮良久,在和爸媽商議後,我們決定賣掉房子,去到一個大姨她們不知道的地方開啟新的生活。
可房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轉讓出去的,哪怕大幅度降價,詢價的人也寥寥無幾。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著。
表妹依舊每天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著自己學習中醫的心得,以及更新陳子安的照片。
陳子安肉眼可見地變得浮腫,嘴唇泛白。
表妹配的文案卻是:
「嬰兒食米油,百日肥白。」
我無奈地笑著搖頭,感嘆表妹的無知。
但她評論底下吹捧她的人確實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