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那份錯愕就轉化為了更深重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天吶!還真是啊!」
「還好我沒去!這種冤大頭誰愛當誰當去!為了張帥臉,連跟人拼車都願意,林清越,你可真夠掉價的!」
說完,她心滿意足地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和她手機里的新目標們繼續周旋。
在她看來,這場較量,她已經大獲全勝。
而我,不過是個撿了她不要的垃圾,還沾沾自喜的蠢貨。
我沒再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手機螢幕亮起,是周祁發來的消息。
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一條項鍊,鉑金鍊條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黃鑽,切割工藝完美,在燈光下折射出太陽般的光芒。
【格拉芙最新款的蝴蝶系列,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和你很配。】
【我已經訂下,作為我們下次見面的禮物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而陳婷對我這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經營著我和周祁的關係。
豪車接送,高檔餐廳,名牌禮物……
這一切,都發生在陳婷看不見的地方。
6
直到那天晚上,陳婷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衝進宿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炫耀。
她把那個嶄新的 LV 包,「啪」一聲拍我在桌上。
她鄙夷地掃了我一眼,下巴抬得老高。
「林清越,看來你這好看的皮囊也沒什麼用。」
「獨一無二的靈魂,才是男人最看重的東西。」
原來,陳婷靠著我的照片,又釣上了一個所謂的「富二代」。
對方的朋友圈裡,不是法拉利的方向盤,就是手腕上那抹扎眼的綠色。
那個富二代火急火燎地約她見面,她一開始惶恐得不行。
畢竟照片是我的,她一出現,謊言就會被當場戳穿。
可她又不甘心就這麼放過一條可能改變命運的大魚。
於是,她帶著一種「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賭徒心態,去見了那個富二代。
並且,她還主動坦白了照片不是她本人的事實。
這招「以退為進」玩得確實高明。
沒想到,那個富二代非但沒有當場翻臉,反而被她的「坦誠」給打動了。
他一臉心疼地看著陳婷,覺得她是因為原生家庭的貧困才會如此自卑。
他深情款款地告訴陳婷: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才是萬里挑一。」
「我愛的,是你藏在這普通外表下的,那顆閃閃發光的內在美。」
然後,他就帶著陳婷去專櫃,當場刷卡買下了那個 LV 包包作為見面禮。
陳婷在宿舍里複述這段經歷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炫耀和神氣。
她把那個包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好像那是她的稀世珍寶。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優越感。
「林清越,我跟你不一樣。」
「我寧願坐在法拉利里哭,也絕不像你這樣,坐在計程車里還強顏歡笑。」
我看著她這副跳樑小丑的模樣,心裡卻只覺得荒謬。
一個真正的頂級富二代,什麼高明的手段沒經歷過?
居然真的會被陳婷這種漏洞百出、粗製濫造的謊言打動?
7
此後,陳婷每天都在宿舍里上演她的獨角戲。
不是炫耀新男友給她轉了 520,就是又收到了什麼專櫃新品。
每一次,她都要把話題引到我身上。
「清越啊,你那個司機男友一個月工資,夠不夠給你買支口紅?」
「要不讓我家親愛的給你男友介紹個大廈保安的工作?好歹比開出租體面。」
我只是看著她那個所謂「富二代」男友朋友圈裡的精修圖,安靜地聽著,不作回應。
因為周祁給我的轉帳,從來沒有低於五位數。
他送我的奢侈品,是陳婷拿來炫耀的那個牌子裡,最頂級的 VIP 定製款。
我沒興趣和她爭辯這些。
她以為我在第五層,其實我在大氣層。
我們從一開始,玩的就不是同一個遊戲。
我和周祁在一起,從來不是為了他口袋裡那點錢。
我真正需要的,是他背後的人脈和資源。
這三個月,周祁帶我出入各種頂級的商業酒會。
我穿著他為我量身定製的禮服,挽著他的手臂,在他介紹的每一個名字前,都表現得落落大方,無可挑剔。
那些在財經雜誌上才能看到名字的大佬,都知道我是周祁身邊最特別的存在。
他們看在周祁的面子上,對我客氣有加。
而我,則抓住每一個機會,將這些短暫的客氣,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合作意向。
我將整理好的資料,匿名發給我父親公司的項目部。
看著公司接下一個又一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單子,一步步走出泥潭,我知道,我的計劃正在奏效。
而我在這些場合表現出的遊刃有餘,也讓周祁對我刮目相看。
他一開始,確實只是抱著玩玩的態度。
畢竟對於他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來說,漂亮女人是最不稀缺的資源。
可我不僅有這張臉。
我還有腦子。
8
「清越,我真是小瞧你了,我發現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在一次酒會結束後,周祁把我圈在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我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某處堅硬的壁壘,似乎裂開了一道縫。
我承認,我對他動心了。
一個男人,擁有頂級的家世、無可挑剔的樣貌,還對我溫柔體貼,予取予求。
要說完全不為所動,那是騙人。
我甚至開始幻想,也許,我真的可以既拿到我想要的資源,又得到一份真摯的感情。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直到那天晚上。
他帶我去參加一個私人聚會。
那是一個僅限周祁核心圈子的私人聚會,地點在一個極為隱蔽的會所。
能出現在這裡的,都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髮小兄弟。
他第一次帶我參加這種場合。
我心頭一跳。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一個他或許真的對我認真的信號。
我精心打扮,表現得體,在他那群同樣出身不凡的朋友面前,給他掙足了面子。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包廂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裡面傳來他一個兄弟的調侃聲:「祁少,可以啊,今天帶來的這個妹妹,看來是真不一樣。咱們這種私底下喝酒的局,你以前可是從來不帶女人的。」
另一個聲音接話:「何止啊!我聽我家老頭子說,祁少最近還帶著她到處參加酒會,給她介紹人脈,怎麼著,浪子回頭,準備收心結婚了?」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我期待著,又恐懼著周祁的回答。
然後,我聽到了他的一聲嗤笑。
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挺不一般的。」
他承認了。
我的心剛剛飛上雲端。
他接下來的話,又把我無情地拽入地獄。
「但是呢,女人如衣服,不是嗎?」
「就算再喜歡,也總有穿舊、穿破的一天。」
「何必在意那麼多。」
9
門內的鬨笑聲模糊成一片。
我站在門外,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我以為的「不一般」,只是從一件「普通款的衣服」變成了一件「限量款都衣服」。
但終究,也只是一件衣服。
隨時可以被丟棄。
我之前那些可笑的動心,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奇怪的是,我沒有憤怒到發抖,也沒有心痛到流淚。
我只是覺得……很冷。
那一點點因為他的溫柔而燃起的火苗,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青煙都沒剩下。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抬手整了整頭髮和裙擺,借著門上光滑的金屬裝飾反光,扯出一抹無可挑剔的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祁看到我,立刻朝我伸出手,眼裡的笑意溫柔如初。
「回來了?」
我自然地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在他身邊坐下。
「嗯,回來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而我看著他,心裡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既然只是一件衣服。
那在被扔進垃圾桶之前,總要榨乾主人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才算物盡其用。
10
深夜躺在宿舍床上。
手機螢幕亮起,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簡短的幾行字,我卻反覆看了好幾遍。
【清越,公司這邊已經徹底穩住了,接了幾個大單子,比咱們家出事之前的前景還要好。】
【這段時間,讓你跟著我們受委屈了。下個月開始,我把你的零花錢提一提。】
消息的末尾,是一個他那個年紀慣用的笑臉表情。
我的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間模糊起來。
【爸,不用,我的錢真的夠用。我只希望家裡能越來越好,我能為你們減輕壓力就夠了】
發送成功後,我將手機倒扣在床上,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即將湧出的濕意逼了回去。
其實,我家生意出狀況的那段日子,起初我並未察覺。
我一如既往地過著我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媽媽在電話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語氣和我說:
「清越,家裡的情況……可能沒辦法再讓你像以前一樣了。」
電話那頭,我甚至能聽到爸爸壓抑的嘆氣聲。
他們充滿歉意,仿佛讓我受苦是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可事實上,他們依舊在傾盡全力,給我他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一切。
我用的護膚品、穿的衣服,依舊是我之前慣用的。
也正因如此,陳婷才會一口咬定我是打腫臉充胖氣的「假名媛」,才會心安理得地對我進行掠奪和嘲諷。
所以,當我決定搭上周祁這條線時,我沒有半分猶豫。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在拿自己當籌碼。
可只要能讓爸媽肩上的擔子輕一點,讓這個家重新回到正軌,我並不覺得這筆交易有什麼可後悔的
我這邊,一切都在向著預定的軌道飛速前進。
而陳婷那邊,卻一頭扎進了深淵。
她的那個「富二代」男友,果不其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除了初次見面時,在專櫃買下的那個一萬多的 LV 包是真的,其餘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朋友圈的豪車是租的,名表是假的,連定位都是用軟體虛擬的。
那個包,就是他投入的魚餌,專門用來釣陳婷這種虛榮又愚蠢的魚。
在用幾個 520 的轉帳徹底俘獲陳婷的信任後,那個男人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編造了一個聽起來回報率高到離譜的「大項目」,哄騙陳婷入股。
他說,這是帶她一起掙大錢,讓她徹底擺脫貧困,實現階級跨越。
陳婷自然是滿口答應。
起初,她只是試探性地投了幾千塊。
兩天後,那個男人連本帶利,給她轉回來一筆數目可觀的錢。
那高昂的利息,讓陳婷的眼睛都紅了。
貪婪是會上癮的。
尤其是在她看來,這錢是從一個愛她、寵她、且富可敵國的「完美男友」口袋裡流出來的,安全又可靠。
於是,她瘋了。
她先是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
緊接著,又以交學費、報培訓班的名義,從家裡騙來了一大筆錢。
這還不夠。
她被巨大的利益沖昏了頭,膽子越來越大,甚至通過好幾個網貸平台,又借了一筆錢。
一股腦地全部投進了那個所謂的「項目」里。
11
然而,現實給了她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在收到她最後一筆轉帳後,她的「富二代」男友,連同那個虛構的「大項目」,一同人間蒸發了。
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起初,陳婷還不願意相信自己被騙了。
她不斷地自我安慰,說他一定是在忙著項目對接,或者是在國外有時差,沒時間回復自己。
她甚至還按照男人朋友圈裡發過的定位,獨自一人找到了那個高檔小區。
結果,保安告訴她,那個男人租住的房子,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到期退租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幻想,被擊得粉碎。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裡。
她衝進派出所報警,哭得撕心裂肺。
可一切都太晚了。
騙子用的是境外伺服器,所有的轉帳記錄都經過了多次跳轉和清洗,追查的難度極大。
警察能做的,也只是立案調查,讓她回去等消息。
而這個「消息」,大機率是永遠不會來了。
12
陳婷的父母來了。
她的母親坐在她的床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哭嚎,聲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你這個死丫頭啊!你怎麼這麼糊塗!我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是讓你來被人騙的嗎?」
她的父親則站在一旁,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粗糙的手指著陳婷,氣得說不出話。
宿舍里擠滿了看熱鬧的同學,輔導員王老師也在,正一個勁兒地勸著:
「叔叔阿姨,你們先冷靜,冷靜一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得想辦法解決……」
陳婷披頭散髮地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要斷氣:「爸,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為他不會騙我的……」
「他不會騙你?!」她爸終於吼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巨大的失望和憤怒,「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你有什麼值得人家不騙你的?人家要是真的開豪車戴名表,能看上你這個窮學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