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簡訊響了起來,緊接著周欣然的信息也跳了出來:
「別以為你走了沈倦就會念著你,他很快就會忘了你。」
我輕嗤一聲,指尖利落划過螢幕,將她也拖進黑名單。
忘不忘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反正從今往後我們不會再有半分相見的可能。
我彎腰拎起行李箱,滾輪在平整的地面滑過,發出一陣輕快的聲響。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大門。
門外的風裹著陽光撲面而來,吹散了最後一絲盤踞在心頭的陰霾。
也吹斷了今生前世的所有過往。
只願以後,再不相見。
4
候機大廳里人聲鼎沸,廣播里一遍遍播報著登機信息。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托著下巴望著窗外起落的飛機。
「聽說了嗎?沈家的大少爺為了個女生放著北大的名額都不要了。」
「沈家那慶功宴辦得多風光,他就有多不給面子,聽說當場懟得他媽媽下不來台呢。」
「那女生也是厲害,換做是我早就感動得不行了……」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溫水,聽著旁邊的兩個女生閒聊。
這些話,或許從前聽了會心裡難過。
可現在,只覺得像是聽別人的故事,無關痛癢。
鄰家的女生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我卻緩緩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向窗外。
距離開學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便借著散心的由頭去看舅媽。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和沈倦一樣踏上去往北大的路,就連沈倦鬧著放棄北大時,都篤定我會留在這座城市,留在他能觸及的範圍里。
可他們不知道,那天班主任給我打來了一通電話。
激動地告訴我,我遞交的出國留學申請通過了。
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到了學校的教務處,那是我前世今生拼盡全力才夠到的。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我媽和舅媽。
舅媽也只當我是來散心的,每日變著法子給我做可口的飯菜。
偶爾會和我媽通電話,告訴她我很好。
我媽也會絮絮叨叨地囑咐我按時吃飯,掛斷的時候她輕輕提了句:
「前幾天,沈倦來過幾次。」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沒接話。
「那孩子也不進門,就站在牆外的老槐樹下朝這邊望了一會,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微風拂起,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叫著。
我聽著媽媽說起沈倦,心裡卻不再有一絲波瀾。
他來或不來,看或不看,都與我無關了。
那些曾經讓我輾轉難眠的過往,早就在我跨出國境線的那一刻徹底被淡忘。
5
開學一個月,日子過得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這段時間,我和室友們處得極好,三個姑娘來自不同的國家卻意外合拍。
課餘時間我們會窩在宿舍煮火鍋,對著彼此蹩腳的外語哈哈大笑。
遇上難題時便湊在一起查資料,熬通宵。
沒有勾心鬥角,這樣簡單純粹的相處讓我覺得前所未有的放鬆。
「周周,有個帥哥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我愣了愣,看著室友指的方向望過去,卻只看見一個男生的背影。
前天表哥給我打電話說她發小也在這所學校讀研,特意囑咐對方照拂我一二。
我本來也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為表哥是逗我的。
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是一罐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上面還有一張便簽,字跡清雋舒展:
「胃不好,多喝溫的。」
我這才想起來,前幾日我見過一次他,好像叫陸嶼。
那天剛好吃了一些涼的,有些胃痙攣……
想到這,我捏著那罐柚子茶笑了笑,沒想到這個人還怪細心的。
室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打趣:
「可以啊周周,剛來一個月就有帥哥送溫暖?快交代,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我笑著搖頭,將便簽折好放進包里。
心裡卻漫過一絲淺淺的輕鬆。
原來,不是所有靠近都帶著沉甸甸的糾纏。
「他是我哥的朋友,也算是.....我哥哥吧。」
室友開始起鬨,看著我不斷地調笑:
「什麼哥哥?情哥哥嗎?」
我紅著臉低頭一人沖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這才讓她們閉上了嘴。
之後我給陸嶼發去消息:
「謝謝你的蜂蜜柚子茶,改天我請你吃飯。」
對方很快就傳來一條消息:
「好。」
雖然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可是給我感覺哪怕我要整個世界。
他都會雲淡風輕的站在我面前點點頭。
我的心開始劇烈地跳起來,臉上帶著一層紅暈。
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蜂蜜柚子茶,我牽了牽嘴角。
過了幾天趁著周末,我主動給陸嶼發了消息,想著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
沒多久,他就來我宿舍樓下找我。
我特地畫了一個美美的妝容,欣然赴約。
走之前我還打包了一兜垃圾。
除了寢室的垃圾,還有我和沈倦的一張合照,和一張手工禮物。
這張照片是高一那年我們一起拍的,只不過曾經被我小心翼翼地保存,藏在了書頁中。
看著曾經我奉若珍寶的東西,現在已經索然無味。
這些小恩小惠曾經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給了周欣然全部的愛,所以才會抽空給我一些小東西敷衍。
我還記得我們臨近高考的時候,學校里都流行疊星星。
班級里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星星彩紙。
只要能夠將自己親手疊的幸運星送給心愛的人,那麼你們就能一起上大學。
我當時選了沈倦最喜歡的綠色疊成幸運星想要送給他。
可是我找他的時候,他自己笨拙地舉著一隻粉色的星星送給了周欣然。
我咬碎了牙,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
一直到周欣然收下那顆星星,我才回過神來。
強忍著心裡的委屈,不想讓周欣然看笑話。
站在沈倦跟前,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沈倦,你疊星星了嗎?」
我以為我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
所以哪怕要將自己傷害得遍體鱗傷,我也想要一個答案。
為什麼不給我,要給周欣然?
我們明明約定好要一起上大學了。
沈倦看了我許久,目光不斷在我們身上徘徊。
他眼中有一絲後悔,訕訕地想要解釋。
可欣然卻打斷了這場解釋,她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沈倦,我肚子疼,你能不能送我去醫務室?」
沈倦變了臉色,急忙抱起她,匆忙敷衍我兩句:
「周周,你先去教室吧,我晚點給你疊星星。」
我看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最後失神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那一天就算是他們回來,我也沒有得到自己該得的星星。
6
我走到了宿舍樓下,沒有絲毫留戀地將手裡的垃圾扔了出去。
陸嶼的笑聲先一步傳來,他逆著光朝我走來,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語氣輕快:「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合你胃口。」
我跟著他走進街角那家新裝潢雅致的餐廳,剛落座,抬眼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沈倦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的輪廓依舊熟悉得扎眼。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隔著千山萬水的異國竟然也會這樣措手不及地撞見他。
「怎麼了?」
陸嶼敏銳地察覺到我臉色的變化,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眉頭微蹙。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再抬眼時,唇邊已經漾開一抹極淡的笑,輕輕搖頭:
「沒事兒。」
他在又如何。
早就沒關係了。
從我離開的那一刻便註定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兩不相干,再無瓜葛。
離開時,我起身想先去趟洗手間。
剛走到過道,就和迎面而來的周欣然撞個正著。
偏偏這時,端著奶油蘑菇湯的服務員快步走過來,周欣然見到我,下意識撞了服務員一下。
熱湯濺在我和她身上,水漬暈開一片狼狽。
我還沒來得及抬手擦拭,周欣然的尖叫已經先一步刺破喧囂。
「周周,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怎麼能這樣?」
她聲音發顫,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眉心微蹙,未等我開口,沈倦已經猛地沖了過來,雙目赤紅。
看清我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住:「周周?你怎麼在?」
不等我出聲,周欣然已經軟軟地拽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哽咽。
帶著細密的哭腔:「沈倦,我疼……湯好燙。」
沈倦的目光在我和周欣然的污漬上轉了一圈,眉頭緊鎖。
語氣里滿是壓抑的無奈和質問:「周周,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非要鬧到這種地步才甘心?」
他的話還沒落地,陸嶼已經上前一步,將我穩穩護在身後。
語氣冷硬:「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責她,合適嗎?」
沈倦的視線周染定個在陸嶼身上,像是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才回過神。
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陸嶼:
「你是誰?」
陸嶼沒理會他的質問,只是垂眸看向我,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伸手替我拂去肩上沾到的奶油碎屑,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有沒有燙到?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他這副全然將沈倦視作空氣的態度,徹底將沈倦的火氣點燃。
沈倦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我的手腕。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周周,你跟我走。」
我猛地側身避開,抬眸看他時,眼底一片寒涼:
「憑什麼?」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沈倦的心臟。
他僵在原地,看著我疏離的眼神閃過一抹失落。
陸嶼適時地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往他身側帶了帶,身上淡淡的松香瞬間充斥我的鼻腔。
他抬眼看向沈倦,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沒資格對她大呼小叫。」
8
那天之後,我和陸嶼的關係越來越好,不再是客氣的道謝與照拂。
我們會約著去圖書館泡一下午,他替我占著靠窗的位置。
我會幫他帶溫熱的咖啡,也會在傍晚的操場並肩散步,聊著學業與未來的規劃。
沒有曖昧的拉扯,只有恰到好處的默契和舒心。
我漸漸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看我時眼底的笑意,習慣了他在身邊。
而我也終於不用再緊繃著神經,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
沈倦如何我不知曉,他好與不好,也與我無關。
我只知道,現在的我過得很開心。
一周後,沈倦被他媽媽叫回國,回去之後他總是盯著周周的微信發獃。
他想要問問上次燙傷之後,周周有沒有事。
可是他始終都開不了口。
最後他們宿舍的人都知道他在國外有一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沈倦不明白,怎麼周周最後會去國外上學。
他們明明約定好要去北大的,可是她半路丟下了自己。
他們兩個人足夠了解對方,兩個人之間一直隔著一層窗戶紙。
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長大後會和周周戀愛、畢業、結婚、生子。
所以有時候想起來,他就會給周周送一些小玩意。
對了,還有一顆幸運星。
其實當時他將周欣然送到醫務室之後,自己偷偷疊了一個。
後來回到教室里的時候,他看著周周在和別的男同學說話。
所以他沒有送出手。
他以為哪怕沒有這顆星星,他們也能永遠在一起。
可是到最後,他們還是消失在人海,敗給了時光。
後來大學放寒假的時候,沈倦回到家裡特地拜訪了我媽媽。
「阿姨,周周過年什麼時候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