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未婚夫出軌,我只用了一秒。
就在他生日宴上,當我推門而入,所有目光默契地越過我,聚焦在他身旁那個女孩的瞬間。
十年商海廝殺,我撐起他的「自由與遠方」。
而他,回報我的是與另一個女孩並肩看日照金山的剪影。
後來,我收回所有,站在珠峰之巔。
顧延川,你的自由結束了。
而我的山河萬里,此刻才真正開啟。
1
剛剛結束一場飯局。
送走最後一輛車,胃部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整晚的觥籌交錯,人已疲累不堪。
但我還是強打精神,催促司機直奔雲山會所。
今天是顧延川三十歲生日。
早在一周前,他就問我是否會參加。
那時我正陪同市領導視察新園區,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匆忙間只回了三個字:「我儘量。」
很久之後,他回:「隨你。」
我知道他是生氣了。
就像過去的每一次,當我不得不把工作排在他那些重要時刻前面時一樣。
起初是委屈解釋,後來是疲憊道歉,再後來,連解釋都覺得耗神。
包廂門內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暖黃燈光下,壁爐燒得正旺。
十來個人圍坐著說笑。
顧延川坐在主位,手臂搭在旁邊女孩的椅背上,正微笑聽她說話。
我出現得突然。
幾道目光投來,帶著詫異。
然後默契地、齊齊轉向顧延川身邊的女孩。
多年商場沉浮,練就了我敏銳的直覺。
顧延川與這女孩之間,有種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親昵。
我的心沉了下去。
顧延川看到我,臉上的笑意凝住了。
他身體微傾,似要起身,但最終沒動,帶著賭氣未消的彆扭。
最後,只淡淡說了句:
「我以為你不來了呢。」
胃部又是一陣抽搐,我努力擠出微笑,將手中的絲絨禮盒推過去。
「答應過的事,我總會做到的。延川,生日快樂。」
「你就是清辭姐姐吧?」他身邊的女孩率先開口。
我打量著面前的女孩。
二十出頭,臉頰飽滿紅潤,渾身上下散發著未經世事的活力。
和鏡子裡我那張妝容也掩不住疲憊的臉,對比鮮明。
蘇輕語,我知道她。
顧延川某次去徒步「撿」回來的徒弟。
用他的話說,是個一點野外常識都沒有,膽子卻賊大,差點把自己作死的丫頭。
提起她,顧延川總是帶著點兒嫌棄的口氣。
但是漸漸地,卻帶了別樣的情緒。
「蘇輕語雖然笨,但是體力還不錯。」
「蘇輕語拍的那些照片還挺有創意的。」
我太忙了,以至於此刻才遲鈍地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意味。
此刻,蘇輕語很自然地接過我遞出去的禮盒。
沒給顧延川,而是隨手往旁邊地上一放。
動作自然地仿佛只是挪開一個礙事的酒瓶。
盒子裡是我託了層層關係才拿到手的定製登山杖。
全球限量,有價無市。
現在它躺在地板上,挨著一雙不知道是誰的登山鞋。
我挑了下眉。
蘇輕語卻好像沒察覺到任何不妥。
拍了拍緊挨著門邊的一個空位,招呼我:
「姐姐快進來坐,這個位置有點吵,你別介意哈。」
我沒動,抬眼看向顧延川。
他沒說話,甚至沒看那個禮盒,視線在我身上的酒漬和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轉開眼,淡淡開口:
「來了就坐吧。」
胃部的疼痛讓我失去了最後一點迂迴的耐心。
我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過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拎起蘇輕語占據主位的包,面無表情地往門邊的空椅子上一扔。
然後坐定。͏
蘇輕語臉上訕訕:「姐姐,那是我的……」
「一個座位而已,哪不能坐。」顧延川打斷了她,語氣像在安撫,又像在責備我的不懂事。
蘇輕語眼波流轉,望向顧延川另一側。
那邊原本坐著的同伴幾乎立刻心領神會地起身:
「蘇丫頭坐我這兒吧,我出去抽支煙。」
蘇輕語笑著走過去,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顧延川的肩膀,俯身低語。
顧延川嘴角揚了揚,寵溺又無奈。
與方才對我的冷漠疏離,判若兩人。
2
有人試圖暖場,話題又回到了山野冒險和戶外趣聞。
我身上的商務套裝,在這滿屋的戶外風格中,顯得格格不入。
而我,大概也一樣突兀。
蘇輕語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天真:
「其實爬什麼山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就像我和師父在四姑娘山那次,明明天氣不好,但我倆作伴,我覺得那片霧也別有韻味。」
立刻有人附和:「對對,登山嘛,講究的是心境!」
顧延川被她逗笑:「你啊,總是能把不那麼好的事說得頗有詩意。」
「本來就是嘛。」
蘇輕語皺皺鼻子,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
「師父不是常說,現在的人活得太累,不夠純粹。」
她忽然轉向我,語氣關切:
「清辭姐,你們公司最近特別忙吧?」
我不搭腔,靜默地看著她表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
「要我說啊,錢是賺不完的。像我,雖然沒什麼大錢,但想去哪兒去哪兒,多自在。」
說著,很自然地拿起顧延川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然後蹙眉吐舌:「哇,好辣!師父你怎麼愛喝這個。」
顧延川笑著拿回杯子:「不會喝就別碰哈。」
「我好奇嘛。」
她吐吐舌頭,轉回來看我:
「姐姐應酬多,肯定很能喝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巧,但桌上幾個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變。
在顧延川這個圈子裡,「很能喝」的背後暗示的是觥籌交錯、虛與委蛇,是他們所不屑的「世俗」。
顧延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掠過一絲尷尬。
仿佛我的存在讓他感到了難堪。
「輕語。」他低聲制止。
「我說錯話了嗎?」蘇輕語一臉無辜。
「師父你看,姐姐臉色這麼差,感覺都沒休息好。」
我放下水杯,聲音平靜地開口:
「蘇小姐說得對,我是該休息了。」
桌上安靜下來。
蘇輕語大概沒想到我會接話,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是吧,人生苦短,就該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像我和師父,明年計劃去走狼塔,雖然是頂級虐線,但是人生就是追逐這種極致的自由啊。」
她說著,手很自然地搭在顧延川的手臂上。
顧延川沒動,默許了她的親昵。
「不過姐姐這樣的成功人士,肯定不能理解我們為什麼要沒苦硬吃啦。」
「我們就是覺得精神自由比物質自由更重要。」
「輕語。」顧延川又喊了一聲,這次語氣重了些。
「本來就是啊,人生又不是只有賺錢這一件事。」蘇輕語噘起嘴。
她不罵人,不撒潑,甚至語氣溫柔關切。
但她每一句話都在劃清界限:
我們是「純粹」的,你是「世俗」的;
我們是「自在」的,你是「勞累」的;
我們追求「精神」,你只懂「物質」。
而顧延川的沉默,是對這一切的默許。
「蘇小姐,」我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你說得對,人生確實不止賺錢這一件事。
「但你所謂的精神自由,都需要物質來墊腳。
「比如,你們計劃的狼塔,需要報備,需要辦理邊防證,需要僱傭嚮導。這些瑣事,應該不用你們操心吧?」
她的笑容僵住。
「再比如……」
我的目光落在她腕上最新款的登山表。
「你這塊表我買的時候售價五萬塊。」
桌上有人輕輕倒吸一口氣。
蘇輕語的笑容凝住了。
「我無意評判任何人的生活方式,我只是想說,你口中那種說走就走的純粹生活,是需要真金白銀支撐的。」
我注視著顧延川,一字一句:
「而這些錢,是我這種世俗的人,一杯一杯喝出來的。」
包廂里一片寂靜。
顧延川的臉上含了怒意。
他盯著我,有一絲被當眾揭穿的難堪。
蘇輕語臉漲得通紅,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
「沈清辭,你一定要鬧這麼難看嗎?」顧延川壓低聲音。
我笑了笑:「難看嗎?事實不就擺在這兒嗎?」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再次看向顧延川:
「對了,新能源項目那五十萬風險保證金,是你簽字挪給蘇小姐工作室的吧?」
顧延川瞳孔一縮。
「這筆錢,我會從你下季度分紅里扣。」
「你什麼意思?」顧延川的聲音含著怒氣。
我拿起包,眼眸都沒抬一下。
「意思是,你的純粹人生,請自己買單。」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沈清辭!」顧延川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身後蘇輕語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師父,都怪我。是不是我不在,姐姐就不會生氣,你的生日就不會被毀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蘇輕語靠在他懷裡,眼淚汪汪,楚楚可憐。
多麼般配的一對。
一個嚮往純粹,一個需要被保護。
一個想逃離現實,一個剛好能提供避風港。
我緩緩開口:
「蘇小姐,我祝願永遠有人為你的夢想買單。」
「我累了,先失陪。諸位盡興。」
說完,沒再等任何人的反應,轉身離開。
走廊很長,很靜。
我終於走到了連自欺欺人都無法繼續的邊界。
3
客房裡,我蜷縮在床上,任由黑暗吞噬。
心裡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連根拔起,留下空洞。
閉上眼,二十歲的顧延川就在眼前。
九宮山的星空下,他指著天際,眼裡有光:
「清辭,以後我們要一起走遍這大好山河。」
那時他眼裡的光,是為我亮的。
他嚮往的自由,是我們共同的、閃閃發光的未來。
後來,顧家出事,大廈將傾。
顧父一夜白頭,在病房裡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清辭,顧家……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從沒告訴顧延川,那天他父親還說了另一句話:
「小川心氣高,但不堪重任。你多擔待。」
顧父去世後,顧延川像是從雲端跌落。
他茫然,抗拒,將自己更深地投入登山冒險中。
仿佛那樣就能逃離現實的重壓。
我愛他,也念著顧老曾經的知遇之恩。
於是咬著牙扛起了搖搖欲墜的顧家。
最初,他還會在我熬夜時心疼地勸我別太拼;
第一次獨立主持董事會時,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老狐狸,我緊張得手指發抖,是顧延川在桌下牽住我的手。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大概是我第一次為了融資,喝到被助理架著回來,吐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顧延川看著我憔悴的臉說:
「沈清辭,非得喝成這樣嗎?錢少賺點不行嗎?」
他不懂,那不是少賺點,而是活下去。
顧氏那時就像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我是在用盡力氣把水舀出去。
裂痕,就是從那些不懂開始的。
我和他的第一次爭吵,是因為一套頂級的高海拔裝備。
它的價格抵得上公司當時一個月的現金流。
我讓他緩一緩,因此錯過了出發前的演練。
顧延川那天摔門而去,留給我一句:
「沈清辭,你現在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我有什麼?
我有供應商的催款單,有銀行的催款,有員工下個月的工資,有他父親臨終前沉重的目光。
這些,他選擇看不見。
他只想看見他的雪山,他的自由。
我們之間,隔著的早已不只是山和海。
是徹頭徹尾、互不理解的兩個世界。
手機在黑暗中震動,是顧延川的消息:
「沈清辭,你今天過了。輕語她年紀小,你跟她計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