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聽完整後續

下面有共同好友的評論：「一家三口真幸福！」

陳序點了個贊。

我看著那個贊，突然覺得反胃。

衝進衛生間乾嘔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傷心。

是噁心。

12.

周一，我像往常一樣走進江氏大樓。

三年來，我從實習生熬到小組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陳序說要避嫌，於是我比任何人都拚命。

可今天，我的工位上坐著林薇。

我的東西被胡亂塞在紙箱裡，堆在走廊像個笑話。

她穿著香奈兒套裝，正笑著和同事說話。看見我，優雅起身：「念念來啦？阿嶼讓我來幫忙，正好市場部缺個總監，讓我先適應一下。」

市場部總監？

我胸口發悶。

三個月前，我小心翼翼地提議升職，陳序冷笑著把咖啡杯一放：「蘇念，公司不養閒人。想上位？憑自己本事。」

現在林薇空降了。

13.

我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時，陳序正在簽字。

他抬頭，眉頭皺起：「不會敲門？」

「林薇為什麼在我的位置？」

他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公司人事調動，需要向你請示？」

「她有什麼資歷？一個從沒上過班的人……」

他向後靠進椅背，神色淡漠：「公司人事需要向你彙報？薇薇有學歷，比你合適。」

「她唯一的經驗就是花你們兄弟的錢！」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陳序猛地拍桌起身，眼神鋒利：「蘇念！你看看自己像什麼樣子？尖酸刻薄！薇薇的能力我很清楚，不像你，除了爭風吃醋還會什麼？」

「我所有的業績有目共睹！」我聲音發顫。

他坐回去，不再看我，「做好你的事，別添亂。薇薇剛來，多幫襯她。」

我奪門而出，手機響了，我以為是他，卻是醫院發來的提醒：

【沈女士，您的人流手術在明天上午十點，請準時到院。】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良久，我回覆：【預約取消。】

14.

初夏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裡一片冰涼。

手機響了，是陳序。

「在哪？」他問，「薇薇給客戶選的禮物不太合適，你過來幫忙看看。」

我抬頭看看醫院的招牌，突然笑了：「陳序，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懷孕了，你會說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他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沈念，這種玩笑不好笑。」

「如果是真的呢？」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你明知道我……」

「知道你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念念，別鬧了。薇薇那邊真的很著急，你過來一趟，好嗎？」

「好。」

我掛了電話，打車去商場。

15.

到的時候，林薇正拿著一對袖扣在陳序身上比劃，兩人靠得很近，從我的角度看，像擁抱。

「念念來啦！」林薇先看到我，笑著招手，「你快幫我看看，這對適不適合阿序？」

我走過去，玻璃櫃檯里映出的三個人的影子。

「你選的都適合。」我說。

陳序皺眉看我：「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可能沒睡好。」

「是不是又熬夜看那些無聊的短篇小說？」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責備，「跟你說過多少次……」

「陳序，」我打斷他，「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懷孕了，你會高興嗎？」

他愣住。

林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16.

陳序深吸一口氣，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沈念，你到底想幹什麼？明知道薇薇敏感，非要在這個時候提孩子？」

「所以，不會高興，對嗎？」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無奈，有煩躁，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他聲音很輕，「等樂樂大一點，等薇薇穩定一點……」

「等到什麼時候？」我問，「等到樂樂成年？等到薇薇找到新歸宿？還是等到我絕經？」

「沈念！」他厲聲喝止，「你說話注意點！」

聲音有點大，周圍的顧客看過來。

林薇適時地走過來，眼圈又紅了：「阿序，你別凶念念……都是我惹惱念念了，所以她才會開這樣的玩笑。」

「薇薇！」陳序拉住她，轉頭看我，眼神里滿是失望，「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我看著他護著林薇的樣子，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

我花了十年暗戀他，花了兩年婚姻試圖走近他，最後竟然是一場空。

「對不起，」我說，「是我沒同情心。」

然後轉身離開。

陳序在身後喊我的名字，我沒回頭。

17.

走出商場時，手機響了，是林薇。

「念念，你別生氣呀，」她聲音溫柔，「阿序就是脾氣急，其實他很在乎你的。對了，下周樂樂生日，阿序說在我們家辦，你記得早點過來幫忙布置哦。」

樂樂生日那天，陳序看到我，明顯鬆了口氣。

他走過來，低聲說：「念念，那天我態度不好，對不起。」

我沒應聲，只是把帶來的禮物遞給樂樂。

樂樂接過，看也沒看就扔在地上：「我不要你的破東西！我要爸爸買的！」

陳序皺眉：「樂樂，不能這樣。」

「就是不要！」陳樂尖叫著撲過來，拳頭砸在我身上，「你走！你走！這是我家！」

「樂樂！」林薇連忙過來拉，卻暗中施力。

陳序抱起孩子，看向我：「孩子還小，你別往心裡去。」

我彎腰撿起禮物盒，拍了拍上面的灰。

「陳序，」我說，「我們離婚吧。」

時間靜止了。

客廳里的氣球還在飄，生日歌的音樂還在響，我們卻像被按了暫停鍵。

陳序愣愣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離婚。」我重複，「我累了。」

18.

林薇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過來拉住我的手：「念念！你別衝動！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教好樂樂，我跟你道歉！你別跟阿序鬧離婚……」

「不是鬧，」我抽回手，「是認真的。」

陳序臉色鐵青，眼睛死死盯著我：「沈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就因為一個孩子？就因為我對薇薇多照顧了一點？」他聲音發抖，「我們兩年的婚姻，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

我看著他，突然很想笑。

他以為我在爭風吃醋，以為我在無理取鬧，以為我只是耍小脾氣。

「陳序，」我輕聲說，「你記得我生日是哪天嗎？」

他僵住。

「記得我喜歡吃什麼，討厭吃什麼嗎？」

「記得我上次哭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哭嗎？」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看，」我笑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記得林薇對芒果過敏，記得樂樂喜歡哪個動畫角色，記得他們母子所有的喜好。」

「那是因為他們需要照顧……」

「我不需要嗎？」我看著他的眼睛，「陳序，我也是人，我也會疼，也會難過，也需要被愛。」

他紅了眼眶：「我愛你啊……」

「愛？」我終於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的愛，就是讓我在婚姻里守活寡？」

「我從來沒有不讓你生！」他提高聲音，「我只是說暫時……」

「暫時是多久？」我打斷他，「陳序，我懷孕了。」

19.

林薇倒吸一口冷氣。

陳序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最後變成憤怒。

「沈念，」他聲音冰冷，「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不是玩笑。」我從包里拿出化驗單，遞給他。

他的手在抖。

接過化驗單，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像在看仇人。

「誰的？」

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把刀。

「你說什麼？」我覺得荒謬。

「我問你，孩子是誰的。」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沈念，我早就結紮了，就在薇薇生日那天。所以，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怎麼來的？」

我站在原地，突然聽不懂中文了。

結紮。

林薇生日那天……

20.

我現在腦子裡竟然只有一個想法。

原來她朋友圈說的最特別的生日禮物，是這個。

「你……結紮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對。」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心和失望，「因為我答應過薇薇，不會讓任何事影響樂樂。沈念，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報復我。」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原來那天，他們是在配合著演戲。

「陳序，」我輕聲說，「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

滅頂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我。我眼前發黑，幾乎站不穩，扶著餐桌才能勉強支撐。

「陳序……」我牙齒都在打顫，「這是你的孩子……真的是你的……」

「夠了！」他厲聲打斷我，眼神里滿是鄙夷，「蘇念，我沒想到你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拿著不知道是誰的野種，來冒充我的孩子，想鞏固你的地位？你讓我覺得噁心！」

「我沒有！」我尖叫起來，眼淚瘋狂湧出，「你可以去做親子鑑定！現在就去做！」

「親子鑑定？」他冷笑，「然後讓全天下都知道我陳序戴了綠帽子，娶了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蘇念，你把孩子打掉，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說完，他拉著林薇，抱著陳樂轉身離開。

21.

人心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一周後，我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陳序，我想通了。你說得對，這個孩子不該來。我同意手術。還有……我在公司待著也沒意思，我想辭職。」

電話那頭，陳序沉默了幾秒，然後鬆了一口氣。

「你能想通就好。念念，我們還年輕，你……也可以把樂樂當親生的。辭職也好，養好身體要緊。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自己可以。你明天在公司嗎？我把離職報告拿給你簽字。」

「在。你隨時過來。」

第二天，我仔細地化了妝，穿上得體的衣裙，去了公司。

「手術時間定好了嗎？需要的話，讓張秘書聯繫最好的醫院和醫生。」

「定好了。」我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去，「這是我的離職申請，需要你簽字。」

陳序看都沒看，抓起筆就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他甚至沒注意，那份文件不是離職申請。

是離婚協議。

他合上文件夾遞給我時，甚至還難得地叮囑道：「做完手術好好休息，需要什麼跟家裡阿姨說。」

我微微一笑：「好。」

轉身，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從此，再無瓜葛。

22.

走出公司大樓，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拿出手機，拉黑了陳序所有的聯繫方式。

肚子突然疼了一下。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輕聲說：「對不起，寶寶。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但我可以給你所有的愛。

從今往後，我們娘倆自己過。

等陳序發現離婚協議書時，已經晚了。

律師很專業，我拿到了一半財產。

23.

我想離開，可有的人卻不肯放過。

林薇不知道從哪裡打探到我的行蹤。

我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時。

她穿著一身白裙子，像朵柔弱的小白花出現。

「念念，」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們能聊聊嗎？」

「沒什麼好聊的。」

「阿序很痛苦，」她輕聲說，「他這幾天一直在喝酒，公司也不去……念念，你們真的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你要是生氣，我帶著樂樂走，離你們遠遠的，好不好？」

我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她繼續說，「阿序娶你，只是因為合適。他心裡一直有我，就像我心裡一直有他。兩年前那場車禍後，我們就約定要互相照顧一輩子……念念，你才是那個插足的人。」

我終於轉過頭看她。

「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

「說完就滾。」

「你……」她臉色變了變，又恢復那副柔弱的樣子，「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真的是阿序的嗎？他明明結紮了……」

24.

「跟你有關係嗎？」

「我只是不想你騙他，」她眼圈紅了，「阿序已經很苦了，你別再傷害他了，好嗎？」

我看著她精湛的演技，突然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