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聽完整後續

最近網上很火的挑戰：「給老公打電話要錢買東西。」

太太們聚在一起玩，笑聲不斷。

李太太要包，五十萬秒到。王太太要項鍊，三十萬立轉。

輪到我時，我手心出汗，因為守寡的嫂子林薇也在場。

「要不……」我想推辭。

嫂子忽然溫柔開口：「念念要是為難，我先打吧。」

沒等我反應，她已撥通了我老公陳序的電話。

電話通了。

1.

陳太太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眼睛掃過我們幾個：「最近網上那個挑戰，都看了吧？給老公打電話要錢買東西，看誰家那位給得最爽快。」

包廂里響起低低的笑聲。

幾個太太互相推讓，眼裡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李太太先打，嬌滴滴說了句看中個包，電話那頭立刻轉了五十萬。王太太緊隨其後，要了條項鍊，三十萬到帳。

輪到張太太時，她老公正在開會，壓低聲音說晚點轉，但還是當場轉了兩萬意思意思。

「沈念，該你了。」陳太太看向我。

我握著手機，手心有些潮。

說實話，我不想玩這個遊戲......尤其是今天嫂子林薇也在。

林薇坐在角落，一身素色連衣裙，懷裡抱著她五歲的兒子陳樂。

她老公，也就是我丈夫陳序的大哥，兩年前車禍走了。

「要不……」我試圖推辭。

「打嘛，大家都打了。」陳太太起鬨。

林薇忽然抬起頭，溫溫柔柔地開口：「念念要是為難，我先打吧。」

沒等我反應，她已經撥通了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接了。

2.

「喂，阿序？」林薇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我在和念念她們喝茶呢，樂樂看中一個遙控飛機，我手機里錢不夠……」

「多少？我轉你。」

陳序的聲音透過話筒隱約傳來，很溫柔。

「一千二就好，謝謝阿序。」

「轉了。」

掛斷電話，林薇沖我笑笑：「到你了，念念。」

包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陳序的號碼。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三聲……直到自動掛斷。

他沒接。

陳太太打圓場：「可能在忙，念念再打一個？」

我又打了一次。

這次響了幾聲，直接被掛斷了。

臉上有點燒。

我放下手機，擠出一個笑：「他可能在開會。」

「我老公要是不接我電話，晚上回去可得跪榴槤。」李太太半開玩笑。

林薇輕輕摸著樂樂的頭，忽然說：「要不，我再打一個，就當幫念念你打的。」

她又拿起手機，撥號，開免提。

這次，響了半聲就接通了。

3.

「怎麼了薇薇？錢沒收到？」

陳序那邊有些嘈雜，像是在開會。

林薇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她溫聲說：「收到了，就是跟你說聲謝謝。那你忙，不打擾了。」

電話掛斷。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坐在那裡，突然覺得空調開得太冷了，冷得我指尖發麻。

陳太太咳嗽一聲，開始聊別的。

林薇湊過來，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進我鼻腔。

是木質香調，陳序車裡常有的味道。

「念念，你別多想，」她放大聲音，「阿序就是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可憐，多照顧些。」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

陳太太和其他幾位太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即又笑著打哈哈，夸陳序重情重義。

4.

回到家是晚上七點。

陳序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聽見我進門，頭也沒抬。

我換好鞋，站在玄關看他。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還是那張讓我暗戀了整個青春的臉。

可此刻看著，心裡卻像堵了團浸濕的棉花。

「今天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

他翻了一頁文件，像是才想起這回事，語氣漫不經心：「在開會。」

「那林薇打給你，你怎麼接了？」

他終於抬頭，眉頭微皺：「沈念，你非要跟她比？」

「我不是比，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麼？」他放下文件，語氣裡帶著不耐煩，「我大哥不在了，薇薇一個人帶著孩子，我多照顧點怎麼了？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

又是這樣。

每一次，只要牽扯到林薇，所有的道理都會拐個彎，最後錯的一定是我。

5.

「我不是跟她比！」我提高聲音，「我是你的妻子！我需要一點最起碼的尊重和體面！」

陳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壓迫感。

「蘇念，當初娶你的時候我就說過，薇薇是我哥託付給我的人，照顧她是我的責任。你當時不是也答應得好好的，說會理解，會幫我嗎？怎麼，現在後悔了？」

我想起結婚那天，他在親友面前牽起我的手，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也想起婚禮後他單獨跟我說的話，他說：「念念，我大哥走得突然，以後咱們多幫襯嫂子，好嗎？」

那時候我還感動，覺得他重情義。

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憐。

「陳序，」我深吸一口氣，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了下來，「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他看著我哭，眼神里閃過一絲煩躁，最終別開臉道：

「你是我妻子。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無理取鬧，苛待薇薇。」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軟了點：「念念，我以為你會體諒我的。」

體諒他每天去接樂樂放學，體諒他記得林薇所有喜好，體諒他在我們結婚紀念日撇下我去給林薇過生日。

體諒到……外人說林薇比我更像陳序老婆。

還要我怎麼體諒？

「我累了，先去洗澡。」

我轉身往樓上走。

他在身後說：「明天薇薇帶樂樂來吃飯，你準備幾個孩子愛吃的菜。」

我沒應聲。

6.

浴室里，水汽氤氳。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

這張臉上什麼時候失去了笑容，只剩下疲憊。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消息：「念念，今天的事你別生氣呀，阿序就是熱心腸。」

我沒回。

手指滑到陳序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昨天發的：「痛經了，想要老公揉揉。」

他沒回。

而林薇朋友圈前十分鐘發了一個盆栽。

【我好笨呀，多肉都養不活。】

陳序第一時間在下面留言。

【別急，我馬上到，幫你看看。】

【給你買新的，買好的。】

我估計哪天死了都是小事。

她的事是天大的事。

7.

第二天下午，林薇果然帶著陳樂來了。

她眼睛紅腫，一見我就拉住我的手：「念念，我是專門來道歉的。昨天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習慣了有事就找阿嶼，沒想到會讓你難堪。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姿態放得極低，身後的陳樂卻像個炮彈一樣衝進我家，開始尖叫瘋跑。

「樂樂，不許沒禮貌！」林薇象徵性地喊了一聲，腳下卻沒動。

我看著他爬上我珍藏的展示櫃，把我收集的一套高奢香水掃落在地。

玻璃炸裂，香味散開。

「你幹什麼！」我心疼地衝過去。

「略略略！壞女人！這是我叔叔的家！我想砸就砸！」陳樂朝我做著鬼臉，又沖向沙發，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就往電視機上砸。

林薇這才慢悠悠走過來，看著滿地狼藉，眼淚說來就來：「對不起，對不起，樂樂他從小沒爸爸，被我慣壞了……都是我不好……」

8.

話音剛落，陳序就從樓梯上下來。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有些亂。

「阿序！」陳樂像顆小炮彈衝過去，被他一把抱起來，「爸爸！」

我僵了一下，看向陳序。

他別開視線。

「樂樂，不能亂叫。」林薇輕聲糾正，語氣卻沒什麼力度。

「就是爸爸！就是！」

陳序拍拍他的背，看向林薇：「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林薇未語淚先流：

「阿序，你快讓念念別生氣了，我就是……就是一個人帶著樂樂，有時候慌了神，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你……」

「沒人怪你。」陳序聲音溫和下來，「你別多想。」

她哭得肩膀輕顫，我見猶憐。

陳序扶住她，再抬頭看我時，眼神結冰：「蘇念，你又跟她說什麼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序聲音溫和下來：「你別多想。」

林薇聲音又輕又顫：「阿序，我求求你……你和念念，能不能……暫時不要孩子？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調整好心態，等樂樂再大一點，接受能力好一些……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9.

「這......」

「我……」我剛要開口。

林薇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薇薇！」陳序驚得放下樂樂去扶她。

「阿序，我求求你……」林薇哭得梨花帶雨，「你和念念能不能……暫時不要孩子？」

空氣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凍住了一樣。

林薇抽泣著，繼續說：「樂樂已經把你當親爸爸了……如果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這個家裡，還有我們母子的位置嗎？」

她說著，偷偷伸手在樂樂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陳樂「哇」地大哭起來。

哭得難聽。

陳序又心疼地抱起孩子。

林薇哭得更凶，「樂樂肯定是害怕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向我。

「念念，」他說，「我們暫時不要孩子了，好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把鈍刀子，慢慢割開我的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猶豫、一絲愧疚、一絲對我的考慮。

沒有。

只有妥協，和對那對母子的心疼。

「好。」我聽見自己說，「聽你的。」

陳序鬆了口氣，扶著林薇站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你放心，我會照顧你們，一直照顧。」

林薇靠在他肩上，輕聲啜泣。

透過淚眼，她看向我，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10.

那天晚上，陳序來臥室找我。

他坐在床邊，試圖拉我的手：「念念，今天的事……對不起。但薇薇她真的不容易，樂樂還小，我們暫時緩緩，好嗎？」

我沒抽回手，只是問：「陳序，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結婚嗎？」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相愛，對嗎？」我笑了笑，「是因為合適。你家需要一場婚姻來穩定股價，我需要一個藉口逃離原來的家。我們各取所需。」

我強撐著體面。

他皺眉：「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看著天花板，「這場婚姻里，你履行了丈夫的責任，給我錢，給我身份，給外人看的光鮮亮麗。我不該要求更多的。」

「念念……」

「我累了，睡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我躺在黑暗裡，手慢慢移到小腹。

那裡還很平坦，但我知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長。

11.

上周去醫院檢查時，醫生笑著恭喜我：「六周了，很健康。」

我當時握著化驗單，手都在抖。

我想像著告訴陳序時他的表情，想像著我們可能會有的未來。

現在，不用想像了。

他不會要這個孩子的。

在他心裡，林薇和陳樂的安定比什麼都重要。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林薇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陳序抱著陳樂，她站在旁邊，三個人對著鏡頭笑。配文：【感謝命運，讓我在失去之後，又擁有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