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某天晚上,我正在加班處理文件,白景敘忽然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我問:「有事?」
他答:「想跟你談談。」
我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有話快說。」
他卻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我知道你找了私人偵探盯著許茉。」
這件事我也沒想著瞞他,他知道了也無所謂。
但他專門為了這件事情來找我,我倒有些想聽聽他想說什麼了。
白景敘嘆了口氣,語調放輕了些,仿佛是在服軟:「我那天之所以讓保安放許茉上樓,就是為了故意激一激你,沒有別的意思。」
「染清,我們倆的事,真的沒必要把一個無辜的小姑娘扯進來。」
「你這樣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
我簡直要被氣笑。
「我要是不窺探這個隱私,怎麼知道你讓一個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人扮演女一號,拿著公司的資金投資的項目去討好你的小姑娘……」
「又是這套說辭。」白景敘煩躁地揉著太陽穴,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有意思嗎?總是三言兩語就扣下一頂天大的帽子,動不動就集體的利益、公司的未來。」
「我照顧你的情緒無緣無故把她開除,為了彌補才盡力給她介紹新的工作,我是在替你向她賠罪!承認你吃醋了就有那麼難嗎?」
我呆若木雞,足足愣了三秒鐘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他居然覺得開除許茉是在討好我?打從心眼裡認為許茉受了委屈?
我閉上眼睛,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從前竟沒發覺,與我同床共枕的丈夫是這樣一個十足的蠢貨。
白景敘似乎誤解了我的呆滯,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太在乎我,但不管你怎麼吃醋,都不應該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
「白景敘。」我認真地看著他:「去醫院看看吧,我認識不錯的腦科醫生。」
他的話被噎住,愣了片刻後有些氣急敗壞,冷笑兩聲,摔門離去之前撂下了一句狠話:「行,林染清,你行!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很快,我就明白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白景敘大張旗鼓地跑到片場去探班,鬧得沸沸揚揚。
許茉正在拍一場海邊度假的戲,穿著藍綠色荷葉邊的清涼泳衣,裸露著大片大片的潔白肌膚,連蹦帶跳地晃著白景敘的手:「景敘哥哥,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
白景敘餘光在人群中一眼瞟到了我僱傭的私人偵探,露出寵溺的笑容,揉了揉許茉濕漉漉的頭髮:「是啊,擔心你被人欺負,所以特意來看一圈。」
導演也滿臉堆笑:「白總,您說笑了,許茉小姐是您送來的人,所有人都多多照顧,誰敢欺負她呀。」
白景敘隨意地「嗯」了一聲:「不必在意我,你們正常拍攝就好,我隨便看看。」
導演應了一聲,高喊:「攝影就位,演員就位!」
許茉沖白景敘眨眨眼睛,踮腳在他臉頰落下一吻,趁著他還呆滯時一臉壞笑地跑開。
白景敘下意識伸手去擦還帶著濕潤觸感的皮膚,手摸上臉龐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指節輕蹭著許茉親過的地方,勾起了淺笑。
但是忽然,變故發生。
許茉剛下水,還沒開始拍攝,便忽然一聲驚呼,像是抽筋了,在水裡撲騰起來,嗆了好幾口水,眼看就要沉下去。
導演連忙指揮暫停拍攝先去救人,白景敘卻已經先一步縱身躍入水中。
5
白景敘一把撈起溺水的許茉往岸邊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許茉卻又昏迷不醒。
「愣著幹嘛?叫救護車啊!」白景敘一邊對著劇組人員怒吼,一邊俯下了身,嘴對嘴做起了人工呼吸。
終於,隨著一陣咳嗽,許茉悠悠轉醒,像是後怕,又像是感激,整個人緊緊抱著渾身濕透的白景敘,號啕大哭起來。
兩人僅僅隔著幾層濕透的布料,甚至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體溫,白景敘僵硬了一瞬,但還是伸手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視頻,把手機扔到一旁,煩躁地揉著太陽穴。
這個視頻拍得清晰又完整,在各大平台上瘋傳,#總裁白景敘英雄救美#的詞條占據榜首,觀看人數呈指數型增長。
好不容易才稍微安定了一點的公司員工,瞬間又炸開了鍋。
「我就說白總對二夫人是真心的吧!你們還不信!」
「要不說有些人命好呢,本以為是灰溜溜滾出公司,沒想到搖身一變準備當明星去了。」
「哎,白總怎麼就不看看我呢?論身材論樣貌,我哪點比許茉差……」
我煩躁地重重嘆著氣,正思考著如何降低這件事的影響,辦公室門卻被人粗暴地推開。
白景敘滿臉怒容,直指著我,語氣不像是詢問,而是責罵:「視頻是不是你發出去的?」
他聲音不小,辦公室的門都沒關上,不少員工偷偷張望,竊竊私語。
我咬牙擠出一句:「你瘋了?我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發到網上?」
白景敘不管不顧,步步緊逼:「我第一時間清空了劇組的錄像,就只有你請的私家偵探可能拍到這些東西,不是你還有誰!」
「林染清!我對你太失望了!你自己也是女人,你應該知道,名聲對一個女孩子有多重要!」
「你已經因為吃醋毀了許茉的職業生涯,娛樂圈是她唯一的退路,你卻讓她在出道之前先背上桃色新聞,你知不知道這些傳言會纏著她一輩子!」
「你怎麼會變得這麼惡毒?我真後悔娶了你這麼一個只知道無理取鬧的女人!」
我看著面前這個為了另一個女人不分青紅皂白責罵我的男人,腦海里浮現的卻是當年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的畫面。
那時候我們剛剛成立公司,掏光了所有積蓄,還背著不少外債,婚戒是一枚無鑽的素銀戒指,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
他當時窘迫卻真摯,牽起我的手,說:「你是我人生中的至寶,與你相遇是我最幸運的事情,你願意和我一起共同攜手面對人間的風雨嗎?」
「啪!」
我抬手甩了他一記耳光,無名指的銀戒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被打得側過頭去,依舊惱怒,卻在看見我神色的那一刻停止了叫嚷。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泛紅的眼眶裡,忍著顫抖的聲線,把話說得果斷。
「白景敘,我們離婚。」
我當著他的面摘下戒指,扔在腳邊。
戒指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眼神慌亂,想挽留,想辯解,我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推開他徑直離去。
6
我久違地回到家,卻是為了徹底離開。
衣服首飾、書籍文件,我將我的東西一件件收進行李箱,一點一點清空這個曾一度成為我心靈歸所的地方。
這樣很方便。
因為白景敘的潔癖,我們的私人物品總是分得很清楚。
如今收拾完後,整個屋子更是明晃晃地空出了一半。
我不知道白景敘回家後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但他拼了命地想盡各種渠道找我。
他說要和我好好談談。
我卻認為沒有再交談的必要,送到他手裡的只有訴訟離婚的法院傳票。
但他依舊不甘心,日夜蹲守在公司里。
他知道我能在任何地方躲著他,但我總得抽空到公司來。
當我看到一個因為缺少睡眠而滿眼紅血絲、鬍子拉碴、衣服也不知道幾天沒換的白景敘的時候,我是有些震驚的。
也真是難為他,違背自己的潔癖,硬生生把自己搞成這樣。
當然,也只是震驚而已。
我依舊認為我和他沒什麼好談的。
畢竟離婚官司還沒打,公司還是有他一半,我無權把他趕出去,只能視若無睹地繞過他去辦公室處理公務。
他卻執著地攔在我面前。
「染清,法院不會採納那個視頻作為我出軌的證據,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我那是出於緊急情況,再通過人工呼吸對她進行搶救。」
他聲音極其沙啞:「我也會堅持我們兩人的情感並沒有破裂,訴訟離婚你的贏面也不大。」
我冷漠地回應:「是輸是贏,等到法庭上再說吧。」
他又急切地說:「我親近她是故意做出來刺激你的。我想讓你吃醋,想讓你低頭,想讓你承認你在乎我……」
我撇了撇嘴:「那還真是挺噁心的。」
「染清!」
他似乎是著急了,要來拉我的手,我皺眉躲開,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棄。
他的手懸在半空,又落寞地收回,掙扎許久後,才對我說:「我承認我對許茉有格外特別的照顧……」
「但那只是因為,她和年輕的你真的很像,孤身一人在公司打拚,無依無靠受人欺凌,也只能咬著牙撐過去。」
「她總是讓我想起你,想起我們的曾經。」
「從前,我很沒用,你只能跟我一起受苦,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想幫助他,就像是在彌補過去,就像是在幫助曾經的你……」
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看著白景敘問:「你是不是分不清楚幫助和曖昧?」
「別跟我說你看不出來她什麼心思,難道你坐了幾年辦公室,把腦子退化掉了,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我當年是吃過不少苦,你見我穿過哪個總裁的襯衫,睡過哪個老闆的床?又親過哪個上司的臉?」
「白景敘,別打著愛我的旗號搞這些骯髒的事情,我不想成為你們 play 的一環,實在是噁心。」
白景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他踉蹌著起身,失魂落魄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