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操作攝像頭驚動門外的人,更不敢出聲打電話,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手止不住地顫抖。
我拖動監控記錄的時間往左。
一個中等個子的黑衣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頭戴黑色線帽,臉上蒙著醫用口罩。
一腳踢開我家門口的地毯後,低頭打量了一眼,似乎知道地毯下有鑰匙。
但鑰匙已經被我藏起來了。
男人應該不會撬鎖。
猶豫了幾秒,然後將手裡提著的東西砸向攝像頭。
6
黑衣男跑了。
他走後,我更加不敢合眼,目光緊緊盯著窗口,生怕他再殺個回馬槍。
直到窗邊泛起些許光亮,我才撐起麻木的身體,踉踉蹌蹌跑去派出所報案。
在得到一系列安心的回答後,我鬆了口氣。
回家把攝像頭上的排泄物清理乾淨,又接著去上班。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蔣婕坐在我的工位上跟人聊天說笑。
「王青青攤上事了,她今天肯定來不了。」
跟我搭檔的同事不解:「你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剛吵完架嗎?」
蔣婕嘆著氣:「王青青這人特財迷,發燒感冒都不請假,颱風暴雨都不遲到,指定是家裡出什麼大事了。」
她這裝模作樣的樣子讓我一陣反胃。
我示意發現我的同事別說話。
等走到蔣婕身後,才突然出聲:「真是讓你失望了,我家什麼事也沒有。」
蔣婕嚇得從座位上跳起來,表情驚懼。
我盯著她的眼睛,繼續靠近:「你是不是好奇我請假幹什麼去了?」
蔣婕忍不住往後退。
等意識到自己露怯,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
我笑了笑,繼續說:
「昨晚有人在我家門外破壞監控,我今早去報案了。」
旁邊的同事倒抽一口涼氣,七嘴八舌地追問我。
蔣婕突然笑了:
「你家有什麼大寶貝讓小偷惦記的?」
「我去你家午休這麼久,發現你就喜歡買些亂七八糟的冒牌貨,唯一能拿出手的就那些瓶瓶罐罐和電腦了。」
「對呀,我也很好奇。」我笑著點頭,「你們看我平時穿戴的東西都很普通,手機也是普普通通的兩千元安卓機,從來不在外面炫耀自己有什麼,朋友圈也都是風景照,我有什麼讓小偷惦記的?」
蔣婕喉間擠出冷笑:
「誰知道你在家裡藏著什麼大寶貝?」
「畢竟你的工資不用上交,下面也沒有小孩要養,腦子只用想著怎麼玩,錢全花自己身上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蔣婕,指節攥得發白。
上一世,我總想著凡事忍一忍,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現在,我發現自己真笨。
忍什麼忍?
退一步全是得寸進尺。
就因為我能忍才被人欺負!
我冷笑:「對別人的錢不要有這麼強的占有欲,我怎麼花,花在哪都跟你無關。」
蔣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給我等著。」
我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7
吵完架,蔣婕再也沒來我家。
轉眼兩天過去了,日子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在第三天下班後,我聞到家裡有一股煙味,腦袋裡瞬間警鈴大作。
我抱起貓,迅速跑到安全的地方查看家裡監控。
但反覆檢查幾遍,都沒有在門口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
我只能再次報警。
等警察過來勘察,才發現自己臥室門口躺著一根煙頭。
我都能想像兇手吸這根煙的場景。
他站在房間門口,或者慢悠悠地在房子裡走動。
目光一寸寸地掃視四周的一切,甚至惡趣味地恐嚇過我的貓。
死亡的恐懼悄然縈繞在心頭。
我感覺背後一片悚然,脖子又被那雙手死死掐住。
「你怎麼了?」有人詢問。
我怔怔地抬起頭,大口喘氣。
指著地上的煙頭喊:「這一定是小偷留下來的!」
煙頭隨即被裝進透明袋帶走。
看到他們離開,我也不敢再在房子裡逗留。
可是不住在家裡,我還能去哪?
8
晚上十點,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人來保護我了。
但我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一丁點微小的動靜都能將我驚醒。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洗了把冷水臉後,我殺到公司,走到蔣婕面前質問:
「那個人是你找來的吧?」
蔣婕一臉茫然:「什麼人?你在說什麼啊?」
我咬緊牙關,弱弱地祈求:「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讓他別來我家了,求求你了。」
蔣婕翹起嘴角,哈哈大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現在是上班時間,別耽誤我幹活啦。」
沒想到蔣婕這人軟硬不吃。
我回到工位上,關閉了正在錄音的手機。
之後,我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瀕臨崩潰時,終於得到兩個消息。
好消息:小偷找到了。
壞消息:小偷是慣犯,並且有精神疾病。
9
我趕到派出所,聽負責的人告訴我:
「我們在煙頭上提取到了指紋,經過系統匹配,找到了嫌疑人。」
「賀大雄有精神病,不是罵人,是真有。之前我們還送他去精神病院,精神病院覺得他太難管了,只收治了他姐姐,沒收他。」
說著,負責人還打開手機給我看照片:
「你看,這是我送他去精神病院的照片,人家嫌他麻煩,不願意收。」
我腦子有一瞬的空白,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情況,乾巴巴地問了句:
「那他這種情況能被關多久?」
負責人沉吟片刻,認真地給我分析:
「因為沒有涉嫌金額,立案失敗,人又是精神病,我們沒法拘留。」
見我臉色難看,負責人默默轉移話題:「他家裡四口人,除了他爸是正常人,其餘三個都是精神病,到處亂拉亂尿,連別人曬在外面的內衣、褲衩都偷走穿……」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我絕望地閉上眼。
這時,賀大雄的父親趕來了。
他翻來覆去地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兒子的錯。」
男人看上去有六七十歲,蠟黃的臉,一副苦相,半個身子都裹在那件肥大的破洞校服里,眼神格外疲憊。
他彎下腰,比我更像個受害者。
而我除了接受,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一道電話鈴聲響起,我走到外面接聽。
蔣婕說:「我想了一下,你都那樣求我了,那我今天中午就去你家午休吧。」
我握緊手機,心裡冷笑。
聽她接著強調:「我十二點下班,吃飯大概二十分鐘,你記得在十二點二十給我開門。」
「為什麼要我開門,你不是知道地毯下有鑰匙嗎?」
我抿緊唇,不死心地追問:「你跟那個神經病到底是什麼關係?」
話說到一半,蔣婕已經掛斷電話。
我不得不跑回家找她。
但沒想到她這次進門連鞋都不脫了,直接走進臥室。
「是你說我一脫鞋能把你活活臭死,那我以後睡覺都不脫鞋了哈。」
說著,她就要穿鞋上床。
我怒從心起,衝過去薅住她的頭髮,使勁往後扯。
她整個人像垃圾袋一樣被我拖著,大聲尖叫:
「王青青你這個死三八居然敢拽我頭髮!」
「我爸媽都沒打過我,我老公都沒動我一根手指,你憑什麼敢對我動手?!」
憑什麼?
我也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我性格老實,就活該被你們這些自來熟的人占便宜!
憑什麼我一忍再忍,還要被你把自尊心掏出來,扔在地上踩!
恨意在心底瘋狂蔓延。
蔣婕眸中的憤怒漸漸被驚恐取代,尖利的嗓音幾乎破了音。
我租住的地方畢竟是老房子,隔音效果幾乎沒有,門外很快就有人砸門:
「大白天的,吵什麼吵,能不能安靜點!」
我終於冷靜下來,臉色陰沉地看向地上的人:「滾。」
看著蔣婕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覺得痛快極了。
可我高興早了。
當晚凌晨三點三十四分。
臥室內的警報器突然將我驚醒。
新聞里提及的「超級月亮」將窗外的黑影照得格外清晰。
老式的防盜鐵窗成了最佳的落腳點,外面的黑影正攀附在上面。
10
我屏住呼吸。
打開纏繞在鐵窗上的電線開關。
「嗞…嗞……」
片刻後,黑影從窗外掉下去,發出「砰」的一聲。
與此同時,我撥通了 110。
賀大雄被帶到醫院急救。
他父親第一時間趕到,攥著醫生的衣領揚聲質問:
「我兒子呢!他要是沒了,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張帶著苦相的臉扭曲變形。
好在旁邊有警察守著,及時將醫生解救出來。
賀大雄父親也從警察口中得知了兒子的現狀,雙拳用力捶打胸口:
「大雄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以後還指望他養老送終,誰那麼歹毒?」
一道隱晦的視線瞥向我:「你兒子是在幹壞事的時候摔傷的,你還想找誰麻煩啊?」
賀父布滿溝壑的臉滿是倔強:「我兒子只是貪玩,從沒想過害人,但這人在窗戶上安裝電網人就是故意害人,你們趕緊把她抓起來了。」
就在賀父準備撒潑胡鬧時,一個護士從病房裡出來說:
「賀大雄家屬在嗎?賀大雄醒了,一直喊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