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和兩個混混瞬間潰不成軍。
他們被狗咬得抱頭鼠竄,被鵝啄得嗷嗷亂叫,還要躲避江野那把刷子的生化攻擊。
不到一分鐘,三人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三個剛剛還氣勢洶洶、仿佛守護神一樣的小崽子,在趕跑了壞人後,突然僵住了。
他們背對著我,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江野手裡的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林黛黛默默把斧頭藏到了身後。
陳昊咳嗽了一聲,踹了踹腳邊還在邀功的大黃狗。
19
我從躺椅上緩緩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刷子,又看了一眼那堆亂掉的柴火。
走到他們身後,我清了清嗓子。
三人整齊劃一地縮了一下脖子,像是做錯事等待挨罵的小學生。
「咳。」
我忍住笑意,故意板著臉。
「那個……江野,刷子沒拿穩,扣五分。」
江野肩膀一垮。
「林黛黛,柴火倒了,晚飯前重新碼好,不然沒肉吃。」
林黛黛哀嚎一聲。
「陳昊,你的狗隨地大小便了,去鏟乾淨。」
三人猛地回頭,一臉「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沒有心」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
我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過,看在剛才表現不錯的份上……今晚加餐。」
「想吃糖醋排骨,還是油燜大蝦?你們自己選。」
三個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排骨!我要排骨!」
「我要蝦!我要吃十隻!」
「汪!我也要!」
看著這三個爭先恐後幹活、生怕活干慢了沒加餐吃的背影。
我嘴角微微上揚。
這三個護短的小狼崽子,現在可是我許滿的「親傳弟子」,誰來搶,我就跟誰急。
20
為期一個月的「變形計」結束了。
這一天,莽村的村口比過年還要熱鬧。
十幾輛加長版黑色轎車排成一條長龍,車標上的小金人、三叉星在陽光下閃瞎了村口大黃狗的眼。
車隊後面跟著的配置更是離譜。
不僅有一輛全副武裝的醫療救護車,甚至還有一輛裝滿了澳洲龍蝦、神戶牛肉和依雲礦泉水的大型冷鏈車。
顯然,這些家長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要孩子還有一口氣,立馬拉上車搶救。
我搬來自己的小馬扎,穩穩噹噹地坐在自家院門口。
捧著大茶缸,看著這群穿著高定西裝、踩著手工皮鞋的家長們,在滿是雞屎的土路上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野的父親,江首富。
他今天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滿臉的焦急與決絕。
他身後緊緊跟著四個穿著白色無菌防護服的頂級醫生,手裡提著可攜式呼吸機。
「許滿!」
江首富還沒進門,聲音就帶著顫抖的怒意。
「我告訴你,如果我兒子少了一根頭髮,我一定要讓你把牢底坐穿!」
緊隨其後的是林黛黛的母親,林太太。
她是被兩個身材魁梧的女保鏢一左一右攙扶著過來的。
她手裡拿著一塊愛馬仕絲巾死死捂著鼻子,眼淚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我的黛黛啊……媽媽來救你了!這種地獄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啊……媽媽給你帶了你最愛的燕窩,還是熱的啊……」
最後面是陳大佬,他最誇張。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保鏢,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防爆盾牌。
顯然,他是怕他那個狂躁症兒子看見親爹不僅不感動,反而直接動手。
「都讓開!別擋道!」
江首富一馬當先,衝到了院門口。
「把門撞開!救少爺!醫生準備!」
21
就在保鏢準備撞門的瞬間。
「吱呀——」
那扇破木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所有家長屏住了呼吸。
然而走出來的不是那個有著潔癖、聞到塵土味都要窒息、此時應該奄奄一息的江野。
而是一個穿著沾滿黑色淤泥的連體防水膠皮褲,頭上戴著一頂破破爛爛的大草帽,臉上橫七豎八抹著黑泥,手裡提著一個大紅色塑料桶的「漁民」。
江首富愣住了。
醫生們也愣住了。
那「漁民」看見門口烏壓壓的人群,眉頭一皺,摘下頭上那頂破草帽,露出了江野那張雖然髒卻神采奕奕的臉。
「爸?」
江野一臉嫌棄和不耐煩。
「你帶這麼多人堵我家門口乾嘛?空氣都不流通了!讓開點,別擋道!」
江首富如遭雷擊,聲音顫抖:
「兒……兒子?你身上的泥……快!醫生!快消毒!他要休克了!」
幾個醫生拿著消毒噴霧就要往上沖。
「滾蛋!離我遠點!」
江野猛地護住懷裡的大紅桶,對著醫生怒目而視。
「別噴!這是我剛從爛泥塘里摸了一上午才抓到的野生黃鱔和泥鰍!純天然無污染!你們這消毒水一噴,它們死了怎麼辦?這可是給許滿晚上燉湯補身體的!」
說著,他又嫌棄地看了一眼江首富那雙鋥亮的皮鞋。
「還有你,爸。」
江野指著地面,痛心疾首。
「還有你,爸,你踩到門口的青苔了。這青苔長得好好的,你一腳下去多髒啊。趕緊回車上去,別把我的地盤弄亂了。」
江首富看著那個為了幾條泥鰍吼親爹的兒子,徹底石化了。
這還是那個以前鞋底沾了一粒灰都要扔掉整雙鞋、回家要進消毒艙的江野嗎?!
22
還沒等江首富回過神來,院子裡就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
「江野!你磨蹭什麼呢!讓你去抓黃鱔,你是不是偷懶呢?」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個扎著高馬尾、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穿著一件大紅色花布圍裙的女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最恐怖的是,她左肩膀上扛著一袋寫著「復合肥 25kg」的編織袋,右手還拿著半根吃剩下的生黃瓜。
林太太發出一聲尖叫,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黛黛!那是五十斤啊!你的腰!你的脊椎!快放下來!」
林黛黛聽到聲音,單手扶著那袋沉重的化肥,另一隻手把垂下來的劉海隨手往腦後一捋,動作瀟洒得像個女俠。
她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親媽,眉頭微皺,咬了一口黃瓜。
「咔嚓」一聲脆響。
「媽,你叫什麼呢?這才五十斤,還沒我昨天扛的豬飼料重。」
她走到牆角,「砰」地一聲,輕描淡寫地把那袋五十斤的化肥扔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塵。
然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淡定:
「媽,你要是閒著沒事,幫我把那邊的蔥剝了。別老哭哭啼啼的,影響我食慾。我這一個月好不容易胖了五斤,正長身體呢。」
林太太看著女兒那紅潤的臉蛋、結實的手臂,還有那甚至隱約可見的肱二頭肌。
她手裡的速效救心丸掉了一地。
這還是那個吃兩口貓食就喊胃疼、風吹就倒、多走兩步路都要喘的林黛黛嗎?
23
這時候,陳大佬也已經全副武裝舉著防爆盾牌,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裡挪。
「昊兒?昊兒你在哪?爸爸來了……爸爸帶了你最愛砸的限量版遊戲機……你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院子角落的一個鋪滿乾草的棚子裡,傳來陳昊壓低的聲音:
「噓——!小點聲!想死啊你們!能不能閉嘴!」
陳大佬嚇得渾身一哆嗦,以為兒子狂躁症發作又要打人了,趕緊把盾牌舉高護住頭。
「爸爸閉嘴!爸爸不說話!你別動手!」
只見陳昊背對著眾人,跪在草堆里。
那雙平時只會揮拳頭、砸東西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小奶瓶。
他懷裡抱著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豬崽,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乖,慢點喝,別嗆著……」
陳昊一邊喂奶,一邊用滿是老繭和抓痕的手輕輕撫摸著小豬的背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搖籃曲。
聽到身後那一群保鏢鎧甲摩擦的聲音,他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眼神從慈父變成了惡狼,兇狠無比地盯著陳大佬:
「爸!讓你別吵!沒看見『佩奇』剛睡著嗎?!嚇醒了你負責哄啊?!信不信我放狗咬你!」
陳大佬看著那個為了哄一隻豬睡覺而凶親爹、卻滿臉洋溢著「愛的光輝」的兒子,愣了足足一分鐘。
那個只會破壞、充滿戾氣、看誰都不順眼的混世魔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懂生命、有耐心、甚至有點……賢惠的豬倌?
陳大佬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眼眶紅了。
他扔掉手裡的盾牌,不顧保鏢的阻攔, 想要衝過去抱抱兒子。
結果陳昊嫌棄地一揮手:
「別過來!你身上古龍水味太重了, 佩奇聞不慣!站那別動!」
陳大佬頓時僵在原地。
他轉過身, 看著同樣呆若木雞的江首富和林太太。
24
三位家長看著各自「面目全非」的孩子, 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靈魂上的共識。
這哪裡是變形計?
這簡直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啊!
這哪裡是讓孩子來受苦,這分明是送來「重獲新生」的!
我喝完最後一口茶, 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 探親時間結束。要麼把人帶走,要麼就把飯錢結一下。」
話音剛落。
江野扔下紅桶, 一把抱住豬圈的欄杆:
「我不走!我的翠花還沒生崽呢!我走了誰給它坐月子!我不回家!」
林黛黛死死抱住那袋化肥:
「我也不走!我剛把那兩畝地種上大蔥, 還沒發芽呢!這時候走就是逃兵!媽你回去吧,別耽誤我種地!」
陳昊更絕,直接把小豬往陳大佬懷裡一塞:
「爸,你要是非帶我走也行, 把這窩豬也帶上。它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它。」
三位家長看著這一幕, 互相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 他們極其默契地轉身,衝到了我面前。
江首富一把握住我的手, 激動得語無倫次:
「許老師!什麼都別說了!這孩子我不要了……不, 我是說,這孩子就交給您了!」
他掏出一張空白支票, 豪氣沖天:
「數字您隨便填!只要讓他別回來禍害我家地毯,讓他在這兒抓一輩子泥鰍都行!」
林太太也不暈了,把手上的翡翠鐲子擼下來就往我手裡塞:
「許⽼師,您就是當世神醫!黛黛這身子⻣,全是您給練出來的!求您了, 再留她一年……不, 三年!讓她把那兩畝地種完!」
陳大佬直接給⾝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保鏢們立刻把那幾箱子現金搬了進來。
「許⼤師,這是下個季度的學費。那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公司還有幾個不成器的侄⼦,能不能也送來給您改造改造?咱們可以簽個長期戰略合作協議!」
25
我看著⼿里塞滿的支票、鐲⼦, 還有那一箱箱現⾦。
又看了看身後那三個賴著不走、正衝著父⺟做鬼臉的小混蛋。
我嘆了口⽓, 點燃了⼀根煙。
「行吧。」
「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 那我就勉為其難, 再帶這幫⼩崽子⼀程。」
「不過……」
我眼神⼀凜, 看向那三個正在偷笑的傢伙。
「既然留下來了,規矩照舊。」
「江野,把泥鰍殺了。」
「林黛黛, 把化肥扛到地⾥去。」
「陳昊,豬圈要是還沒鏟乾淨,今晚你就跟佩奇⼀起睡。」
「是!!!」
三個豪⻔繼承⼈異口同聲, 答應得比接聖旨還快。
那⼀刻,三位身價千億的家長站在豬圈門口,露出了這輩子最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