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的蛇災完整後續

終於，幾聲悶響後，傳來了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以砸擊點為中心，裂紋如同活了一般向上、向兩側蔓延開！

但與此同時，腥風已然撲鼻！

巨蛇龐大的頭顱，已然伸到了我們身後不足十米處，信子吞吐，毒牙森然。

幾個速度最快的蛇化人也嘶吼著撲近。

來不及了！門還沒完全破開！

我眼角瞥見軌道旁水泥堆里斜插著一根廢棄螺紋鋼棍，大約一米多長，一端還帶著彎鉤。一個決絕的念頭衝上頭頂。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衝過去一把抽出鋼棍，轉身對還在拚命砸門的黑帽男和黃毛他們喊道：「門破開就立刻鑽進去！別回頭！」

然後，我握緊冰冷的鋼棍，橫跨一步，擋在他們與怪物之間：「我來引開它們！能擋一會兒是一會兒！」

我的腿在發抖，但我知道，這是唯一能為大家爭取時間的方法。總得有人去做。

然而，就在我鼓足勇氣要踏出那一步的瞬間，手中猛地一輕！

皮衣女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她一把奪過鋼棍，順手將她剛才用來砸門的、帶血的尖銳石頭塞進我手裡。

「你個小胳膊小腿的，能擋住什麼？」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狂野的笑，額前汗濕的碎發下，眼睛亮得驚人，「老娘我好歹是省級散打冠軍，專業打架的。這種活，我來。」

「等你們砸開了門，我就立馬來和你們匯合。」

話音未落，她已反身朝著那迫近的巨蛇和蛇化人主動衝去！身影快得我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

「姐！」我失聲喊道。

皮衣女沒有回頭。

她的身手確實很好，動作迅猛而精準，在巨蛇低頭噬咬的瞬間，一個矮身滑鏟，從蛇頸下方驚險掠過，手中鋼棍借勢狠狠掄起，帶著全身的力量，「鐺」一聲砸在巨蛇之前被燃燒瓶灼傷、鱗片翻卷的頸部傷口上！

她的攻擊極其有效，瞬間吸引了所有怪物的仇恨。

巨蛇血紅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她，暫時放棄了我們這邊，龐大的身軀扭轉，連同剩下的蛇化人，將皮衣女圍在了中間。

我不敢再看，只得抓緊手中的石頭瘋狂砸門。

「快！快啊！」我扭回頭，朝著黑帽男和黃毛嘶吼，眼眶止不住泛紅。

黑帽男咬緊牙，幾乎用砸碎骨頭的力氣，將石頭一次次夯在玻璃門底部的裂紋上。

黃毛和麻花辮女生也擠在旁邊，用腳踹，用手摳。

「咔嚓——嘩啦！！！」

終於，玻璃門底部被砸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但足夠一個人鑽過去！

黃毛一把將嚇呆的麻花辮女生推進去，自己也緊隨其後。

我轉頭看了一眼皮衣女。

她剛用一個漂亮的迴旋踢踹飛一個蛇化人，但巨蛇的尾巴如鋼鞭般掃來，她勉強跳起躲過。「門開了！回來！快回來啊！」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皮衣女聽到了。

她轉身就向我們這邊衝刺。

她的速度依然很快，離我們只有不到五米了！她甚至已經伸出手……

然而，下一秒——

「噗嗤！」

牙齒穿透皮肉骨骼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巨蛇那猙獰的三角頭顱，停在了半空。

它的上下顎，死死咬合在皮衣女的脖頸與肩膀連接處。

皮衣女前沖的姿勢僵住了。

她手中的鋼棍，「噹啷」一聲掉落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我愣在了原地，渾身發抖，卻被黑帽男死死抱住腰，硬生生拖進了站台裡面。

「走！走啊！別讓她白死！」黑帽男的聲音嘶啞，將我連同還在哭泣的麻花辮女生和黃毛一起，朝著站台深處推去。

8

我們四個人在空曠荒涼的未完工站台里盲目狂奔。

心臟像要炸開，眼淚和汗水混合著塵土糊了一臉，但誰也不敢停下。

很快，我們找到了一個向上的樓梯，通往出口。

希望再次微弱地燃起。

然而，衝到樓梯盡頭，一扇沉重的、銹跡斑斑的金屬捲簾門，堵死了最後的路。

門緊緊閉合著，嚴絲合縫。

旁邊有一個斷電的電子鎖控制盒。用力推、拉、抬，捲簾門紋絲不動，只有沉悶的哐哐聲在樓梯間迴蕩。

下面，隧道方向，傳來了蛇化人雜沓的腳步聲。

可玻璃門尚且有希望砸開，這金屬捲簾門幾乎把路堵死了。

我們被徹底困住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媽的！難道真要死在這鬼地方？」黑帽男狠狠一拳砸在捲簾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關節瞬間見了紅。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一條最新的簡訊闖入眼帘——是之前報警後，警方一直保持聯繫的號碼發來的：

「已定位到你們在未啟用的 C7 測試線終點站，請問你們還活著嗎？站內工作人員正在趕往五個緊急出口，準備從外部手動開啟，請堅持住！重複，請堅持住！」

五個出口！

我猛地抬頭，看向黑帽男、黃毛和臉色慘白如紙的麻花辮女生。

「警方那邊給的消息，工作人員正在來開門的路上！這個站有五個緊急出口！」我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沙啞，「我們不能都等在這裡一個出口，那東西……那蛇和那些怪物，如果聚在一起，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活。」

「分開！每個人去守一個不同的出口！活下來的機會會更大。」

這麼做，我也有私信。

如果我們這幾個人中真的有一個人，是那巨蛇的目標。

那麼分開走，其餘三個人還有活命的機會。

黑帽男和黃毛立馬便答應了。

我看了眼麻花辮，心裡暗想她會不會拒絕。

可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帽男和黃毛，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點頭同意了。

麻花辮的個子瘦小，跑得最慢，所以我們決定讓她留在原地這個出口。

其他三人分別往不同的三個方向拚命跑去。

等跑到出站口後，我躲在一根粗大水泥柱後面，緊緊攥著手裡的尖銳石頭，全身肌肉緊繃，耳朵豎起來，捕捉著站內任何一絲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

地鐵站內，傳來了清晰而激烈的打鬥聲！

沒過多久，我又清楚地聽到站內傳來一聲不大的爆炸聲。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應當是有一人被發現了。

打鬥聲持續了沒多久，便漸漸平息下去。

我緊張地握緊拳頭，時刻戒備著。

可整個地鐵站陷入了寂靜中，沒有再傳來任何打鬥聲，我這邊也沒有任何東西追過來。

這就結束了嗎？

一個清晰的念頭浮上來：難道我的猜測是對的？

那巨蛇有著明確的目標，我們四人分開後，它便只往那人的方向去。

那人死後，它們也不再殺人了。

這也是為什麼，最開始 123 號車廂的人全部逃脫了，而和那蛇的目標往同一個方向跑的人，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那個人是誰呢？是麻花辮嗎？

大約過了幾分鐘——

「嘎吱——咣當！」

前方，沉重的金屬閘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然後緩緩向上升起了一道縫隙！外界的空氣一下子涌了進來！

門開了！

穿著螢光背心的地鐵工作人員驚愕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

「有人嗎？裡面……」

我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從尚未完全開啟的門縫裡鑽了出去。

外面是荒草叢生的工地邊緣，遠處有警燈在閃爍。

巨大的解脫感和透支感同時襲來，眼前猛地一黑。

隨後，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9

再次恢復意識時，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衝進鼻腔。

「瀟瀟！瀟瀟你醒了！」我媽紅腫的眼睛出現在視野里。

我張嘴問我媽的第一個問題是：「昨天……最後，死的那個是誰？」

媽媽的臉色黯淡下來，嘆了口氣：「警察說，找到的時候……有一個女孩，還有那個戴黑帽子的小伙子，死在一塊兒了。聽說是那個女孩先出的事，黑帽子男人聽到聲音跑下去救……就……」

果然和我預想的差不多，真的是麻花辮。

可黑帽男？

我心裡一沉，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黑帽男……那個最初果斷關門、被罵冷血，最後卻為了救人而折返的男人……

「一共死了多少人？」我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四號、五號、六號車廂那些驚恐的面孔，「後面三個車廂，差不多二三十多人吧？」

「什麼呀，瀟瀟，」媽媽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警察說，那趟末班地鐵，算上司機，總共就你和另一個染了黃頭髮的男孩活下來了。其他人……全都沒了。」

「什麼？！」我猛地睜開眼，「怎麼可能！前面一二三車廂的人呢？他們不是提前下車了嗎？我明明看到車廂是空的！」

媽媽搖搖頭，顯然也所知有限：「警察沒細說，只說是極其惡劣的案件，前面車廂的人也……唉……」

我整個人震驚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直到後來，在警局配合做詳細的筆錄時，一位老刑警告訴了我真相。

可這真相，更是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地鐵前三節車廂的底部，被人提前安裝了精密的機械裝置。」老刑警調出模擬動畫，「列車行進到預定地點，也就是你們遭遇襲擊後不久，前三節車廂的整個地板，會像兩扇門一樣，從中間向兩側突然打開。」

動畫演示中，車廂里渾然不覺的乘客，在瞬間失重中驚叫著墜入下方飛速後退的黑暗軌道……

我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嘔吐出來。

「所以……所以那蛇，那些蛇化人，它們並不是有選擇地只攻擊後幾節車廂……」我聲音發顫，「是因為它們『知道』，前面車廂的人……根本活不了……」

「可以這麼理解。」刑警點點頭。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關於巨蛇有目標襲擊人」的猜測，便是不成立的。

那為什麼最後死的還是麻花辮，又為什麼那些東西在攻擊完麻花辮後，沒有再來其他方向尋人。

我問警察：「那……那個女孩呢？她是怎麼死的。」

刑警：「據我們了解，她最後是故意衝上去的，是她主動跑去了大蛇那邊，並不是大蛇找到了她那裡。」

沉默了片刻，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密封的手機，遞到我面前。

那是麻花辮的手機。

裡面有一段她提前錄好的音頻。他點開了播放鍵。

一個疲憊、帶著深深愧疚的女聲從揚聲器里傳出：

「我叫付雪，我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首先要說對不起，這次的事的確和我有關。我是京華大學生物系的博士，我真的很愛做研究，已經到了痴迷的程度。所以當初在網上看到那個項目時，我毫不猶豫……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參與了『潘多拉』項目的前期基礎研究，我那時太天真了，以為只是普通的生物基因強化實驗，能用於醫療或特種行業……我錯了……」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他們通過這些研究，弄出了那些怪物……那條巨蛇早就殺過很多人了，殺的人越多，它的變異速度就越快。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這是個恐怖組織，裡面的成員幾乎都是反社會人格，殺人為了取樂。」

「我想退出，但他們用我的家人威脅我……他們逼我上這趟地鐵，其實是要連著我一起滅口。」

「它們這一次進化了蛇體內的變異毒素，被蛇咬死的人會在短時間內成為一具行屍走肉，也就是和電影里的喪屍差不多。」

「他們……他們在我身體里植入了微型炸彈……如果我提前向任何人透露真相，他們就會遙控引爆……所以我什麼都不敢說，只能喊有蛇……」

錄音里傳來她壓抑的哭泣聲。

「我受不了了……看著那些人一個個死掉……那個穿皮衣的姐姐……是我害死的，如果我能早點……我不能再讓你們也死掉。我知道大蛇的原始基因片段里，有對我信息素標記的追蹤本能……他們用它來控制我，也用它來確保清除我……」

「我了解它，我能拖住它更久一些……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了。」

「我體內的炸彈，我也有引爆它的辦法，我想我或許也有辦法對付它。」

「再見了，陌生人。請幫我告訴我爸媽……是我對不起他們。」

錄音到此結束。

我呆呆地坐著。

老刑警的聲音變得低沉：「根據現場痕跡和屍檢，付雪女士確實主動沖向並吸引了怪物的注意。法醫也在她體內殘骸中找到了微型起爆裝置的碎片。她最後……」

刑警頓了頓，「她最後是緊緊抱住了那條變異巨蛇的頭部，然後自己引爆了炸彈。衝擊波和破壞力主要集中在蛇頭部位。」

「那蛇的頭碎了，巨蛇死後，那些身體里含有它的變異毒素的蛇化人，也重新成了一具具屍體。」

我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單薄、沉默的背影。

心裡突然很難受。

出院後幾天，我和黃毛分別去看望了皮衣女、黑帽男以及麻花辮的家人。

看到皮衣女家裡擺放著的各種比賽獎盃，她媽媽哭著告訴我，她今年剛剛考上公安，再過半個月就可以入職了。

我只覺得心痛萬分。

也暗暗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10

這起事件在社會影響巨大，但為了避免群眾恐慌，最後也是將這起案件暫時定性為重大交通事故。

之後我追問過警方, 有沒有找到那個組織。

可警察只面色凝重地搖搖頭：「我們根據付雪電腦里殘留的線索，找到了他們在郊區的一個據點。但……人去樓空。所有核心資料和人員, 都已轉移出境。國際刑警那邊正在聯合追查, 我們這邊也成立了專案組。」

他頓了頓，看著我：「另外，根據現場殘留的一些實驗記錄，他們研究的變異物種，恐怕……不止蛇類。」

我心中震了震，那要是不抓住那個組織，之後一定會有無數次同樣的事件發生。

這一次是蛇, 下一次是什麼？

11

地鐵事件, 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成了一起塵封的慘案。

在之後幾年，國內也再未出現類似情況。

幾年後的一個假期，我和幾個同事自駕去西北。

車子行駛在荒涼的國道上，兩側是望不到頭的戈壁。

突然，開車的同事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砂石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靠！那是什麼東西？！」

只見前方百米開外, 一個巨大的土黃色身影正從沙丘後衝出, 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的車撞來！它體型堪比越野車, 頭上頂著扭曲的巨角，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一道猙獰的裂縫幾乎將腦袋劈成兩半，露出裡面暗紅搏動的組織，一雙眼睛是純粹的、瘋狂的猩紅。

是一隻變異的巨羊。

它刨動著蹄子，低頭，裂開的頭顱更顯恐怖。

在看清楚它的樣子後，車內的所有人反⽽異常平靜。甚⾄，有種「終於來了」的塵埃落定感。

后座的同事立馬將⼀只⿊⾊金屬箱扔給我。

我拿起里⾯的槍, 推開車⻔, 迎著那隻瘋狂衝來的巨⽺, 單膝跪地，舉槍，瞄準。

沒有絲毫猶豫, 扣動了扳機。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響, 只有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道淡藍色的脈衝光束瞬間命中巨⽺的頭顱。

龐大的⾝軀晃了晃, 轟然側翻在地，激起⼀片塵土, 再也不動了。

駕駛座的同事迅速帶上自己的工具包和防毒⾯罩，下⻋開始取樣探查。

是的，在幾年前的地鐵事件後, 我就換了工作。

我和我現在車內的同事都是國家特殊⽣物威脅應對中心的成員。

因為那個組織當年已經逃到國外，專案組也遲遲找不見他們的蹤影。

可我們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於是公安便成⽴了這個組織，專門研究變異生物和變異病毒, 做好了長期戰⽃的準備。

在那隻變異⽺身上取完樣的同事回來後狠狠⽩了我⼀眼。

「陳瀟，你⼩⼦動作是真快, 這麼多年出現的第一隻, 你這麼一槍，功勞就被你給搶去了。」

我笑笑沒說話。

遠處, 地平線上，警笛聲正由遠及近。

或許是新的任務，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