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末班地鐵上,一個女乘客突然發瘋大喊:「地鐵上有蛇!地鐵上有蛇!蛇要吃人!快跑!快跑!」
可車廂里的人四處看了半天,只在她腳邊看到一條筷子大小的蚯蚓。
鬨笑聲瞬間炸開。
「蚯蚓也算蛇?」
「嚇瘋了吧!」
一個壯漢上前,一腳將那小蚯蚓碾成了肉泥。
那女人瞬間面色死青,一言不發,猛地逃跑似的跑向了下一節車廂。
下一秒,我忽然感到小腿後側擦過一陣冰涼的滑膩。
我低下頭——
座椅下方的陰影里,一條巨大的蛇,幾乎塞滿了整個座椅下的空隙。
扁碩的三角頭顱正貼在地面,猩紅分叉的信子嘶嘶探向我的腳踝。
1
我嚇得瞬間渾身緊繃,幾乎是立刻彈射起步,從座位上沖了出去。
而那隻大蛇也在下一秒猛地從座位底下鑽出。
但好在它並沒有來追我,而是朝著剛剛踩死蚯蚓的那個壯漢迅速衝去,幾乎是一秒的時間,毒牙便咬上了男人的脖子。
車廂內瞬間尖叫一片。
而男人也捂住脖子,抽搐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
看清它的樣子後,我整個人懵了。
它的體型接近巨型的網紋蟒,可它的頭部和身體紋路,分明是眼鏡王毒蛇。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眼鏡王蛇!
而且就算是眼鏡王毒蛇,毒發也不可能這麼快,那個壯漢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倒地上了。
這麼大的蛇又是怎麼進入地鐵的?
那壯漢倒地後,巨蛇瞬間轉身,飛速地朝著其他人游來。
好在這一趟地鐵是京市唯一一輛還沒被淘汰的老式地鐵,車廂與車廂之間還有門相連。
若是普通的地鐵,所有車廂之間都相互貫通,那麼此刻這一車的人便連躲都沒處躲。
巨蛇的速度很快,幾乎下一秒,它又纏住了一人的脖子。
所有人都瘋了似地朝離自己更近的車廂跑,有人往上,有人往下。
倒霉的是,巨蛇偏偏就朝著我跑的方向追。
這條蛇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幾乎在我剛邁進下一節車廂時,那巨大的蛇身便碾過連接處,扁平的三角頭顱已經探了過來。
我甚至感覺到它嘴裡的信子,幾乎已經要舔舐到我的後背上。
「關門!他媽的快關門啊!」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臉扭曲著狂吼。
靠近門邊的一個黑帽男子反應極快,雙手抓住沉重的車廂門邊緣,用盡全身力氣,伴隨著一聲金屬的悶響,猛地向內一拉——
「哐當!」
厚重的隔斷門緊緊閉合,將那已經探進一半的蛇頭又重新推了回去。
但門外,還有四五個人沒來得及進來。
2
「開門!開開門啊!」他們面孔扭曲著,極度驚恐地拍打著門。
陸陸續續開始夾雜著慘叫聲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而那黑帽男轉身背對著門,絲毫不聽門外那些人的求助。
這邊車廂內的其他人也已經被這副場景嚇住了,報警的報警,蹲在地上哭的哭。
只有一個卷髮大媽猛地從人群中衝出,滿臉恐慌:「我老公……我老公還在外面!!你為什麼要關門!」
她發瘋似的撲向緊閉的門,枯瘦的手指去摳門縫:「開門!你們這些殺千刀的!開門讓我老公進來啊!!」
黑帽男背靠著冰冷震動的門板,死死抵在那裡,絲毫不讓步。
「剛才我要是不關門,那蛇早就已經擠進來了,這一車的人,一個都活不了!下一站也馬上到了,想活命就都準備好下車!」
「我不管!我不管什麼怪物什麼蛇!」大媽眼睛赤紅,涕淚橫流,她用力去推搡黑帽男:「那是我老公!是你關的門!你這是在殺人!你讓開!讓開啊!」
大媽哭得涕泗橫流,周圍有一對大學生情侶看不下去了,也開口勸黑帽男:「門外的人還在求救,說明那蛇還沒把人全殺死,既然是人命,為什麼不救呢?你也太冷血了吧!」
「對啊,人家夫妻感情深厚,因為你這一關門,他們要生死相離了!你剛剛本來就不應該那麼快關門!」
旁邊染黃毛的男生嗤笑一聲:「哪裡來的聖母,這麼愛做好人,你們去上節車廂把人救出來唄。」
兩波人立馬吵了起來。
與此同時,我突然發現門外的拍門求救聲已經完全沒了。
門板的中間有一塊玻璃視窗,此刻雖然被擋在門前的黑帽男遮住了一大半。
但還能看到一點那邊的景象。
前一節車廂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臉色全是青紫色,有兩個人身體還在抽搐著。
而那隻巨蛇,就立在門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的這一邊,一下一下地吐著信子。
它的眼睛,竟然是血紅色的!
我再一次確信,這東西絕對不是普通的蛇那麼簡單。
「沒必要吵了。」我的聲音乾澀,「那邊已經沒人活著了……」
卷髮大媽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愣了兩秒,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老公啊——!」
她猛地扭身,抓向黑帽男的臉,「是你!是你關的門害死他的!」
大媽癱坐在地,哭聲尖利得刺耳。
而我的視線,卻死死鎖在對面車廂中央。
那條巨蛇,它扁碩的三角頭顱依舊正對著我們這邊。
我被它盯得發毛,第一次在冷血動物的眼睛裡看到了那麼濃的殺意。
幸好有門,不然這次真的沒命活了。
就在這時,地鐵終於減速進站。
廣播響起,所有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蜂擁向車門。
然而——
滑行停止,播報結束。
車廂門,紋絲不動。
「開門啊!」
「怎麼回事?!」
恐慌瞬間在車廂內炸開。
3
我下意識回頭,瞥向車廂連接處的門。
只一眼,我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前一節車廂地板上,那些早就「死去」的人,此刻全都睜開了眼睛。
眼神空洞死白,直勾勾瞪著天花板。
更恐怖的是,他們裸露的皮膚上,似乎長出了一層像蛇鱗一樣的東西。
我腦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某國電影里的喪屍。
我只覺得完蛋了。
如果這裡只有一隻巨蛇,或許還有逃生的機會。
可現在的情形,只怕不會那麼簡單了。
我往旁邊一瞥,剛好看到了最開始在車廂里大喊有蛇的麻花辮女生。
我心中一動,猛地衝過去,蹲在她身邊。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壓低聲音,牙齒都在打顫,「你知道什麼,對不對?!」
她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放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蛇……是,是變異的……有、有病毒……會……傳染……」
而就在此刻,前一節車廂里,原本倒在地上的人影,正以一種僵硬詭異的姿勢,緩緩從血泊中站起身。
他們的臉泛著青灰,眼白渾濁充血,皮膚在燈光下泛起不正常的油亮光澤,細密的蛇鱗正從脖頸、手背鑽出。
他們站直了身體,排成了一排,直直地立在門前,眼神死死地盯著門的這一邊。
卷髮大媽的眼睛猛地亮了,指著門玻璃尖叫:「活了!我老公他們活了!快開門!」
下一秒——
「砰!砰!砰!」
那些「人」突然動了起來,而後瘋狂地用身子撞門,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用了十分的力。
他們的眼神直勾勾穿過玻璃,沒有任何情緒。
怎麼看都不像是活人。
可那捲發大姐雙目含淚盯著自己的丈夫:「老公,太好了,你活了,我現在就來給你開門。」
黑帽男用後背死死抵住震動的門,額上青筋暴起:「大姐!你睜開眼看看!那玩意兒還是你老公嗎?!」
「我不管!那就是我老公!開門!!」大媽狀若癲狂,伸手就要去扒拉門鎖。
我心臟狂跳,被這大媽氣得太陽穴突突疼,也沖她喊了一句:「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大媽猛地轉頭,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手指差點戳中我眼睛:「你又是個什麼東西?冷血的畜生!等我出去,一定報警把你們這些殺人犯都抓起來!」
話音未落——
「嘩啦!」
門中間的方形玻璃視窗轟然碎裂!幾隻青灰色的手臂猛地從破口處伸進來,胡亂抓撓。
更讓人頭皮炸裂的是,那些手臂的末端,手掌正在變形、拉長,五指詭異地併攏扭曲,皮膚破裂,幾個濕漉漉的、帶著粘液的蛇頭,竟從掌心鑽了出來,嘶嘶吐著黑信!
我心中一震。
竟然蛇化了。
而卷髮大媽突然轉變了態度。
「怪、怪物啊——!!」大媽的尖叫瞬間變調,她踉蹌著往後退,這次是貨真價實的恐懼。
我還沒從這駭人景象中回神,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大力!
有人推我!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著那伸滿異變手臂和蛇頭的破口撲去。
身後傳來大媽惡狠狠的聲音:「那小伙子和我作對就算了,我老娘們也干不過他。」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剛剛居然也敢開口辱罵我,一個小丫頭我還能拿你沒辦法嗎?你去死吧!」
濃烈的腥臭撲面,那幾個蛇頭張開了嘴,露出毒牙——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我後衣領,狠狠將我向後拽離!
我踉蹌倒退,驚魂未定地轉頭。
按剛剛拉我那力氣,我原本以為救我的人會是什麼身強體壯的男人。
可我沒想到的是,身後站著的居然是一個穿著皮衣的高挑女生,胳膊上的肌肉連皮衣都擋不住。
我那句「謝謝」還沒出口,就見她一步上前,臉色難看地單手揪住還在尖叫的卷髮大媽,毫不猶豫地將她往那破碎的窗口方向一推!
皮衣女冷臉道:「丫頭片子怎麼了,我也是丫頭片子,死老太婆,你這種妄圖害人性命的人,死了也不足惜,剛好給我們爭取逃生時間了。」
「不——!救命——」
大媽的慘叫瞬間響徹車廂。
好幾隻異變的手臂和鑽出的蛇頭立刻纏上了她,猛地往裡拖拽!嗬嗬的怪響和撕扯聲從門後傳來。
與此同時,門外的那些蛇化人停止了對門的撞擊,開始專心致志地撕咬著卷髮大媽。
黑帽男輕嗤了一聲:「活該!死老太婆,剛剛還想害人呢。」
「這下好了,可以和你的親親老公團聚了。」
皮衣女看都沒再看一眼,轉身對我們低喊:「這邊守不住了!去下一節車廂!快!」
她率先沖向另一頭的連接門,想開門。
可門那邊的景象讓我們心涼了半截——下一節車廂里的人,正用身體、用行李死死抵住門,幾張驚恐又決絕的臉貼在玻璃上。
一個光頭男人隔著門吼,聲音悶悶傳來:「小妹妹!不好意思啊,末世不養聖母,我們不會開門的。」
皮衣女拍打門板,皺眉道:「可現在還沒到這種情形,那邊的門還能撐一會兒!現在開門讓這裡的人進來,並不會給你們帶來什麼危險!」
「屁!」光頭眼睛赤紅,「剛才他們是怎麼對前面車廂人的,我們可都看見了!他們關前面門的時候,可是毫不猶豫的。」
「你們對別人做出這種行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你們身上!」
皮衣女急切地敲了敲門:「那邊剛剛的情況和現在完全不同,現在你們是完全有時間來開門的!」
可那光頭的話像刀子,瞬間捅破了我們這節車廂里勉強維持的平衡。
那對一直瑟縮的大學生情侶猛地爆發,男生指著黑帽男哭罵:「都怪你!要不是你之前冷血關上門,不讓他們進來,我們現在會被人關在外面等死嗎?!」
女生也開始哭:「現在好了,要害得我們都要死了。」
提著公文包的中年大叔也面目扭曲:「沒錯!自私自利的東西!現在報應來了,還要拉我們一起墊背!」
黑帽男張了張嘴,臉色鐵青,看著這些指責的面孔,原本想解釋幾句,可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得,老子認了。」
就在這時——
「哐——!!!」
身後的連接門傳來一聲巨響,門框邊緣的金屬已經開始變形凸起。
門已經被撞開了一道縫。
4
「它們……它們要進來了!」大學生情侶中的女生癱軟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條巨蛇碩大的頭顱率先擠進了變形的門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車廂內的人。
下一秒——
「砰!」
那些蛇化人徹底將門撞翻,一擁而入。
怎麼辦。
這裡幾乎無處可逃。
千鈞一髮之際,我腦中突然閃過了什麼。
我猛地轉頭,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個最早在車廂內喊「有蛇」的麻花辮女生。
我發現她正背對著眾人,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
我立馬咳嗽了一聲,示意眾人看過來,而後學著麻花辮女生的樣子,捏緊自己的鼻子,狠狠屏住氣,迅速蹲下身。
其他人見狀,哪怕不明所以,在極致的恐懼驅使下,也紛紛效仿。
頃刻間,整個車廂瞬間安靜下來。
巨蛇和那些蛇化人恰好已經衝到了我們身側,我甚至能聽到這隻大蛇身體的蛇鱗划過地面的聲音。
只不過憋住氣後,它們的動作居然全都僵住了。
扭頭四處探尋,像是完全看不到我們一般。
我心中暗嘆,沒想到這種老式殭屍電影里的招式,在這裡竟然能生效。
可憋氣真的是一件很難受的事,特別是對我這種肺活量小的人來說。
沒多久我就感覺眼前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旁邊已經有人堅持不住,身體開始小幅度的抽搐。
就在我感覺肺要炸開的那一刻——
那巨蛇和那些蛇化人,突然開始向前撞擊下一節車廂的連接門。
「砰!砰!砰!」
下一節車廂里的人們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幾乎瞬間亂成一團。
黑帽男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幸災樂禍地對著他們比了個中指。
我轉頭示意其他人趕緊趁這個機會往前走。
我們一行幾人,捂住鼻子,躡手躡腳地朝著更前方的車廂跑去。
我們最開始所在的位置是 4 號車廂,後來跑到了 5 號車廂,現在 6 號車廂也淪陷了。
但是從 4 號車廂往前,還有 3 號、2 號、1 號三節車廂。
原本我還在思考,若是等我們走到 3 號車廂,車廂內的人和剛剛那些人一樣不願給我們開門怎麼辦。
可當我們憋著氣跑到 3 號車廂的連接門外時,卻集體愣住了。
預想中緊閉的門扉、抵門的人群,全都沒有。
車廂內,空無一人。
3 號車廂,為什麼是空的?
我來不及細想,直接拉開門沖了進去,身後眾人也緊跟而入。
緊接著的,2 號車廂,1 號車廂,全部都是空的。
為什麼前三節車廂一個人都沒有?怎麼可能。
雖然是末班車,可在上車前我也瞥到過,每節車廂內至少有十幾個人。
我腦子裡飛快轉動:第一次地鐵到站時,廣播響起,車門卻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