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點聲,大早上的擾民。」
「怎麼會是夢呢?」
「你難道不痛嗎?」
我把疼痛閾值調回正常。
用食指用力戳著她心口受傷的位置。
書中的傷口不會帶回現實世界,但是疼痛感會保留。
痛覺值我可以隨意調整。
齊驕陽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額頭冷汗直冒。
10.
「你……」
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又把那話問了一遍。
手指還懸在她心口上方。
「怎麼會是夢呢?」
「你難道不痛嗎?」
眼看我手指又要落下。
齊驕陽往後縮了縮,擰緊眉頭。
「你到底想怎麼樣?」
「沒想怎麼樣呀,」語氣輕飄飄的,「就是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你筆下女主的日常罷了。」
她氣得聲音發顫:
「那為什麼就針對我一個呢?」
「寫虐文的作者多了去了!挖心、挖肺、抽骨頭的,你怎麼不去找她們?」
「就別操心你同類了,一個都逃不了。」
我笑了笑,低頭看了眼並不存在的手錶。
「省省力氣吧,還有差不多 12 個小時,你就又該睡覺了。
——今晚的劇情可是很精彩的,你準備好了嗎?」
她被我副事不關己的輕鬆口氣激得惱火:「你……!」
我沒再接話。
身形一晃,直接在她眼前消失了。
陪折騰一晚上,我也得回去補個覺不是?
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
「你給我等著……!」
她衝著空蕩蕩的房間低吼。
下床時忘了心口的傷。
動作一急,整個人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砰!」
結結實實一聲悶響。
她疼得倒抽冷氣,嘴唇一陣尖銳的刺痛——
是牙齒磕進了嘴唇,滿是鐵鏽味。
「艹!」
她趴在地上尖叫「啊啊啊!」雙手握拳狠狠錘著地板。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罵罵咧咧。
「什麼倒霉日子……都欺負我是吧?」
她伸手一摸。
下嘴唇已經腫起老高。
碰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撐著手肘,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
她踉踉蹌蹌地挪到電腦桌前。
開機光映亮她狼狽的臉。
打開文檔,手指敲得鍵盤噼啪響。
那股狠勁兒,像是要把所有怨氣都撒在鍵盤上。
刪刪改改好一陣。
她盯著螢幕,終於長長吐出口氣。
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
她轉過頭,衝著剛才我消失的角落,勾起腫著的嘴唇,露出得意的笑:
「你們這些賤人,都給老娘等著……」
「這一個億,我要定了!」
「我可是作者,劇情還不是隨我改,等任務結束,我一定要把蕭文娘再寫死!」
「不!」
「死了太便宜,這些破事都是因為她,我要在十個乞丐,讓她悲憤欲絕想要自殺的時候,發現自己懷了孩子,捨不得去死,一輩子都痛不欲生……」
「哈哈哈!」
她臆想話音才落,門鈴就響了。
門外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抱著個平板。
「驕陽姐,您要的最新幾本爆款的拆解大綱,我整理好了……」
「滾進來!按門鈴幹什麼?嚇我一跳!」
齊驕陽正煩躁。
隨手抓起手邊半杯冷水就潑過去。
雯雯被潑得一愣。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還沒反應過來。
齊驕陽已經劈手奪過平板,掃了兩眼,突然更火了:「這什麼垃圾?你當我助理也快半年了,拆解得這麼粗糙,我要怎麼用?」
「核心事件全部提煉不會嗎?」
「你也誠心和我過不去是吧?」
她越說越氣。
抄起玻璃杯,猛地砸了過去。
雯雯根本來不及躲。
「砰!」
杯子擦過額頭,又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血瞬間就順著她的額角淌下來了。
雯雯捂著頭。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委屈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可……可這不就是抄襲了嗎?」
「抄襲怎麼了?你的工資不都是靠我抄襲來的,你嫌棄髒有本事就滾吶,要工資幹什麼?」
「我、我不幹了……」
「我還要報警驗傷!」
「驗啊,你有什麼證據說我砸的?我還告你私闖民宅,我這是正當防衛。」
「你記得,可是你要是自己提的辭職,別指望我賠你一分錢。」
齊驕陽嗤笑,腫著的嘴唇讓她表情更顯刻薄。
「一個破二本畢業的,離了我這兒,你去哪兒找這麼高薪的工作?」
雯雯撿起地上的包就跑。
電梯門關上,她才敢哭出聲。
手機突然一震,她掏出來,看著陌生郵箱發來的視頻,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一抹眼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脊背挺直,扭頭就攔車去了醫院。
齊驕陽對著門口啐了一口。
她又確認一遍改好的劇情,再次增加了一些內容。
眼看著確認上傳了,才回床上躺下。
我隱在空氣里,靜靜看著她這副模樣。
沒去打斷,也沒現身。
畢竟她改也沒用,劇情只會按照我預想的來。
但總要給她點喘息的空間,不是嗎?
畢竟啊,比絕望更讓人崩潰的……
往往是先給你一點希望。
再親手把它掐滅。
11.
再次進入劇情。
是經典的女主女配雙雙被綁,掛在城牆上二選一的畫面。
真的是典中點。
十本古早虐文,九本都愛這麼寫。
流程一般是女配綠茶發言讓先救女主,男主出於各種原因先救下女配,事後和女主解釋,但女主傷心欲絕,心如死灰。
齊驕陽一睜眼。
江曉曉的綠茶發言已經到最後階段了。
「以辰哥哥,先救姐姐吧~~」
「姐姐是你的結髮妻子,曉曉...曉曉沒關係的...」
她淚眼婆娑地看了齊驕陽一眼,隨後決絕地望向城樓下的黃以辰。
閉上眼睛,一滴淚珠從絕美的眼旁滑落。
齊驕陽強忍著肩膀被吊起的劇痛,瞥了一眼女配。
眼神里滿是看不起。
「你明明很想她救你吧?」
「又立又當!」
「說這些話,不過是想襯得你高潔無邪罷了,想讓男主心疼你嗎?可惜了,你是我寫的角色,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小九九?」
她目光掃向城樓下正在悄悄繞後的暗衛們。
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想到自己精心改寫的劇情。
她此刻武力值已經拉滿。
一會兒即使營救失敗,她也有自保之力。
想到這裡,她頓時雄赳赳氣昂昂,對著城樓下的將士們開口。
「將軍,不用救我!」
「將士們!攻城!我一個女子的犧牲並不算什麼,此時就是攻下這座城最好的時機。」
她說完的瞬間,覺得自己這番豪言壯語不僅鼓舞士氣,還能拉踩女配,提高男主的好感度。
齊驕陽看向我的方向,挑了挑眉,滿是勝券在握。
「你就看著我怎麼攻略男主吧!」
黃以辰在城樓下,明顯愣住了。
他握緊韁繩的手緊了一下,抬頭,對著齊驕陽的方向,沉聲道:
「你確定嗎?」
她堅定點。
「將軍,妾身確定,國家利益永遠大於個人。」
齊驕陽興奮地看向下方,然而在看清黃以辰的舉動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緩緩抬手,從副將手裡接過弓箭,瞄準了她的方向。
「要是你在書中,現實生活中的你也會再也醒不過來哦。」
她心跳加速,卻死鴨子嘴硬。
「沒……沒事,我改了劇情的,他肯定是想射斷繩子救我。」
「你就等著男主被我迷倒,然後愛上我吧!」
「哦!我等著。」
這世界上,居然會有人用自己的命,去賭男人的愛,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齊驕陽牙齒咬得緊緊的,鬢角有汗滴滑落。
長時間被吊著,太陽曬得腦子開始供血不足,在她恍惚的目光中。
我後退了兩步,躲在了城牆的柱子下方。
「你幹什麼?」
「我怕血濺在我的衣服上,弄髒了我的衣服。」
她預感不妙,一種恐懼的感覺從尾椎骨升起。
箭矢沒有一絲猶豫,貫穿了她的肩頭。
齊驕陽被活活疼暈過去。
12.
箭傷化膿發炎,高燒不退。
齊驕陽是在營帳里被活活疼醒的。
肩膀那處傷口火辣辣地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得撕開裂肺。
營帳里空蕩蕩,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連根照明的蠟燭都沒點。
她躺在硬邦邦的榻上,因為高燒,渾身酸軟得像被拆了骨頭,冷汗把身下的墊子都浸透了。
「為什麼……會這樣?」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帳頂,沙啞地喃喃。
「劇情……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顯出身形,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誰知道呢?」
「之前只在某些作者瞎改劇情、導致世界邏輯混亂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 bug。」
齊驕陽一噎,猛地扭過頭,死死攥緊了身下粗糙的草蓆,傷口被牽扯,疼得她倒吸涼氣。
她沙啞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質問:
「你……你不早說?!」
我一臉無辜,語重心長:
「你也沒問啊?」
「再說了,我一開始要介紹的,你不是嫌我煩嗎?」
「對了,忘了說了,你的生命值低於 50%的時候,你就暫時回不去了,要恢復到 50%以上,現在只有 30%了」
「?」
齊驕陽咬牙切齒:「你……不早說!」
「都說了,你又沒問!」
「......」
13.
往後幾天,我每天準時在飯點出現。
奶茶、炸串、麻辣燙、豌雜麵、螺螄粉……
饞她又不給她吃。
她捏著手裡的乾巴黑窩窩頭裝作不在意,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我這邊瞟。
好不容易熬到跟著大軍回府。
可境遇和在軍營中沒差,甚至更糟。
兩天後。
黃以辰帶著受驚的江曉曉,陪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訪了,壓驚去了。
府內的下人,在書中就是見人下菜碟的主兒。
她的伙食標準直線下降。
連窩窩頭都沒了。
每天只有餿掉的糙米飯,裡面還摻著沒挑乾淨的砂石。
她只能用自己身上的戒指,托一個看起來還算面善的小丫鬟當了換點吃的。
不到半個月,她面色發青,眼窩深陷,整個人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
生命值一直卡在 48-49 就是上不到 50。
沒吃沒喝,沒人說話,還沒手機。
典當了最後一個耳釘之後。
齊驕陽徹底沒招了。
她癱在那張冷冰冰的木板床上,看著結滿蛛網的房梁,眼神空洞。
最後她掙扎著爬下床,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跪了下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讓我回家吧,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憔悴不堪的人,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你知道哪裡錯了嗎?」
「你感受到蕭文娘的痛苦了嗎?你只是體驗了十幾天,而她,活生生在這樣的世界睏了一輩子啊!」
「你所承受的苦痛還不及她萬分之一!」
「在你的設定下,就算這樣她還是深愛著男主的。你對這世界,對男主可是毫無感情的,你都這樣痛苦,你讓她怎麼辦?」
「你還能盼望著回到現實世界,那她呢?」
「你給她留餘地了嗎?」
「你想過給她生的希望了嗎?」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為什麼要寫毫無意義的虐文?你一旦落筆,筆下的角色就擁有了靈魂。」
「午夜夢回的時候,你有聽見過她們在哭泣,聽見她們哭著求你心軟一些嗎?」
其實我知道。
她並不是知道錯了。
她只是……沒辦法了。
齊驕陽臉色發白。
她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好,好!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寫虐文了好不好?」
「只要你能讓我回去,我以後給每個女主都寫一個愛她的男主,保證讓她在男主呵護下再也不受委屈了。」
......
我看著她急於求人、卻毫無悔意。
「看來……你還是不懂。」
我再次消失在她面前。
沒有留意到背後她陰狠的目光。
她低頭喃喃。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等我拿到玉佩,第一時間就殺了你。」
她回想半個月前恍惚中看見黃以辰的佩玉輕輕從小腿划過,就留下了鮮紅的血痕。
這個玉佩在設定中有驅邪避凶的能力。
是唯一可能傷到我的東西。
從那天起,齊驕陽舍了一身傲氣。
黃以辰回來後,她主動跪在正廳,活得謹慎又卑微。
將養了足足三個月。
她的生命值終於超過了 50%。
齊驕陽回到了現實世界。
14.
齊驕陽第一時間打開電腦。
整個人僵在電腦螢幕前。
她目眥欲裂,不敢相信之前改掉的劇情,竟然又變回了原樣。
她對著空氣中大喊。
「是不是你,你給我滾出來!」
我微笑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辜。
「我什麼都沒做呀,只是讓劇情回到正軌罷了,阿 sir,這都不行嗎?」
齊驕陽瞪著電腦螢幕,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怎麼可能?」
她不敢置信地往前湊,鼻尖都快貼上螢幕了,手指顫抖地滑動滑鼠滾輪。
那些她改掉的劇情全沒了。
劇情又變回了原本那副鬼樣子:讓女主憋屈、絕望、任人宰割。
「啊——!!!」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猛地轉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嘶吼:
「是不是你?你給我滾出來!!!」
我慢悠悠顯出身形,半靠在桌沿。
對她攤開雙手,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我?」
我眨眨眼。
「我可什麼都沒做呀,只是讓一切……回到它該有的軌道罷了。」
我學著她之前那種腔調:「阿 sir,這都不行嗎?」
「你放屁!」
她眼睛赤紅,抄起手邊那把凳子,想都沒想就朝我掄了過來!
「去死吧你!」
凳子……直直地穿過了我的身體。
砸在了後面的牆壁上,又彈落在地。
齊驕陽因為用力過猛,自己反倒向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撲倒。
她站穩,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又看看地上完好無損的凳子。
最後猛地抬頭看我。
像是什麼猜想被證實了一般。
「叮咚——叮咚——」
齊驕陽被鈴聲驚得一抖。
沒好氣地沖門口吼:「滾!」
「開門!警察!」
齊驕陽臉色一變。
門一開,外面站著兩名表情嚴肅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