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瞬,沒和她多解釋:
「應該是他不念舊情吧。」
晚上,去學校附近的餐廳吃飯。
徐歡居然和王若也在。
兩人面前的桌上放著的全都是澳龍、魚翅這些高價菜。
見我過來,他先是愣了愣,隨即更是把王若摟進懷裡,聲音也更大了一些:
「就是她啊,以為我得了胃癌,就和我提了分手,多無語啊,早知道她是這麼一個人,當時我都不該追她,白瞎了我兩年時間。」
我找了個不遠的位置坐下。
他更得意了,雙手交叉盤在腦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其實她一直不知道,我之前是裝窮。我爸是我們這兒鼎鼎有名的老總,徐文生你們聽過吧?他就是我爸。他怕我被外面的女人騙了,於是就讓我裝窮。你還別說,真就被我碰到了個撈女。」
「我只不過是騙她說我得了胃癌,她就把我甩了。虧得我之前對她那麼好,年底還打算把她帶回家。要不是我胃不舒服想到這麼一招,我壓根不會想到她居然是這種女的。」
他越說越得意,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他得意地站起身。
隨即大手一揮:
「今天在場所有人的飯我包了,除了那桌。」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著我這桌,隨即驕傲地抬起下巴:
「一個月十幾萬的零花錢,我還是有的。」
這句話一出,頓時把周圍的人激動壞了。
在場的人一瞬間站起來,紛紛叫道:
「徐哥大氣,徐哥威武,謝謝徐哥!」
徐歡滿足地眯起雙眼,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在一波接一波的誇讚聲中,他得意道:
「我家的錢多得能把學校買下來,這麼幾桌菜算什麼?」
周圍響起一片熱烈的鼓掌聲和吹口哨的聲音。
他突然睜開眼看向我:
「秦悅,其實我從始至終都是在考驗你啊,從一開始每個月二百的生活費,到後來陪你一起做兼職,都是在騙你呀……哦,其實也不能說騙你,我是在考驗你呀,畢竟我年底是打算帶你回去見家長的,我就想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看你會不會賣房給我治病,可惜啊,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王若聽聞,也嬌羞地靠進他懷裡,意有所指道:
「就是啊,有些人看著一副小白花的樣子,其實比誰都心狠,要是當初我們倆在一起,我肯定會願意賣房賣車給你治病的。」
她掏出手機,調出兩張照片遞給徐歡:
「這是我爸給我買的房子,一套別墅,一套是三居室,都是我的名字,你以後有要用錢的地方,或者還有哪裡不舒服,就和我說啊,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說到這兒,她得意地斜睨我一眼:
「我可不像某些人那麼冷血,你隨便考驗我,怎麼考驗都行。你放心,我們在一起只會是強強聯手,我的錢你怎麼花都無所謂,畢竟男人有了錢,才會讓整個家變得蒸蒸日上。」
她這一番話,把徐歡徹底說美了。
他心滿意足地伸手,把王若摟進懷裡,又瞥了我一眼道: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找了她這麼個人。也是老天眷顧,讓我突然胃疼,不然我還真就被你唬住了。」
閨蜜聽不下去了,她拽住我問:
「這什麼人啊,合著他的胃癌是騙你的啊?虧得我早上還同情他來著,你要是不想在這兒的話,我們換個地方吃。」
我搖頭,大口吃起來:
「他有沒有錢的都能騙我,他那胃炎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啊,萬一真是胃癌呢。」
閨蜜沒說話,一直聽徐歡說著。
隨即悄悄湊過來問我:
「秦悅,說實話,你有沒有後悔呀?畢竟他家是真豪門,你真的談了個公子哥。」
我想也沒想地搖頭:
「後悔,怎麼會?」
上輩子我掏心掏肺地對他,結果卻落得慘死的下場。
不過上一世跳樓前,我確實後悔了。
後悔識人不清,輕易相信男人的鬼話。
所以這一次,換他後悔去吧。
6
當天晚上,校園牆就爆了。
我把他甩了的事,瞬間傳遍了整個校園。
走在路上,所有人都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我。
有人見我過去,交頭接耳:
「就是她,一聽說男朋友得了胃癌,就把他甩了,結果人家只是普通的胃炎,哈哈哈。」
「可惜了呀,要不是沒通過考驗,她就能嫁入豪門了。」
校園牆上也都是奚落挖苦:
「秦悅現在腸子應該都悔青了吧,畢竟我看她平時吃的穿的也很普通,跟王若家都比不上,更何況徐家。」
「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感覺秦悅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她對面的女生拉住她,感覺她都要衝過去打人了。」
「這種考驗怎麼沒落到我身上啊,我絕對把徐歡感動得送房又送車。」
也有零星幾個為我說話的:
「不像吧,我看她之前陪著徐歡省吃儉用,之前徐歡沒錢,她還每天給徐歡打飯。」
「對呀,她之前拿了獎學金,還買了上千塊的禮物送給徐歡。」
「徐歡自己有問題吧,怎麼能拿感情來考驗呢?」
很快就有人反駁道:
「那些才多少錢呀,她可能覺得徐歡以後是個潛力股呢,就像徐歡要不是胃不舒服,根本不知道秦悅是人是鬼,平時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得遇到大事才知道。」
幫我說話的人很快被他們反駁得無話可說了。
帖子熱度越升越快,徐歡就在這時出現了。
他居然把當時提分手時,我們的錄音給錄了下來。
錄音里,我勸他趕緊趁最後的時間多掙點錢,還讓他把錢都留給我的對話,一瞬間讓那些幫我說話的人都噤了聲。
嘲諷更是鋪天蓋地涌了上來:
「天吶,我突然覺得徐少爺的考驗不是那麼過分了。」
「她怎麼能這麼說話呀,如果我得知男友得了胃癌,我肯定想盡辦法給他治病,沒錢我就出力,陪著他去醫院,陪在他身邊,實在不行,止痛藥總有錢買吧。」
「怎麼能在最後幾個月還讓他出去打工給自己攢錢呢,這他媽這還是人說出來的話嗎?」
「秦悅平時看著一副賢惠的樣子,原來骨子裡是這麼個人呀,要不是帖子爆出來,我昨天都想追她了。」
「算了算了,這種女的我們別招惹吧。」
閨蜜也對我埋怨起來:
「你怎麼這麼跟他說話呀?得虧我剛剛還站在你這邊呢,而且我們剛剛出去吃飯,有人拍你,把我也拍進去了,你讓我以後在學校怎麼做人啊?名聲都要被你敗壞了。」
我白了她一眼:
「你男朋友要是得胃癌了,你還會繼續和他談嗎?反正我肯定會分手的,我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怎麼能被他拖累呀?」
7
徐歡一時間在學校里名聲大噪。
跟在他身後的人也多了。
大家徐哥長徐哥短的叫著,讓他好不快活。
據說他那個新女朋友,也在聽完了錄音後,替他難過地哭了。
她當天就帶著徐歡去商場買了各種奢侈品的褲子、鞋子。
說要把他在我身上吃的苦,都加倍彌補給他。
聽得我直在心裡冷笑。
也不知道在她得知徐歡是個私生子,知道他沒有錢的那一刻,臉上會是個什麼表情。
這一招在徐歡身上很是受用。
畢竟之前和我在一起時,為了做戲,每天吃豆腐青菜,下了課就和我一起做兼職。
從來都是我們被人教訓,還從沒被人巴結過。
現在大家都圍著他轉,讓他在學校也越發招搖了起來。
隔三差五地逃課,下了課就帶著一幫兄弟去酒吧喝酒,要麼就去逛街。
不過刷的都是王若的卡。
王若還以為徐歡是在考驗她,更是直接把銀行卡給了他。
還放言說,願意養他到大學畢業。
他每天都喝到爛醉,整宿整宿地夜不歸宿,名字在宿舍門口的黑板上高高掛了一個月。
每次見到他,隔著老遠就能聞見他身上傳來的酒氣和煙味。
不過一個月不見,他仿佛變了一個人,雖然穿得好了,可卻遮不住他眼底的淤青和憔悴。
眼窩也有些凹陷了進去,嘴唇慘白,毫無血色,整個人瘦了起碼有十斤。
在寬大的 T 恤下,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大概以為,他只不過是多熬了幾個通宵,所以才這樣吧。
殊不知,他體內的癌細胞正在作祟呢。
他也看見我了,趾高氣揚地走過來問我:
「你剛剛是什麼眼神呀?你該不會是想找我復合吧,你想都不要想啊,現在這日子才是我一直想要的,早知道這麼爽,一開始我就該找個有錢的女的,也不至於過了幾年苦日子。」
看他這副樣子,我好心提醒他道:
「你有照鏡子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嗎?你之前不是胃不舒服嗎?上次報告拿了嗎?醫生有聯繫過你嗎?」
其實我也不是關心他,只不過想知道他究竟知道自己得癌了沒有。
可他卻不以為然地拿著手機照了照。
隨即輕笑一聲:
「我現在什麼樣子?當然是開心的樣子呀,你是覺得我氣色不好嗎?我連熬了三個通宵,氣色能好到哪裡去?回去補個覺就好了,哪像你,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感覺自己跟個老頭似的,沒一點活力。」
他身後的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我點點頭:
「那你繼續嗨吧,不打擾了。」
他在我後身後輕嗤一聲,隨即吆喝幾個同學上酒吧去了。
8
他大手大腳的,每個晚上幾乎都要花掉上千塊。
很快,我聽說徐歡打算創業,王若為了支持他,把房子賣了給他當做創業基金。
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把他的社交帳號全部刪除,包括之前發的朋友圈也是。
卻在某天夜裡,他突然打來電話。
我以為他喝大了要發酒瘋,便直接按了掛斷。
可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一連掛斷三次後,我終於不耐煩地接起來了。
他著急的聲音卻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秦悅,你先別掛我電話,我有事要問你,你之前給我買的胃藥叫什麼名字你還記得嗎?」
他像是不舒服極了,低低地哼了一聲:
「我現在胃難受得很,之前你給我買的藥找不到了,你把藥名給我,我去網上買。」
聽著他帶著痛苦的聲音,似乎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我忍不住一聲冷笑:
「你不用再買任何藥了,現在任何藥對你來說都沒用,你直接去醫院吧。」
他一瞬間暴躁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是不是你看我有錢了,在這兒詛咒我?老子給你打電話是給你面子,你不說就算了,我就是辣椒吃多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氣得直接掛了電話。
我沒當回事,直接把他的號碼送進黑名單。
然後繼續睡覺了。
結果第二天深夜,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後,徐歡的聲音又一次傳了過來:
「秦悅,你把藥名告訴我吧。」
他聲音比昨天更虛弱了,還帶著沉重的呼吸聲。
我嫌晦氣地把手機拿開了一些,再次想掛斷。
他卻急急叫住我:
「求你了秦悅,我現在真的很難受,你把藥名告訴我吧,你告訴我,我就不打擾你了。」
我忍不住冷笑:
「你昨天不是還說辣椒吃多了嗎?怎麼,睡一覺沒緩解?那去找你的王若去唄,她不是對你百求必應嗎?你動動嘴,她絕對會眼也不眨地過來服侍你,還是說你真的得了胃癌,把她嚇跑了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忍著怒意:
「都這時候了,能不能別再跟我開玩笑了?我今天吃了幾種藥都不管用,我現在只想知道藥名。」
之前的藥,也是我在藥店隨便買的,名字我也不記得。
這些藥不管用,不過是因為他的病情又加重了,即使告訴他,也無濟於事。
他依舊不依不饒,我隨便報了個藥名就掛斷了電話。
9
第二天是學校集體開晨會的日子。
一大早,所有人都在操場上聽校長發言。
徐歡也來了。
他臉色慘白在如同一張紙,整個人比從前又瘦了一大圈。
一個人孤零零地戴著帽子站在隊伍最後面,精神差得像是孤魂野鬼。
看得出來,他的胃疼還沒解決,一直強撐著站著,一雙手還捂在胃上。
校長開始通報,學校最近有幾個人逃課嚴重,做出警告。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徐歡。
校長清了清嗓子,開始一一報名字。
報到第三個的時候,徐歡開始搖搖晃晃,險些站不穩。
報到第五個時,徐歡突然捂著胃蹲了下去。
就在報到徐歡的名字時,徐歡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隨即,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徐歡「砰」的一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周圍尖叫聲一片,操場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很快,120 就來了。
大家眼睜睜地看著徐歡被抬上了救護車。
王若也跟著上去。
直到救護車離開,操場上的議論聲都沒停下來過。
到了第二天下午,檢查結果就傳遍了校園各個角落。
徐歡竟然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當初校園牆帖子的熱度再一次沖了上來,不少人都在下面繼續跟帖。
有人說:
「秦悅神了,徐歡居然真的得了胃癌了,是不是當時秦悅就看出什麼了啊,不然她真不像是那種人。」
「誰知道呢,會不會是徐歡被她活活氣出病來了啊?」
「也有可能是秦悅詛咒的。」
「我感覺是他最近花天酒地太放縱了才得了胃癌,天呢,這是我身邊第一例癌症,還是晚期,太可怕了,我今晚一定要早點睡。」
「會不會是他當初知道自己得了胃癌,所以才故意讓秦悅走啊,我突然有點磕他們倆了。」
「樓上的,冷靜,徐歡那個樣子,分明不知道自己得了胃癌呀,不然他壓根不會和王若在一起。」
「對哦,王若可咋辦啊,她好慘啊,剛戀愛就碰上這事,她會不會甩了徐歡啊?那徐歡太慘了,接連兩次被甩。」
「應該不會吧,她以前就喜歡徐歡,而且今天救護車來的時候,只有她願意跟著救護車一起去醫院,應該對徐歡是真愛吧。」
可沒出一周,他們的言論就被打臉了。
王若一紙訴狀,將徐歡告上了法庭。
要求徐歡賠償她那一套房子錢,以及他們在一起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花銷,合計 150 萬元整。
據說徐歡正打算開公司。
場地租好了,合伙人找好了,場地設備都買好了。
一百多萬的啟動資金已經花掉了一大半。
現在要讓他退回所有錢,他去哪裡找去?
不止這些,王若還要求他賠償精神損失費以及青春損失費,共 50 萬元。
她覺得徐歡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後來和她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騙錢、騙炮。
再加上醫院那邊的體檢記錄,更是證明徐歡早就查出了胃癌。
徐歡和她罵了起來:
「我哪裡知道啊,我要是早知道自己得了胃癌,還會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不是說哪怕我得了癌症,你也會賣房賣車給我治療嗎,不是說肯定會通過我的考驗嗎?」
王若一口唾沫啐到他臉上:
「去你媽的,你打電話我都聽見了,你就是一個你爸不要的兒子,老娘只想找個富二代,可不想陪你玩什麼狗屁考驗。」
徐歡恨得大口喘粗氣:
「你要是要賠償,就去找秦悅去,是她隱瞞了我的病情,我被她害死了。」
我倒是不怕。
畢竟當初我已經盡到了提醒義務,醫院也打過電話,催促他做進一步檢查。
分手前,我也把體檢報告塞到了他的書里。
不過恐怕他到現在都沒拿出來看過。
所以是他自己不上心,關我什麼事?
10
王若的官司很快就開庭了。
對於那套房子,和王若提出的青春損失費以及精神損失費,法院認為徐歡無需返還。
看到這一判決,我又是一聲冷笑。
徐歡的花招和上一世一樣,讓王若誤以為自己快要嫁入豪門了,所以心甘情願寫上了無償贈予。
殊不知,她以為能讓對方感動的愛情,只不過是等著她跳進去的一個坑罷了。
至於那段時間徐歡揮霍掉王若的生活費。
法院判決徐歡退還一半。
徐歡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他只派來一個律師和王若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