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點點頭:「哦,那你自己再想想辦法吧。我幫不上什麼忙了。」
從書房出來,我知道,他快要被逼到牆角了。
而逼他更快做出決斷的,是李靜越來越藏不住的肚子和上位的焦慮。
幾天後,小楊給了我一個重磅消息:
李靜私下聯繫了房產中介,不僅諮詢城東公寓的售賣事宜,還在打聽附近學區房的價格。
她在為孩子的未來做打算了。
同時,秦律師告訴我,周偉公司幾個主要帳戶的資金異常流動證據已經基本固定,那筆貸款和公寓的關聯證據鏈也已完善。
最重要的是,她通過一些渠道,拿到了李靜孕期更完整的產檢檔案,其中一份早期 B 超單上,有周偉作為「家屬」的簽名筆跡,這是證明他知情並認可非婚生子的關鍵證據。
秦律師說:「可以準備發起訴訟了,在對方最措手不及的時候。」
可我決定,再添一把火。
10
我「無意」中讓周子豪看到了他父親手機里一條李靜發來的簡訊。
信息語氣親昵且提及「寶寶今天踢我了」的對話。
周子豪當時就懵了。
他或許叛逆,或許怨恨我,但他不傻。
聯想到父親近年對李靜的維護,母親突然的不管不顧,以及林薇蹊蹺的轉學……
許多碎片化的疑惑似乎瞬間被這條簡訊串聯起來。
他衝進客廳,當著我和周偉的面,舉起手機,聲音顫抖:
「爸!這是什麼?李靜懷孕了?是你的?!」
周偉臉色瞬間慘白,猛地站起來想搶手機:「你胡說什麼!拿過來!」
李靜聞聲從廚房跑出來,看到這場面,也慌了神。
「我胡說?」周子豪眼眶通紅,指著李靜尚未完全掩飾的腹部:
「那她肚子怎麼回事?你別告訴我她只是胖了!」
「子豪,你聽阿姨解釋……」李靜想上前。
「滾開!你只是個保姆!賤人!」周子豪正處於世界觀崩塌的暴怒邊緣,口不擇言。
「夠了!」周偉怒吼一聲,一巴掌甩在周子豪臉上,「怎麼跟你李阿姨說話的!」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周子豪,也徹底打碎了這個家最後一塊虛偽的遮羞布。
周子豪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父親,又看看冷漠旁觀的我和泫然欲泣的李靜,眼神從憤怒變成一片死寂的絕望和瞭然。
他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衝上了樓,重重摔上了房門。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偉喘著粗氣,李靜低聲啜泣。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戲演完了?」我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凝固的空氣里。
周偉和李靜同時看向我。
「韓檸,你……」周偉眼神複雜,有惱怒,有心虛,也有破罐破摔的狠厲。
我從隨身包里拿出了秦律師幫我準備好的文件副本,以及部分關鍵照片的列印件,輕輕放在茶几上。
「周偉,李秀芳。」我第一次直呼李靜的本名。
「我們談談離婚吧。」
11
周偉看著那些文件,瞳孔驟縮。
李靜也止住了哭泣,驚恐地看著我。
「婚內出軌,長期與保姆同居並致其懷孕,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至第三者及其關聯人名下。」我一條條列數,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購物清單。
「這些證據,足夠你在離婚官司里凈身出戶,並且支付高額賠償。如果重婚罪成立,或許還有別的驚喜。」
「你……你早就知道了?」周偉的聲音乾澀嘶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笑了笑:「比你想的早一點,看著你們一邊算計我,一邊在我面前演戲,其實挺有意思的。」
李靜渾身一顫,臉色徹底白了。
我收起那點笑意:「我不打算跟你們耗太久,條件很簡單,協議離婚,你現在名下所有財產的百分之九十歸我,兒子撫養權歸你,你立刻償還那筆違規貸款的本息,債務自行承擔。李秀芳名下或實際控制的所有財物,包括那套城東公寓,全部追回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分割。」
周偉猛地一拍桌子:「你做夢!韓檸,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冷眼看著他,「比起你們計劃把我掃地出門、讓我一無所有,我覺得我已經很仁慈了。或者,你更喜歡法庭見?讓所有人都看看,周總是怎麼吃裡扒外、轉移財產養小三和私生子的?讓你公司那些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合作夥伴和投資人,都看清楚你的德行?」
周偉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
他知道,我手裡真的握有能讓他徹底身敗名裂的東西。
李靜撲過來想抓我的手:
「太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孩子是無辜的,求你給我們一條生路……」
我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現在,要麼簽字,要麼我們法庭上慢慢玩。不過提醒你們,我的律師團隊很專業,也很貴,拖得越久,你們最後能剩下的,可能就越少。」
說完,我轉身向樓上走去,準備收拾一些必要的個人物品。
這個家,多待一秒都讓我噁心。
身後傳來周偉壓抑的咆哮和李靜崩潰的哭聲。
我步伐未停。
走到樓梯拐角,我看見周子豪的房門開了一條縫。
他站在門後的陰影里,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看著樓下的一片狼藉,又看向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輕輕關上了門。
那一刻,我心中並無快意,也無悲傷。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曠。
我知道,對他而言,真相的揭曉同樣殘酷。
但這是他必須經歷的成長陣痛。
比起前世被他蒙在鼓裡怨恨至死,至少這一世,他看清了誰才是真正的陰謀家。
而我的戰爭,還未結束。
12
我回到暫住的酒店房間,秦律師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韓女士,剛接到周偉代理律師的電話,對方同意就協議內容進行談判。」
秦律師的聲音帶著一絲職業化的愉悅。
「比我們預計的抵抗要弱,看來您今天的攤牌效果顯著。」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燈火。
「他別無選擇,公司資金鍊緊繃,醜聞一旦爆出就是雪上加霜。他賭不起。」
「是的。不過談判過程可能還會有些拉扯,尤其是在具體財產分割比例和那套公寓的歸屬上。我們會為您爭取最大權益。」
「辛苦秦律師。原則不變,我要他付出代價。另外,我這邊還有一些關於他公司稅務和早期原始資金來源的資料,或許能在必要時增加籌碼。」
那是我回憶前世點滴,結合近期調查,梳理出的一些疑點。
周偉公司早期為了快速擴張,手段並不完全乾凈。
秦律師心領神會:「明白。這些作為後備方案,關鍵時刻或許能一錘定音。」
接下來的兩周,是密集而針鋒相對的談判拉鋸戰。
周偉最初試圖保住部分核心公司股權和那套城東公寓,但在我們拋出的層層證據和強大的心理壓力下,他的防線節節敗退。
最終,在我拋出那份關於稅務和原始資金的「提醒」後,周偉和他的律師徹底放棄了抵抗。
離婚協議正式簽署。
協議約定:
周偉名下現有銀行存款的百分之九十、兩處投資性房產、車輛全部歸我所有。
他所持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八十五折現分割給我,他幾乎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
他個人承擔那筆百萬貸款的全部本息及因此產生的所有債務。
周子豪由周偉撫養,我享有探視權。
李靜名下所有財物經追查確屬周偉贈與的,全部返還作為共同財產分割。
基本上,周偉二十年的奮鬥成果,十之八九歸了我。
只剩下那點所剩無幾的財產、殘存的一點公司股份,以及李靜肚子裡那個孩子。
13
簽完字那天,周偉臉色灰敗,眼神空洞,短短時日仿佛老了二十歲。
李靜挺著已經明顯的肚子,神情惶然,再無半點溫婉從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我平靜地收起屬於我的那份協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筆尋常交易。
走出律師事務所,陽光有些刺眼。
蘇晴開著車在門口等我,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恭喜重生,親愛的。」
我回抱她,感受著來自真正朋友的溫暖。
是的,重生。
不僅僅是回到過去,更是從一段徹底死亡的關係和身份中掙脫出來,獲得新生。
「後面有什麼打算?」車上,蘇晴問我。
「先休息一段時間, 旅旅遊, 看看書。然後……可能會用分到的錢做點小投資, 或者重新拾起我的專業。」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聲音輕快。
「總之, 為自己活。」
至於周偉和李靜, 聽說他們搬進了租來的小房子,周偉的公司勉強維持但已大不如前,債務纏身。
李靜產後, 因為經濟拮据和生活的巨大落差, 兩人爭吵不斷。
曾經的溫情在柴米油鹽和窘迫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是他們選擇的道路, 苦果自然自己品嘗。
周子豪在家庭巨變後沉默了很久, 高考成績自然受到很大影響, 只考取了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
他主動聯繫過我幾次,態度複雜, 有愧疚,有疏離, 也有試圖理解。
我沒有刻意親近, 也沒有拒之千里,只保持著適當的、理性的聯繫。
有些傷害需要時間, 有些關係無法回到從前。
我盡到了提醒和告知的義務,他的人生終須他自己負責。
一年後, 我坐在自己新購置的、灑滿陽光的公寓里,手裡捧著一杯清茶, 翻看著一本財經雜誌。
窗台上的綠植生機勃勃。
我的小額投資有了不錯的回報,最近還在考慮和兩位⽼同事合夥成⽴一個財務諮詢工作室。
手機響起, 是秦律師。
她告訴我, 周偉的公司最終沒能撐下去, 申請了破產清算。
周偉和李靜為了躲債, 已經離開本市, 不知所蹤,據說⽇⼦很不好過。
我掛了電話, 心中無波無瀾。
復仇的快感早已淡去, 留下的是徹底的釋然和一⽚⼴闊的⾃由。
我不再是誰的妻⼦,不再是誰的附屬品,不再需要為誰的野⼼和背叛買單。
我只是韓檸,一個經歷過徹骨寒涼,終於學會溫暖自己的⼥人。
我曾將整個⾃我捆綁在「妻⼦」和「⺟親」的⻆⾊上, 直到被勒得血肉模糊。
重⽣⼀次, 我親手斬斷了那些枷鎖。
不是不再相信感情或親情,而是終於明白, 任何關係, 都不該以吞噬⾃我為代價。
先學會愛自己,站穩⾃己的天地, 才能擁有健康的、互相滋養的關係。
窗外,天空湛藍,雲捲雲舒。
我的新生活, 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每⼀步,都走在屬於自己的光芒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