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電話躲躲閃閃,我當沒聽見。
周子豪從最初的憤怒、挑釁,到後來的困惑、不安,甚至幾次試圖主動跟我說話,我都用平淡而疏離的態度擋了回去。
周偉夾在中間,獨自應付兒子越來越明顯的叛逆和成績波動。
李靜則更加「勤勉」了,不僅包攬了所有家務,對周子豪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
甚至開始以「關心」的名義,過問他的學習情況,試圖填補我「退出」後留下的空白。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每天按時出門,去圖書館、咖啡館,研究股市,查看小楊發來的初步資料,並悄悄開始諮詢離婚和財產分割方面的問題。
小楊的調查很快有了進展。
他拍到了周偉和李靜幾次一同出入一個老舊小區,以及周偉用一張不常用的銀行卡給李靜轉帳的記錄,金額不小。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李靜近期多次獨自前往一家私立婦科醫院。
時機快到了。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家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主要是周偉和兒子在吵。
「掉了三十名!周子豪你腦子裡整天在想什麼?!是不是還在跟那個女生鬼混?!」周偉的怒吼聲隔著書房門都能聽見。
「你別管我!媽都不管我,你憑什麼管!你整天就知道公司公司,你關心過我嗎?」周子豪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
「我不關心你?我不關心你誰供你吃穿上學!你媽現在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你難道也要學她?!」
「媽怎麼了?媽至少不像你,虛偽!」
「你再說一遍?!」
然後是摔東西的聲音和李靜驚慌的勸架聲。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一本財經雜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爭吵最終以周子豪摔門而出告終。
周偉氣喘吁吁地走出書房,看到我悠閒的樣子,火氣更盛:
「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現在成什麼樣子了!你滿意了?」
我合上雜誌,平靜地看著他:
我笑了笑,「我覺得挺好,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會頂嘴了,像個活人了。比以前那個唯唯諾諾、只知道看我們臉色的提線木偶強。」
周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韓檸,你變了。」他陰沉地說。
「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死過一次之後。」
我站起身轉身上樓。
完全不理會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驚疑不定的目光。
06
回到房間,我收到小楊發來的最新消息和幾張照片。
「姐,確認李靜懷孕了,七周。檢查的醫院和大概時間都摸清了。還有,周偉上周以公司拓展業務為名,申請了一筆百萬級別的貸款,但資金流向可疑,似乎正在悄悄購置資產,可能是在為離婚做財產轉移準備。」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信息。
照片里是李靜微微含笑撫摸小腹的樣子,周偉陪在她身邊,側臉掛著我多年未見的溫和。
窗外夜色深沉。
我走到窗邊,看著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小區夜景。
前世種種慘澹與不甘,化作眼底一片冰冷的火焰。
該收網了。
我拿起手機,先給蘇晴發了條信息:
「晴,幫我個忙,找最靠譜的離婚律師,要快,要狠。」
然後,我給小楊回覆:
「繼續盯緊,特別是資金和房產。想辦法拿到李靜懷孕的確切醫療報告副本。」
沒想到,這時候手機上傳來一個神秘信息。
【周太太,有興趣聊聊你丈夫公司那筆神秘貸款和即將過戶到李靜名下的城東公寓嗎?我知道所有內幕,包括……你兒子早戀的那個女孩,為什麼會突然轉學。】
原來,想讓他們倒霉的,不止我一個?
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神秘人是誰?
是周偉生意上的仇家,還是李靜過去的牽扯?抑或是……某個同樣被他們傷害過的人?
不重要。
敵人的敵人,在眼下,可以成為暫時的信息源。
我回覆:「時間,地點。」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咖啡館的地址,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
我沒有再回應,關掉手機,躺回床上。
大腦飛速運轉,將小楊之前調查的信息、周偉近期的反常、李靜隱藏的孕肚、這筆神秘貸款和公寓,以及兒子那個突然轉學的「初戀」……
所有的碎片嘗試拼接,一個清晰的脈絡逐漸浮現:
周偉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轉移財產,安頓外室,甚至可能連兒子早戀這個導火索,都在他或李靜若有若無的推波助瀾之中。
他們需要一個讓我「失職」、「瘋狂」、「不可理喻」的理由,來為將來踢開我做鋪墊。
可惜,這一世,我不按劇本走了。
07
第二天,我如約前往那家偏僻的咖啡館。
對方選了個最裡面的卡座,背對門口。
「周太太比我想像中冷靜。」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沙啞。
「直接說吧,你想要什麼,又能給我什麼。」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直接,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李靜,原名李秀芳,戶籍在鄰省農村,二十三歲來本市,在多家娛樂場所工作過,五年前周偉把他請到你家做保姆。」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是詳細的調查記錄,包括一些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時間跨度很長。
還有一份私立醫院的孕檢報告複印件,姓名李靜,孕周、診斷結果清晰無誤。
「城東那套公寓,上個月周偉以公司『員工激勵』的名義購入,實際正在走流程,即將登記在李靜一個遠方表弟名下,但實際控制人是李靜。那筆百萬貸款,大部分流向了幾個空殼公司,最終目的也是洗出來套現,作為他們另起爐灶或遠走高飛的資本。」
我慢慢翻看著,證據鏈很紮實。
看來這個人盯周偉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頓了頓,觀察了下我的表情:「至於你兒子那個小女朋友,女孩叫林薇,單親家庭,母親在超市打工。她轉學很突然,是因為她母親突然收到一筆匿名資助,條件就是讓女兒轉去外地一所封閉式高中。匯款帳戶,雖然幾經周轉,但源頭和周偉公司的一個關聯帳戶有關。」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原來如此。前世我只看到兒子為那女孩要死要活,責怪是我拆散了他們,卻不知背後還有這隻手在操控。
周偉為了製造矛盾,真是煞費苦心。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抬眼看他。
「因為我是你家保姆的前夫。」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帶著深刻法令紋的臉,眼神里的恨意不再掩飾。
「我恨這對狗男女,我要讓他們嘗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
我點點頭,很合理的私人恩怨。
「合作愉快。你需要我做什麼?」
「你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把這些東西拋出去,鬧得越大越好。法律的,輿論的,怎麼狠怎麼來。我需要他身敗名裂,焦頭爛額。」
他盯著我,「作為交換,我會繼續提供你需要的細節證據,直到他徹底翻不了身。」
「可以。」我收起文件袋,「不過,時機由我來定。」
08
離開咖啡館,我直接去了蘇晴介紹的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的是位姓秦的女律師,幹練犀利,在離婚和財產分割領域頗有名氣。
我將目前掌握的情況和盤托出。
秦律師仔細聽完,又看了部分證據,眼神亮了起來:
「韓女士,你提供的這些很有價值。婚內出軌、與他人長期同居並育有子女,以及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這些都是法律上非常有利的情節。如果操作得當,讓對方凈身出戶,並非不可能。」
我們詳細制定了初步策略:
繼續秘密收集和固定證據,特別是資金流向和房產過戶的關鍵證據。
暫不驚動對方,避免他們狗急跳牆銷毀證據或進一步隱匿財產。
同時,開始梳理我自己名下的財產和婚後共同財產清單。
帶著更加明確的行動計劃,我回到那個已然冰封的家。
氣氛比之前更僵。
周子豪因為成績暴跌和「失戀」,情緒極度低落,對周偉的頂撞更加激烈,對我也完全視而不見,仿佛我是個透明人。
周偉疲於應付公司的焦頭爛額和家裡的火藥桶,臉色日益陰沉。
只有李靜,雖然努力維持著溫婉勤快的表象,但眼角眉梢偶爾流露出的志在必得和對我隱隱的憐憫,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繼續扮演著「冷淡但無害」的角色。
不再關心兒子成績,不再過問丈夫事業,對李靜「越俎代庖」安排家務、甚至開始以女主人姿態過問一些家庭開支也充耳不聞。
我甚至「貼心」地建議:「李姐對這個家付出這麼多,以後一些小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不用事事問我。」
周偉大概覺得我徹底心灰意冷、放棄了,反而放鬆了一絲警惕。
李靜也越發得意,開始在一些細節上試探我的底線,比如「不小心」將我的幾件舊衣物誤捐了,或者建議某些保養品不適合我的年紀。
我都一笑置之。
私下裡,我和小楊、秦律師的溝通愈發緊密。
李靜前夫那邊也斷斷續續發來一些關鍵信息。
比如周偉與李靜私下見面商議的錄音片段,以及那筆貸款最終流入的帳戶信息。
時機在慢慢成熟。
09
轉機發生在兩個月後,周偉公司一個重要的招標項目意外失利。
公司資金鍊驟然緊繃,那筆百萬貸款的還款壓力凸顯。
周偉回家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砸了煙灰缸,指責是「有人泄露公司機密」。
周偉急於套現周轉,對城東那套公寓的過戶催促得更緊。
李靜也似乎有些著急,孕肚雖用寬鬆衣服遮掩,但已漸顯形。
晚上,周偉難得地提前回家,臉色疲憊,卻試圖對我緩和態度,一起吃了頓李靜做的飯。
飯桌上,他幾次欲言又止。
「靜靜,我們談談。」他語氣是久違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公司最近遇到點困難,需要一筆資金周轉。」
他搓著手,有些難以啟齒:
「你……你手裡還有沒有閒錢?或者,你父母那邊……」
前世,只要他開口,我會想盡辦法,甚至回娘家借錢也要幫他。
此刻,我面露難色:
「我哪還有什麼錢?辭職後就沒收入了,之前的積蓄都貼補家用了。我爸媽年紀大了,手裡那點養老錢,我怎麼好意思開口?」
周偉眼神暗了暗,顯然不信:「一點都沒有?你以前工作那麼久……」
「以前的錢不都投給你公司起步,還有這些年家裡開銷、子豪的教育費了嗎?」
我反問,語氣平靜卻堵得他無話可說:「要不,你把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抵押了?或者,把你新買的那套員工激勵公寓先賣了應應急?」
周偉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駭:「你……你怎麼知道公寓的事?」
我故作驚訝:「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上次我好像聽到你和李靜提了一句,怎麼,那公寓不能動嗎?」
他緊緊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真的只是無意聽到。
我一臉坦然,甚至還帶著點為他著想的神色:
「要是實在困難,我跟李姐說說,暫時把她工資降一點?或者,讓她先回家休息段時間?也能省點開銷。」
「不行!」周偉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緩了緩語氣。
「李靜做得很好,家裡離不開她。工資……不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