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度地接受了王芷,准她帶著孩子進門,但孩子必須養在我房中。
安撫了一眾官眷,此事便以我的寬宏大量和劉世余的混帳薄情告一段落。
雖然明面上沒對劉世余帶來什麼實質的影響,但他被指點了好些日子。
可實際上,官場最講名聲和人脈。
他這般荒唐,做出的事不僅有損自己的臉面,還和我們周家過不去,和我娘家交好的大人自然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女兒順利回到我的身邊,我親自給她取名劉可歡,取其墜歡可拾的寓意。
她會在我的身邊重生,不再是上輩子的劉辛兒。
入府後的王芷戰戰兢兢地消停了一會兒,在婆婆的冷言冷語下度過了兩年。
劉源衡和可欣都在我身邊長大,平時沒事我都不出門,也不讓外人隨意出入我院。
為的就是放心地照顧可欣。
至於劉源衡,我只管丟給下人去照料。
有著嫡出大少爺的身份,下人照顧不敢不周。
以至於四歲多的他胖得像個球一樣,還不會走路。
相反可欣在我的親自照料下,長得軟糯可愛,和我這個親自照料的母親特別親昵。
可算是稍稍填補了我上輩子的虧欠。
中秋家宴上,王芷看著劉源衡一臉期盼,時不時拿出手帕假裝拭淚。
婆婆嫌棄地說了句:「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不嫌晦氣。」
王芷順勢示弱道:「婆婆息怒,妾身只是看到歡姐兒有點高興,許久未見自己的孩子,一時忍不住。」
我沉著臉不說話,心裡冷笑,原來打的是這主意。
見我無動於衷,王芷繼續說:「妾身自知德行有虧,沒資格教導孩子,可歡姐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一年也只能在闔家家宴上才能見一面,實在是難過。」
8
劉世余動容,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張嘴想說話。我斜眼看了看他,開口道:「夫君,程大人送來的幾位美嬌娘我還不知如何處置,不如夫君替我處置了吧。」
王芷聽到我光明正大地給夫君塞人,氣得臉色鐵青,再也不敢提要見可歡的事。
這幾年,我時不時給劉世余塞小妾和通房。
他樂享其成,王芷和那些小妖精斗得你死我活。
有幾個恃寵而驕的小妾都被她無聲無息地處理了,但劉世余不說,我就假裝不知道。
隨著劉源衡和可欣的長大,我選擇將劉源衡送到京城官宦子弟的書塾。
劉可欣則送到嫂子白瑞璃娘家的女子學堂。
孩子們上學的時候,我依舊躲懶在主屋,劉世余時不時過來看看我。
「慧慧,我們家這幾年只有衡兒和可欣兩個孩子,不如我們努努力再生一個?」
看到他伸過來的手,我忍著噁心任由他牽著,愧疚道:「夫君,早些年我生孩子身子虛虧,怕是難以生育了。」
開玩笑,這男人躺在我身邊我都嫌噁心,還給你生孩子。
這些年為什麼只有兩個孩子,這話應該問問你的好愛妾,自己生不出,還不能容她人生。
說著,可欣下課回家了。
「給父親母親請安。」
劉世余在孩子面前喜歡扮演嚴父的角色,看到可欣恭敬地行禮,不自覺板著臉。
「起來吧,今日可有去祖母屋裡請安?」
「每日晨昏定省,自不敢忘。」
「嗯,多向你哥哥學習,聽說他最近學習很用功,每天都自己留下來多讀一個時辰。」
可欣謙遜道:「謹遵父親教誨。」
劉世余不欲與我們母女多待,怕自己露出馬腳,教訓幾句便離開我的院子。
「可欣,過來,和母親說說話。」
可欣抿著嘴抬頭看了我一眼,膽怯地不敢上前,我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她看向我的眼神不似從前親昵,多了一分疏離和打量。
9
「母親有話請問,女兒一定知無不言。」
「可欣,你今天怎麼了?」
往日的她總是喜歡和我談天說地,恨不得把自己見到的都告訴我。
「可欣沒事,母親是長輩,理應尊敬。」
見她一副想逃避的神情,我也不好逼她,只得讓她先下去。
召來她的貼身丫鬟喜兒來問,才知道婆母今日訓斥了她。
明確說了嫡庶尊卑有別,她一個庶女養在嫡母家已是抬舉。
若再不識好歹,惹了祖母和嫡母不高興,說不準哪天就把她當禮物一樣送去籠絡朝臣。
婆母明知可欣才是我的親女兒,竟還故意恐嚇,叫她與我生分,實在可恨。
此時劉源衡罵罵咧咧地回屋,沖我抱怨道:「母親!我都這般年紀了,身邊的同窗都已經有通房丫頭,唯獨我沒有。」
我看著面前賤肉橫生、矮胖壯實的劉源衡,與上輩子的翩翩少年大相逕庭。
才十一二歲的年紀,硬是被不健康的飲食吃成了這般早熟油膩的模樣。
那張油膩骯髒的臉,我是多一眼都不願見。
「此事你秉明你祖母和父親,他們若是同意,我沒意見。」
這麼些年,他一向在家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對他的事從不阻撓。
我的「親兒子」,自然是怎麼寵都不過分。
於是愈發地縱容得他無法無天。
劉世余對這兒子一向是寄予厚望,當晚便氣沖沖地來到我房中,語氣責備地說:「慧慧,你怎麼這麼糊塗,衡兒年紀這般小,哪能給他找通房丫頭!」
「衡兒是怎麼和你說的?」
「就說同窗都有,他也要有。」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無關緊要地回應道:「那不就得了,別家少爺公子都可以納,他自然也可以,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劉世余不滿道:「這不純純地耽誤學業嘛!」
我嗤笑道:「夫君多慮了,不就是多了個知冷知熱的人貼身照顧衡兒嘛?」
「放心,我一定會為衡兒選一個識大體懂人情的通房,對他也是一種幫助。」
10
劉源衡的通房紫鳶是我親自挑選的,在外裝得大方得體,實則在內銷魂體貼。
他對此愛不釋手,常常日上三竿都不肯起床,書塾的課都落下不少。
兩父子果然都是一副德行,加上王芷的血脈,劉源衡天生就是個好色之徒。
可心眼再壞的母親心裡還是盼著自己的孩子好。
她眼見劉源衡這般縱情聲色,耽誤學業,終於忍不住找上門想教育自己的兒子。
沒想到劉源衡不領情,還把她奚落了一番。
「你一個妾身還想著對我這嫡子指手畫腳了?不知好歹!」
王芷一臉委屈,話到嘴邊想把自己的身份告訴衡兒,奈何一旁的紫鳶盯著,她只得生生忍下。
大概是回去和劉世余哭訴,氣得他屁股都沒坐熱就衝到我的院裡。
二話不說揪著劉源衡就是一頓教訓,口口聲聲不尊長輩。
「忤逆不孝的不肖子!誰給你膽子這麼和王小娘說話!眼裡還有沒有尊卑長幼!」
劉源衡被打斷了春宵良辰,氣惱地應道:「那女人算哪門子長輩!就是個妾室奴婢!」
「我可是嫡長子!你為這賤女人打我!」
暴怒的劉源衡奮起反抗,用力一把將劉世余推倒在地。
下人們蜂擁而上將他扶起,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才假意關切地上前:「夫君!你怎麼樣了?」
他氣喘吁吁,胸腔劇烈起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我,你,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連對老子都敢動手!」
我恨鐵不成鋼地對劉源衡說:「衡兒!你怎麼能對自己父親動手呢!」
「他打我,我這是本能反應!」
劉世餘氣得說不上話:「你,你看他!」
我朝紫鳶使了個眼色,發話道:「還不趕緊把少爺帶回房間,等會兒把老爺氣壞了你們負責!」
「不行!不給他點懲罰不長教訓!」
劉世余臉色鐵青,想了片刻沉聲道:「這個月,你別想出門!給老子好好在家思過!」
11
劉源衡氣憤道:「憑什麼!我不服!」
劉世余見他沒有絲毫的悔過之心,抄起旁邊的棍子就要再給他打一頓。
可能是正院這邊動靜太大,王芷攙扶著婆母及時趕到。
婆婆見到劉世余舉起手就要往她孫子身上打,怒吼一聲:「住手!」
王芷更是鬆開扶著婆母的手衝過去攔在劉源衡身前:「主君息怒!」
劉源衡看到這個連累自己被罰的罪魁禍首,瞬間暴怒,一掌把她推倒,奪過劉世余的棍子狠狠地敲向她。
劉世余見狀,焦急吼道:「住手!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婆母聽到他的話頭,嚇得連忙拉著他的衣袖,朝下人們喊道:「你們都是死人啊!不知道拉著少爺!」
可憐的王芷被自己親兒子狠狠打了幾大棍,躺在地上又氣又痛,傷心欲絕。
看到眼前這一幕鬧劇,我心裡樂開了花。
下人不敢對劉源衡用強,只能死命攔著不讓他上前。
我朝下人喊道:「趕緊將王姨娘送回她院裡,請大夫來看看。」
沒想到劉世余出言制止:「這點事不用請大夫,好好將養就是了。」
劉源衡被鎖在了房中,不許人進去伺候,天天在房裡暴怒狂吼。
半個月後還想起了要絕食,每天都把送進去的吃食原封不動地推出來。
我這生母怕他餓著,偷偷讓人從後窗給他遞吃的。
發現了這條通道後,他實在憋不住,爬窗逃了出去。
待我們找到劉源衡時,他已經在宜春樓醉生夢死。
面子大過天的劉世余都忍不住當眾捆了他,五花大綁地將他運回家。
「明慧,虧你還是大家閨秀名門望族出身,怎麼在教育孩子上面這般糊塗!」
「你不知道縱子慣子如殺子嗎!」
我不服氣道:「衡兒還是個孩子,我多疼惜些有錯嗎?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還能害他不成?」
此話一出,劉世余也無從反駁,只好憋著氣離開主屋。
12
家中氣氛沉鬱了數月,突然傳來了「好消息」。
劉世余升官,王芷有喜。
雙喜臨門,讓劉世余對王芷的寵愛更甚從前,覺得是她肚子裡的孩子旺家門。
恃寵而驕的王芷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除夕家宴,公然對我的孩子指指點點。
「夫人,不是我說,可歡性子太恬靜了,將來進了內宅是要吃虧的。」
「我作為她的生母,自然是想要保護她,所以我已經讓官人物色了幾個女婿的人選,您得空好好看看,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頭也不抬,冷漠地回了句:「可歡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妾室做主。」
受了委屈的王芷可憐巴巴地看著劉世余,他清了清嗓子想勸說道:「明慧,芷兒也是愛女心切。」
「夫君,我覺得我們家還是要好好整頓一下規矩,不然我擔心兩個孩子將來成家會被我們誤導。」
「什麼意思?」
「自古妾室作為下人,是不能和主人同坐一桌的。」
這話說完,我抬眸看向王芷。
她愣了愣神,瞬間又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作勢要起身離開。
「既然主母開口了,我也沒有臉面留在這裡。」
婆婆白了我一眼,沉聲道:「坐下,大著肚子還要跑去哪裡。」
得逞的王芷壓著嘴角低頭坐下,下人們意味深長地交換了眼神。
那天之後,不少被王芷收買的下人開始怠慢於我。
想必婆母和劉世余看在王芷的肚子,給她補貼了不少體己錢,數量應該很可觀。
帳房來報,王芷已經幾個月簽了月例直接說轉給劉源衡。
那天劉源衡被五花大綁關在祠堂數日,嘗遍了苦頭,最近收斂了不少。
每天準時出去上學,休沐還會約幾個同窗到家裡來做客。
每天看到那幾個官宦子弟不可一世的模樣,每次上門都不可一世,頤指氣使的模樣我就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