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澄沉默了下,「麵條也沒下過嗎?」
我搖了搖頭,就連之前談戀愛,黃星文生日的時候,生日面都是我點了外賣然後自己偷偷裝碗里的,畢竟當時他還是我男朋友,我可不想生日變忌日。
但我的擔心都多餘了,裴澄乾乾淨淨地把所有東西都吃完了,甚至是麵湯。
我看了看他的狀態,小聲問,「好吃嗎?」
裴澄高興地點頭,「好吃。」
?
不應該啊。
我以前給朋友家的狗做飯,狗都不吃,最後只能帶出去喂流浪狗,一天一夜過去,動都沒動過。
我看著裴澄,甚至疑惑他是不是吃的味覺出問題了,都沒懷疑是自己廚藝精進了。
這種懷疑是對的。
兩個小時之後,在回學校路上,裴澄突然拉住了正常往前走的我。
「怎麼了?」
我以為是他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要和我分享,轉過頭就看到他皺著眉,整個人開始有些發抖,語氣顯得可憐,「頭暈。」
「頭暈?」幾乎是一瞬間我就覺得是那碗面的事情,我對自己向來有自知之明,「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好。」裴澄沒了原來那種有攻擊力的帥氣,反而是乖的像小狗一樣任由我拉著走。
只是歪歪扭扭地走了不到三步,就整個人倒在了我的身上。
???
整個人快要被這一米八幾壓垮的前一刻,我腦子裡只有,天老爺,我只是下了碗面,沒有要害人啊,不能吃出事吧!
直到把人送進醫院,我還是覺得恍惚,果然自己做飯狗都不吃還是有原因的。
我打電話給了裴澄的室友蔣前,蔣前很快就來了。
「醫生說了什麼?」
我抿了抿唇,有些尷尬,「食物中毒。」
蔣前,「食物中毒?吃啥了?」
我默默把相冊里那碗面的照片給他看。
是的,在端給裴澄之前,我還拍照留念了一下,畢竟是自己這麼多年第一次煮的面,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還會發給爸媽欣賞一下,但現在應該是不會了。
「這煮的是什麼?爛糊?」
好犀利……
「麵條。」
「……呃,裴澄吃了?」
「對。」
不止吃了,還吃完了。
蔣前放大了照片,「嘖嘖,我記得裴澄不吃胡蘿蔔啊,不愧是愛情的力量。」
?
不是,哥,胡蘿蔔是裴澄自帶的菜啊?
蔣前去看了眼裴澄,他還忙著收尾自己的專業課期末論文,幫忙找輔導員請了個假之後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我陪裴澄掛了一晚上的水,心裡忍不住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啊,我沒做過飯,沒想到會這樣的,本來想把你醫藥費交了,沒想到扣了醫保,要不然我……」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彌補他。
裴澄坐在那裡掛水,空著的另一隻手給我扣上外套的扣子。
「沒有,真挺好吃的。」
我抬頭去看,裴澄高興得像個傻子一樣,從來沒見過有人生病還這麼開心的,也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東西。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冬夜的醫院裡,他的視線像是有溫度一樣,最後我敗下陣來避開了視線。
騙人,我自己的廚藝自己心裡不知道嗎,狗都不稀的吃。
「蔣前說你不愛吃胡蘿蔔,你買來幹嘛,早說我就不給你放了。」
裴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嘟囔,「是不愛吃,但這不是……」
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又去問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說你做的味道比普通胡蘿蔔要好特別多!」
應該是怕我不信,裴澄眼睛亮亮的,又用力點了點頭。
6
醫生說裴澄這幾天只能吃粥和水果,我就天天按照醫生的範圍給他點外賣。
裴澄可憐兮兮地給我發消息,「報告,我不想喝粥了。」
我鐵石心腸,「不行。」
於是可愛薩摩耶的頭像很快就被換成了哭哭煤炭小狗。
裴澄和我談戀愛的事情不到一個月就傳遍了,自從食物中毒好了之後,裴澄一有空就陪我去上課,時不時在宿舍樓下等我一起吃飯,甚至會在沒課的時候給我帶一束花,這棟宿舍樓上到同學下到宿管阿姨,都對門口裴澄的到訪越來越習慣。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我和裴澄的戀愛關係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舉動,我也會在快陷進去前不停地告誡自己三個月的約定。
只是雖然我這麼認為,但別人並不這麼認為,不知道裴澄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什麼,他的朋友們都覺得我和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於是一天夜裡,我接到了蔣前的電話。
「你好,我們競賽得獎了來慶祝,裴澄喝醉了不肯走,老是喊你的名字,我們快要散場了,能不能麻煩你來一下?」
大晚上的我從床上爬下來,把自己裹得里三圈外三圈的時候,無意間瞥到了掛在衣櫃里的那條圍巾。
上次裴澄裹在我身上之後就一直忘記還給他了,鬼使神差地,我把他的圍巾也給戴上了。
他們聚會的地方在學校附近的酒吧,就是我不小心抓走裴澄戒指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兩個人還留在那裡。
裴澄抓著一個男生的肩膀,使勁搖晃,我從遠處看過去,感覺那個男生的脖子都要抻長了。
走進幾步,裴澄的聲音清楚地傳進我的耳朵里。
「為什麼你的女朋友發消息關心你,為什麼我的女朋友不找我,為什麼……」
……
我沉默片刻,沒記錯的話,裴澄以前是個高冷帥哥來著,面前這個是誰?
「裴澄,走啦。」
我出聲的瞬間,裴澄和那個男生都齊刷刷地轉頭,裴澄眼睛裡是高興的光,那個男生眼睛裡……應該是救贖。
「年年!」裴澄一下子把那個男生撒開了,男生道了個別頭都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裴澄向我伸出的手,無奈地上前去拉他。
一下,沒動。
兩下,還沒動。
三下……
我有些窩火地轉頭看他,「裴澄,很晚了,還回不回去啦?」
幾乎是瞬間,裴澄的眼睛就紅了,我一下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麼不給我發消息?」
「什麼?」
裴澄坐在那裡抬頭看我,表情和那隻哭哭啼啼的小狗一模一樣。
「你今天一天都沒回我消息,晚上聚餐的時候,他們的女朋友都有發消息來,你怎麼不找我?」
我這才發現,沙發上裴澄的手機還亮著,頁面是我的聊天框。
聊天背景,是我們那次在同心鎖橋前的合影。
「不是,我……」
我百口莫辯,感覺自己像是個拋棄髮妻的人渣。
我只是覺得,我和裴澄之間,不能投入太多的感情,不然抽離出來未免太痛苦了。
但是裴澄好像投入了太多,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江年年,你不愛我了。」
我看著裴澄紅著眼一臉認真肯定地做出這個判斷,一下子走神了。
回過神來後,裴澄還在等我的回覆。
算了,不該和醉鬼計較這麼多。
「沒有這回事。」
「真的?」
「真的。」
我看著裴澄的眼睛一瞬間發亮起來,如果裴澄真的是小狗的話,現在的尾巴應該就和螺旋槳一樣了吧。
「我也愛你!」
下一刻,溫熱的觸感停留在我的嘴角。
我愣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帥臉,一下大腦宕機。
我手忙腳亂推開裴澄,臉紅得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裴澄,你知道你在幹嘛嗎?」
我們之間,連擁抱的次數都不算多。
「知道啊,我親了你。」
裴澄坐在那裡,神色如常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我剛剛想親你,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給你親回來?」
裴澄的臉湊了過來,我被他的邏輯繞得暈暈乎乎的,伸手把他推開。
喝醉了的裴澄好像傻了很多,明明我們才約定在一起三個月,他好像全然拋之腦後了。
但我知道的,裴澄親過來前,給足了我推開的時間,是我沒有推開他。
回學校的路上,裴澄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圍巾。
「你圍了我的圍巾!」
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喝醉之後的裴澄更黏人了。
具體表現在,他一定要和我圍一條圍巾。
我有些氣惱地拉了拉短一截的圍巾,「裴澄!你太高了,圍巾漏風了啊!」
「那好吧。」
下一刻,裴澄乖乖蹲了下來和我齊平,「這樣就好了。」
風不知道從哪裡刮來吹亂了我的髮絲,我戴著手套的手怎麼都捋不順,裴澄伸出手,把髮絲挽在我耳後。
細小的雪粒順著風飄了下來。
我慌亂地垂下眸子,抓住裴澄凍得通紅的手把他塞回了他自己的口袋裡。
「快,快走吧,好冷。」
7
酒吧那次之後,我們都對那個親吻閉口不談,我不知道裴澄是不是早就忘記了,但我有意地把這件事埋在心底。
我給裴澄發消息變得勤快很多。
裴澄也對我很好,我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他,有的時候我也想,只要裴澄不提,我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一直在一起算了。
現在已經到了放寒假的時候,只是個別幾個專業要多幾周進行實訓,章南是藝術生,和我不是一個專業的,前幾天就已經回家了,只能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剛走到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把我攔了下來。
我皺眉一看,是黃星文。
「年年,你真的和裴澄在一起了?」
我不耐煩地把他伸在我面前的胳膊推開,「要你管?」
「年年,我錯了。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你,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我的胳膊被黃星文重新拉住,我不用猜就知道這個爛人是怎麼一副假裝深情的樣子。
「黃星文你是不是有病?上次不是說清楚了,請你以後不要來煩我!」
「說清楚什麼?」黃星文冷哼一聲問,「裴澄說是你男朋友?你覺得我會信?」
我動作僵了一下,看向黃星文不做聲。
「你男朋友沒和你說過我們宿舍是對門?沒和你說過他有個喜歡了兩年多的女生?」
「什麼?」
一瞬間我腦子發懵,黃星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我們兩個宿舍曾經聚餐的時候,裴澄可是自己說有個喜歡的女生的,為了那個女生才在大學一直沒有談戀愛。」
黃星文的聲音像是什麼魔咒一樣在我耳邊響起,我耳朵里嗡嗡的,煩得要命,看著那張臭臉在自己面前,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聲響起,我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不少。
「關你屁事!」
8
我知道黃星文這種人,自己不好過也不願意讓別人好過。
但他的話確確實實對我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先前我覺得這樣不明不白地和裴澄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現在卻是明明白白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我在床上連翻兩個身,直到身體撞到冰冷的牆面才停下來,下定決心打算給裴澄發消息問個清楚。
手機亮在聊天框頁面的時候,我發現我和裴澄已經一整天沒有發消息了。
準確來說,是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有聯繫。
往上一翻,連著幾天都是我在找他說話。
我回想起裴澄紅著眼睛質問我為什麼不給他發消息那次,心裡不由得覺得有些發悶,但還是給裴澄發去了消息。
「我有件事情想問你,明天我沒課,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午飯呀?」
對面很快顯示「正在輸入中……」
「叮」的一聲,跳出來一條新的消息,「對不起年年,我這幾天有點忙,過幾天一起吃飯可以嗎?」
我僵在床上,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席捲了我全身。
仔仔細細算下來,我和裴澄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上周的事情了。
酸澀一下子充滿了鼻腔,我突然意識到,我有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喜歡裴澄。
喜歡到明知道黃星文是個爛人,卻還是會因為他說出關於裴澄的故事而晃神,會回憶自己和他究竟有多久沒有見面了,會想他。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和裴澄分享自己午飯吃了什麼,和他說自己實訓的內容有多無聊。
每次裴澄都回得很快。
但是只有短短的幾句話,沒有可愛的小狗表情,也不會主動來找我聊天。
一來二去,連帶著他那隻煤炭狗的頭像我都覺得討厭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