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誰?」
「專心。」
他的唇又覆了下來。
我剛閉上眼睛,就聽到周池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挽月?我回來了!」
門鎖提示錯誤,周池焦躁地一遍遍試:
「你開門,我可以解釋……」
7.
掃興的東西。
我不耐煩地叫了安保。
「以後不准這個人靠近這裡。」
保鏢把周池拖走時,他還在大喊:
「他們說你和周硯川結婚了?我不信!」
「挽月,你可以賭氣,但為什麼偏要用這種方式噁心我?」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才是你的丈夫!」
周硯川默了默,要起身。
我按上了周硯川勁瘦的腰。
手感好好。
我沒忍住摸了兩把:
「前男友不上檯面,見笑了。」
周硯川低聲笑了。
他平時總冷著一張臉,此時眉眼舒展,唇角勾起。
……好帥。
我看得呆住了。
周硯川握住我一路向下的手:
「挽月,你和周池……」
我親了親他的唇角:
「我們的新婚之夜,你確定還要提不相關的人?」
周硯川的呼吸復又急促起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鬆開了我的手腕。
我滿意地聽到他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喘。
……
8.
第二天,我出現在公司。
竊竊私語聲在我進去的那一秒,驟然停止。
主要媒體雖然改了口風,把我和周池青梅竹馬的通稿,換成了和周硯川強強聯合。
但周池當眾逃婚的勁爆消息,還是迅速出現在了各個營銷號。
評論區不乏對我的種種嘲笑。
【之前看財經新聞就看出來了,這女的太強勢,怪不得連個男人也留不住。】
【肯定是家裡逼小少爺訂婚的吧,為愛出逃好浪漫哦。】
【就是,盛天天拋頭露面的,我看她還親自去項目工地?身後圍著一群男的點頭哈腰,搞不好私生活有多混亂。】
【就是可憐大少爺為家族接盤了。】
【有什麼用,反正周家也不喜歡大的那個,出了這種事,兩人恐怕很快就灰溜溜地出國了。】
【不知道怎麼繼續做她的高層,要我肯定沒臉出現在下屬面前嘍。】
我輕拍了一下手。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道:
「最近城東的項目提前兩個月竣工,利潤超預期百分之三十,做得不錯。」
「所有人年終獎翻倍,外加十天帶薪假。」
「準備一下,今年團建,大家去瑞士滑雪。」
我微笑:「明年的利潤率再上升百分之十,我們就去法國古堡度假。」
公司里歡呼聲四起:
「謝謝盛總!」
「老闆萬歲!」
助理把喜糖分了下去,大家又默契地喊起了:
「盛總新婚快樂!」
我不懂,為什麼全世界都默認。
留不住周池,我就無顏見人。
這件事的過錯方,從來不是我。
更何況流言蜚語,花邊新聞,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9.
我推開周池辦公室的門。
周池猛地坐直身體。
寧芊芊眼眶通紅地站在辦公桌前。
周池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又冷了下來。
他靠回椅背上。
輕聲安慰寧芊芊:
「沒關係,團團一定會沒事的,我聯繫了最好的寵物醫生。」
他的手溫柔地覆在了寧芊芊的手背上。
流言四起。
周伯父被氣得吃速效救心丸。
他們兩個的話題居然還是那隻狗。
我忍不住笑了:
「周池。」
周池依舊把我當成空氣:
「芊芊,哭了一晚上,眼睛痛不痛?」
他溫聲道:「這樣,你先放兩天假,回去陪陪團團……」
我單手拖了把椅子坐在周池對面,用指節叩了叩桌面:
「放假就不用了。」
寧芊芊怯生生地向我道歉:
「盛小姐,對不起,昨天我也是一時情急才打給阿池哥哥的,我不知道你們在結婚。」
「哦——」
我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說,半年前就定好的婚期,周池特地空出來的日程,一整個月的蜜月旅行。」
「你作為他的貼身助理,居然毫不知情嗎?」
寧芊芊哽了哽。
她低頭流淚。
我沒錯過她眼角微妙的得意。
周池冷冷地看向我:
「挽月,芊芊已經道歉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咄咄逼人?」
「我承認,昨天把你拋下是有點考慮不周。」
「但是當時情況緊急,芊芊有先天心臟病你知不知道?那個情況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她的奶奶交代?」
周池越說越生氣:
「在場的誰不知道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婚禮推遲一會,又能怎麼樣?」
「我說了我很快就會回來,轉眼你就嫁給了周硯川?」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他,我媽天天拿我跟他比!」
「你自己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周池滿臉懷疑:
「只要姓周,是誰都行是嗎?」
「你是不是早就跟周硯川……」
啪的一聲,周池的頭猛地一偏。
白凈的皮膚上出現了五道鮮明的指印。
周池愣愣地撫上了側臉。
我甩了一下被震麻的手。
心裡暢快多了:
「廢話少說。」
「現在,來談談正事吧。」
寧芊芊尖叫著要出去報警。
我冷冷道:
「寧芊芊,你被解僱了。」
10.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周池憤怒道:
「盛挽月!你……」
我正視他的眼睛:
「周池,你造成的負面輿情已經影響到了股價,經由董事會研究,你被免職,公司決定任命你做城安的業務經理。」
城安是周家的子公司。
邊緣業務,規模不大。
今早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周家。
向周伯父說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周伯父聽完周池荒唐的逃婚理由,差點暈過去。
因為醜聞,周氏股價大跌。
我流著淚,情真意切地勸告:
「阿池一直順風順水,磨磨他的性子也是好的。」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公司就這樣交到他手上的話,爸爸幾十年的心血……」
我適時遞上漂亮的項目利潤表,打消了周伯父最後一點心軟。
周池喃喃道:
「不可能,爸怎麼會因為這件事就……」
我欣賞著周池臉上的表情。
「現在,兩位可以從我的辦公室滾出去了。」
周池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聳聳肩:
「你的辦公室視野比我的好,其實我一直想要這間來著。」
周池魂不守舍地起身。
踉蹌了幾步。
我饒有興味地看著寧芊芊扶著他出去。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寧小姐,恭喜,現在終於有時間陪團團了。」
寧芊芊恨恨地瞪我:
「盛挽月,怎麼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
她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冷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你能掌控一切?」
「盛挽月,你給我等著,在你最得意的時候,你會一無所有。」
終於不裝了。
她還黑化上了。
我懶得理會,溫聲道:
「阿池。」
周池眼眶通紅,帶著最後一點希望看向我。
我對他笑了笑:
「別再叫我挽月啦,沒大沒小的。」
「以後記得叫嫂子。」
11.
我哼著歌回了家。
周硯川正在廚房裡忙著什麼。
他裸著上半身,穿著條黑圍裙。
帶子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圍在他勁瘦的腰上。
我一眼看到了周硯川線條流暢的背肌上被我抓出來的道道紅痕。
腦子裡瞬間浮現了許多……昨晚的畫面。
還有他在我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說的一些話。
「放鬆。」
「真漂亮。」
「好孩子。」
啊啊啊啊不要再想了!!
我捂上臉降溫。
周硯川聽到聲音回頭,對我一笑:
「回來了?」
「洗手,吃飯了。」
他笑起來真好看。
我暈暈乎乎地坐在餐桌前,看周硯川一道道往桌子上端菜。
我舉起筷子,頓了頓,發現桌子上都是我愛吃的。
番茄牛腩,清蒸黃魚,桂花酒釀。
色澤鮮亮,冒著熱氣。
周硯川見我吃了一口不出聲,抿了抿唇:
「不喜歡?」
我飛速咽下去:
「太好吃了吧!硯川哥,我以為你一直在國外吃慣白人飯了,沒想到手藝這麼好!」
周硯川輕輕笑了笑:
「今天的工作怎麼樣?」
我大概說了一下主持的幾個項目。
周硯川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接一兩句話。
我發現他的問題和意見提得都很精當,顯然對管理公司很有經驗。
周池從來不喜歡這些話題。
跟他談不了幾句,周池就逐漸眼神渙散。
半開玩笑地打斷我:
「挽月,你現在怎麼和我爸他們一樣俗了,滿嘴都是這些利潤啊項目啊。」
我正越說越起勁,卻突然反應過來。
周池十指不沾陽春水。
周硯川人在國外,卻做得一手好菜。
難道是為了省錢?
周父對這個兒子不上心。
也許周伯母從哪裡偷偷做了手腳也未可知。
周硯川年少就一個人在國外,美國學費又那麼貴……
我邊吃邊出神。
心裡有點悶悶的。
直到周硯川收拾完桌子,向我推過來一份文件。
是我的律師擬定的財產協議。
我翻了幾頁,皺起了眉。
周硯川更改了裡面很多內容。
簡而言之,如果我們離婚,他從這段婚姻里得不到任何好處。
看到文件末尾周硯川的簽字,我沉默了。
我問他:「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周硯川沒想到我如此直白,他狼狽地輕咳了一聲,耳根都紅了:
「很……很久了。」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坦誠道:
「硯川哥,這樣對你很不公平。我並不……」
畢竟和周池那麼多年。
我自己也分不清,有多少是報復,有多少是新鮮感,有多少是利益的需要,有多少是……
我看了一眼周硯川完美的肩頸肌肉線條,有些心虛。
見色起意……
周硯川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打斷了我:
「我知道。」
他說:
「沒有不公平,我心甘情願。」
我一時語塞,只好問:
「那你總得圖點什麼吧?」
周硯川沉吟一下,問:
「可以叫我硯川嗎?」
這有什麼。
我叫了一聲:「硯川。」
周硯川的眼神一凜,他把我打橫抱起,吻了吻我的額頭:
「該睡了。」
……?
這才八點半!
12.
盛周兩家的合作正在關鍵階段,需要人和我對接。
周伯父不情不願地讓周硯川進入了公司。
與萬事不管的周池相比。
一個理念相同、溝通順暢的合作夥伴。
竟然能讓工作變得如此順心。
我不需要一個人從早忙到晚,左支右絀地應付兩邊頑固的老東西。
對於我很多大膽的想法,周硯川儘可能為我創造一切便利條件。
業績一路攀升。
外界盛傳周池被周家放棄。
周池自然也看不懂周伯父的苦心。
他不僅從沒出現在城安,也不回周家,只夜夜去酒吧把自己灌得爛醉。
營銷號上總出現寧芊芊在深夜扶著他的畫面,配上誇張的花體字標題,賺足了流量。
周伯母大鬧了幾場。
可惜時過境遷,她的美貌不再像年輕時一樣管用。
她賭氣回了娘家。
周家空空蕩蕩。
我經常和周硯川回老宅。
周伯父從一開始的刻意迴避,到時不時看著周硯川的臉,怔怔出神。
人老了,心到底也不像從前硬。
哪怕裂開一點縫,也夠愧疚爬進去了。
我裝作渾然無知,給他夾菜:
「爸爸,嘗嘗硯川的手藝。今天特地做了您愛吃的炒薺菜。」
周伯父嘗了一口,半晌沒說出話,眼角微微紅了。
他自言自語般地對周硯川道:
「當時咱們一家三口住在城東的那個小房子裡。每次我下夜班回來,你媽就給我做這個,配上粥……硯川還記得嗎?」
周硯川沉默了很久。
才嗯了一聲。
我接過話茬。
邊布菜邊向他彙報公司最新的項目進展。
末了笑道:
「和恆輝敲定合同的時候,陳伯伯叫硯川,叫成您的名字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最後說,真是老糊塗了,還以為是二十年前,在和您談生意呢。」
周伯父深深地看了周硯川一會兒。
最像他的兒子,從來都是周硯川。
周伯父長嘆一聲。
他說:「硯川,等下來書房。」
13.
周硯川升職的消息公布了沒幾天。
公司就出事了。
這天,會剛開到一半,助理步履匆匆地走到我身邊,俯身耳語:
「盛總,舊城那個項目是東遠集團中標,他們的報價只比我們低了一百萬……」
又是東遠集團。
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很不正常。
不僅是項目,這幾天,有一些合作方也轉向東遠。
種種跡象表明,公司里應該有商業間諜。
內部審查讓公司最近的氣氛有些緊張。
我走出公司大樓,呼吸新鮮空氣。
初秋,落葉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