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管各的,但家庭開支基本是我在承擔。」
我苦笑,「宋國峰的工資只夠他自己花,房貸水電,還有婆婆的醫藥費都是我出的。」
陳瑜的筆停頓了一下,抬頭看我,「你有記錄嗎?銀行流水?」
「有,我習慣記帳,手機上有專門的APP。」
「很好。」
陳瑜眼睛一亮,「這些都能證明你對家庭的貢獻遠大於對方,再加上你照顧婆婆的事實,我們可以主張更多的共同財產分割比例。」
我抿了口茶,「其實我只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然後儘快結束這段婚姻。」
陳瑜的表情嚴肅起來,「張馨,離婚不只是感情問題,更是財產和權利的重新分配,你必須強硬起來,否則宋家人會把你啃得渣都不剩。」
我鄭重點點頭,「你說的對,就得強硬一點。」
當天晚上我們睡的很晚,到了第二天早上,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宋國峰,還有幾條簡訊。
「馨馨,媽昨晚又犯病了,你回來看看吧。」
「我知道你生氣了,但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你在哪?我們好好談談。」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張馨,你別太過分!真要鬧到離婚,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種軟硬兼施的伎倆,我再熟悉不過了。
陳瑜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我一邊吃,一邊告訴她宋國峰的簡訊內容。
「典型的PUA手法啊,真低級。」
陳瑜不屑地說,「先打感情牌,再威脅恐嚇,你別理他,今天我們去律所把材料準備好,然後正式發律師函。」
上午十點,我們來到陳瑜工作的律所。
她的同事張律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資深離婚律師,聽完我的情況後,他給出了專業建議。
「張小姐,根據你的描述,你的嫁妝屬於婚前個人財產,完全不受婚姻關係影響。」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至於婚後共同財產部分,由於你貢獻明顯多於對方,我們可以主張70%以上的分割比例。」
「那婆婆的醫藥費呢?」我問,「這三年來大部分都是我支付的。」
「可以列入共同債務要求對方分擔。」
於是我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整理材料,各種的銀行流水,車輛,還有首飾購買憑證,醫藥費收據...
看著這些白紙黑字的證據,我才驚覺自己這三年來為宋家付出了多少。
傍晚時分,陳瑜將一份正式的律師函發到了宋國峰的郵箱,同時抄送了他的工作單位。
「為什麼要發到他單位?」我有些疑惑。
陳瑜笑了,「因為他在國企工作啊,這種人最怕影響聲譽,這能防止他耍無賴。」
果然,律師函發出不到一小時,宋國峰的電話就打來了,這次我接了。
8
「張馨!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又急又怒,「發律師函?還抄送我們單位?你知不知道同事都看到了!」
「知道啊。」
我平靜地說,「就是要讓大家知道,你和你家人是怎麼算計我的嫁妝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國峰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馨馨,我們別鬧了好不好?媽那是病糊塗了亂寫的,我們怎麼可能真要你的東西?你回來吧,我保證以後...」
「宋國峰,」我打斷他,「三年了,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每次都說會改,會多分擔,結果呢?」
「這次是真的!」
他急切地說,「媽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
「不必了,我已經決定離婚了,律師函上有我的條件,你考慮清楚再聯繫我的律師。」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黑,陳瑜在一旁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這三年來,因為家庭拖累,我的職業發展幾乎停滯,現在,我決心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
白天我全身心投入項目,晚上回到陳瑜家繼續整理離婚需要的材料。
宋國峰試圖通過共同朋友說情,甚至跑到我公司樓下堵我,但我一概不理。
一周後,我負責的一個重要項目終於落地。
客戶非常滿意,當場簽下了續約合同。
慶功宴上,總經理特意過來敬酒,「張馨,這三年來你一直狀態不佳,我還擔心你撐不下去了,沒想到最近突然爆發,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舉杯微笑,心裡卻五味雜陳。
哪有什麼突然爆發,不過是終於擺脫了那個消耗我的家庭。
第二天,人事部通知我去總經理辦公室。
我以為是項目後續事宜,沒想到推門進去,看到的是總經理和總監的笑臉。
「張馨,」總經理開門見山,「亞太區新成立了一個戰略項目部,我們決定推薦你去擔任副總監,當然,這意味著你要搬到上海工作。」
我愣住了,上海?
「我願意。」我根本就沒猶豫,這麼好的條件,我怎麼可能拒絕!
走出辦公室,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陳瑜發來的消息,「宋國峰同意協議離婚了,條件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律所簽字?」
我終於笑了,心裡落下一塊大石頭。
三天後,我在陳瑜的陪同下正式簽署了離婚協議。
簽完字,陳瑜長舒一口氣,「還好比預想的順利多了,宋國峰單位領導找他談話了,警告他不要鬧出醜聞影響單位形象。」
我笑了笑,並不意外,宋國峰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份體面的工作和在親戚朋友前的面子。
走出律所大樓,外面的陽光明媚得刺眼,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積壓多年的鬱結終於散去。
「接下來什麼打算?」陳瑜問。
「公司調我去上海工作,」我說,「下周就走。」
陳瑜驚訝地瞪大眼睛,「這麼快?不過也好,全新環境最適合重新開始。」
她頓了頓,「房子找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公司提供了臨時住所,我先住下再慢慢找。」
我看了看錶,「對了,能陪我去趟4S店嗎?我想把宋國峰名下的那輛車過戶回來,然後賣掉。」
那輛車雖然首付是我付的,但登記在宋國峰名下。
9
離婚協議明確約定歸還給我,我必須儘快處理,免得夜長夢多。
4S店的過戶手續很順利,當我拿到嶄新的行駛證,看到上面只有我的名字時,終於放心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辦理了工作交接,收拾了留在宋家的個人物品。
離開這座城市的前一晚,陳瑜為我辦了場小型餞行會。
幾個知心好友舉杯祝我新生活順利,陳瑜摟著我的肩膀說,「記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第二天一早,我出發前往上海,三個小時後,終於到達了上海公司安排的臨時公寓。
我放下行李,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
這座陌生的城市將成為我新生活的起點,三十歲離婚,在很多人眼裡或許是人生的失敗,但對我來說,也是一段教訓和經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安頓好了嗎?別太累著自己,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爸媽。」
我鼻頭一酸,這三年來,為了不讓父母擔心,我很少向他們傾訴婚姻中的不如意。
直到決定離婚,我才告訴他們實情,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完全沒有責備我,反而自責沒有早點發現我的困境。
「都好了,房子很漂亮。」我回復道,附上一張窗外的照片,「周末我視頻帶你們參觀。」
發完消息,我開始整理帶來的衣物。
睡前,我站在窗前看著上海的夜景。
這座城市裡有無數像我一樣為夢想打拚的人。
我不再是宋家的媳婦,不再是婆婆的出氣筒,我只是張馨。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陳瑜發來的消息,「安頓好了嗎?有問題隨時找我,有麻煩也可以找我幫忙。」
我笑著回復,「知道了,一切都好,放心吧。」
放下手機,我拉上窗簾,躺在嶄新的大床上。
明天是入職第一天,我需要以最佳狀態迎接新的挑戰。
閉上眼睛,三年來第一次徹底放鬆,三十歲離婚不是終點,而是新生活的起點。
離婚後的宋國峰日子並不好過。
婆婆的病情在我的離開後急轉直下,醫院護工一天要價400元,宋國峰那點工資根本負擔不起。
他硬著頭皮去找弟弟宋國偉商量分攤費用,卻被弟媳張麗一句「媽把存款都給我們了,哥你不是該多出點力嗎」給堵了回來。
「哥,不是我不幫,」宋國偉搓著手,眼神飄忽,「店裡最近資金周轉困難,媽那二十萬都壓在貨上了...」
宋國峰氣得渾身發抖,他突然想起我曾經說過的話,「你弟一家就是吸血鬼,只會占便宜從不付出。」
當時他還斥責說我挑撥兄弟感情。
無奈之下,他只能請假親自照顧。
但其實他哪裡懂得照顧病人?第一天就給婆婆喂錯了藥,害得老太太上吐下瀉,第二天幫婆婆擦身時手重了,被一巴掌扇在臉上,「你想疼死我啊!」
病房裡的其他家屬指指點點,「聽說他媳婦伺候了三年,現在離婚了才想起來盡孝?」
「活該!這種媽寶男就該單身一輩子!」
更糟的是,張馨發到單位的律師函引發了軒然大波。
國企最看重員工家庭作風,領導找他談話時臉色鐵青,「小宋啊,家事鬧到單位影響多不好!今年晉升你就別想了。」
同事們看他的眼神也變了,以前稱兄道弟的王科長現在見面就躲。
同事李大姐更是直接當著眾人面說,「看見沒有,把人家媳婦當免費保姆,還想吞人家嫁妝,真給我們單位丟人!」
10
婆婆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後,突然有一天拉著他的手哭了,「國峰啊,媽錯了...當初不該那麼對馨馨...」
原來同病房的老姐妹天天念叨,「我家媳婦雖然脾氣大,但給我買的保健品都是進口的」
「我女兒女婿每周都帶我去做理療」,相比之下,宋國峰連尿墊都買最便宜的,婆婆身上很快長了褥瘡。
「你現在知道誰真心對你好了?」臨床的老太太冷笑,「人家伺候你三年,你兒子連三個月都堅持不了!」
宋國峰站在一旁,臉上火辣辣的。
但無論他怎麼後悔,以後都不可能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