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出院後,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她半邊身子不太靈便,需要人攙扶走動,吃飯要人喂,上廁所要人幫忙。
更讓人受不了的就是她的脾氣,出院以後,她脾氣比生病之前還差,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
醫生囑咐要按時服藥,定期復健,還要注意飲食清淡。
4
我當時還特意請了半天假,把醫囑一條條記在本子上,可婆婆根本不領情,我剛把藥和水遞到她面前,她就一把打翻了杯子。
「你想毒死我是不是?」她瞪著眼睛,聲音尖銳,「這藥苦成這樣,肯定不是醫生開的!」
水灑了一地,藥也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撿,聽見她在背後冷笑,「裝什麼賢惠,心裡指不定怎麼咒我死呢。」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病人計較。
於是我重新倒了水,把藥片擦乾淨,輕聲解釋,「媽,這是醫生開的,您不吃的話血壓控制不住。」
「少拿醫生壓我!」她突然提高嗓門,「我兒子呢?國峰!國峰!」
宋國峰從臥室跑出來,一臉睡意,「怎麼了媽?」
「你看看你媳婦,」婆婆指著我,「逼我吃毒藥!」
宋國峰皺眉看我一眼,他接過藥片聞了聞,「就是普通的降壓藥啊,媽,馨馨照顧您一上午了,您別這樣。」
「好啊,你們合起伙來氣我!」婆婆突然嚎啕大哭,捶打著自己的腿,「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宋國峰立刻慌了,手足無措地哄她,最後是我默默把藥碾碎拌進粥里,她才勉強吃下去。
從那天起,婆婆的刁難越來越花樣百出。
她明明右手還能動,卻非要人喂飯。
我端著碗剛坐下,她就挑剔,「這麼燙怎麼吃?你想燙死我?」
於是我吹涼了遞過去,她又嫌涼了傷胃。
反覆熱了三遍,她突然把碗掀翻,熱粥潑在我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你故意的吧?」她斜眼看著我,「擺個臭臉給誰看?」
我衝進衛生間用冷水沖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國峰跟進來看了一眼,居然說,「媽病了心情不好,你多體諒。」
體諒?我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白天上班,晚上照顧病人,周末還要打掃被婆婆弄髒的房間。
最讓我崩潰的是復健訓練,醫生說要每天扶她走十分鐘,可她死活不肯配合。
我剛扶她站起來,她就全身癱軟往下墜。
我不到一米六的個子,要撐住70公斤的她,腰都快斷了。
有一次我沒扶穩,她摔在地上,立刻尖叫著喊鄰居,說我虐待她。
對門的李阿姨聞聲趕來,婆婆立刻哭訴,「我這媳婦巴不得我摔死啊!」
李阿姨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想解釋,卻發現根本沒人會信。
終於在那天晚上,我徹底爆發了。
「你能不能請幾天假?我實在撐不住了。」
我攔住要出門的宋國峰,「醫生說復健要兩個人配合,我一個人弄不動媽。」
他眼神閃躲,「單位最近忙......再說這些事女人做比較順手。」
「那你晚上能不能起夜?媽一晚上要上三四次廁所,我明天還有季度彙報呢!」
「你小聲點!」他慌張地看了眼婆婆的房門,「媽聽見該多心。」
我氣得渾身發抖,「宋國峰!這是你親媽!憑什麼全推給我?」
「你什麼意思?」他突然提高聲音,「你現在嫌累了?你就沒點做後輩的自覺啊!」
「如果是我媽病了,你會這樣照顧嗎?」我盯著他問。
他沉默了,答案顯而易見,我冷笑一聲,直接甩著臉色離開了。
5
其實宋國峰的工作確實清閒,每天五點準時下班,而且國企根本沒什麼加班的情況。
但他回家後總是找各種藉口逃避照顧責任,要麼說工作累了要休息,要麼說要去買東西,因為這件事情我們來來回回吵了許多次。
我每天下班趕回家,來不及換衣服就要開始做飯喂飯,清理婆婆弄髒的床單。
晚上要起夜兩三次幫她上廁所,我的工作表現直線下滑,因為白天總是精神不濟。
上司找我談話,暗示如果再這樣下去,升職加薪就別想了。
最讓我心寒的是婆婆的態度。
無論我照顧得多周到,她永遠不滿意。
而宋國峰偶爾倒杯水給她,她就感動得熱淚盈眶,逢人就說「還是兒子貼心」。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又開始對宋國峰發火,「我已經受不了了,我照顧了這麼久,你什麼時候分擔一點?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時!」
他卻不以為然,「媽更喜歡我照顧,你一靠近她就發脾氣,我有什麼辦法?」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做實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知道怎麼幫她翻身嗎?知道她吃什麼藥嗎?」
宋國峰被我問住了,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這些本來就是女人該做的事,男人哪懂這些?」
那一刻,我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嫁入了一個怎樣的家庭。
在這個家裡,女性的付出被視為理所當然,而男性只需坐享其成。
日子一天天過去,婆婆的病情時好時壞。
宋國偉夫婦每周日會來待上兩三個小時,帶些水果點心,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配上「孝順父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之類的文字。
婆婆卻對他們讚不絕口,說小兒子事業有成還這麼孝順。
三年時間,我像陀螺一樣旋轉於工作和家庭之間,身心俱疲。
而我的嫁妝,更是成了這個家庭覬覦的東西。
婆婆多次暗示應該用那二十萬給宋國偉開店擴大經營,宋國峰就總說等媽病好了我們就買車,當然是用我的嫁妝錢。
我死死守住父母給我的保障,知道那是我最後的退路。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呼吸困難,我們再次把她送進醫院。
醫生搶救了整整兩小時才出來告訴我們,「暫時脫離危險了,但老人家年紀大了,各個器官都在衰竭,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病房裡,婆婆虛弱地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卻是,「叫國偉來...我要立遺囑。」
宋國峰臉色一變,立刻給弟弟打電話。
一小時後,宋國偉夫婦匆匆趕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婆婆讓護士拿來紙筆,顫抖著手開始寫。
我們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病房裡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終於,婆婆寫完,示意宋國峰念給大家聽。
宋國峰接過紙,清了清嗓子。
「我,王秀蘭,在此立下遺囑,第一,家中房產由兩個兒子平分,第二,家庭存款和財產按以下方式分配,二十萬存款給國偉,因為他生意需要資金,兩輛車,國峰和國偉各一輛,金首飾給張麗...」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後面的內容再也聽不進去了。
我的嫁妝?我父母辛辛苦苦攢給我的保障,怎麼就成了她的家庭財產了!
宋國峰念完後,病房裡一片寂靜。
6
宋國偉和張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宋國峰則表情複雜地看著我。
我整個人都氣笑了。
「真有意思啊你,我的嫁妝什麼時候成了家庭財產?」
婆婆虛弱,但態度仍然強硬,「你嫁到宋家,帶過來的東西自然就是宋家的!」
「法律上那是我個人財產,」我一字一句地說,「我有銀行流水和購買發票為證。」
宋國峰試圖打圓場,「馨馨,媽現在病著,這事以後再說...」
「以後?」我轉向他,「三年了,宋國峰!我照顧你媽三年,耽誤工作,累垮身體,換來的就是你們合夥算計我的嫁妝?」
張麗插嘴道,「嫂子,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媽這是為全家考慮啊!」
「你給我閉嘴!」
我厲聲打斷她,「這三年你們出了多少力?每周日來拍幾張照片就叫孝順?現在想分我的財產?做夢!」
婆婆氣得直咳嗽,「反了...反了...國峰,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宋國峰左右為難,最後竟然說,「馨馨,那些東西確實是你帶來的,但既然媽這麼安排了,你就這麼辦吧。」
我徹底心寒了,三年的付出,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得寸進尺的貪婪。
我冷靜下來,聲音卻更加堅定,「明天我會找律師,準備離婚協議,我的嫁妝我會全部帶走,一分不少,至於你媽,這麼惦記我的嫁妝,她以後爬上來看吧……」
我看向病床上的婆婆,「這三年的照顧,就當是我還你們的恩情,從今以後,你們宋家的事,與我無關。」
說完,我轉身走出病房,身後傳來婆婆的咒罵和宋國峰的呼喚。
走出醫院後,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宋國峰。
我直接按了拒接,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既然話都說絕了,那我也要要把事做絕,不能給他們有反擊的機會,讓他們好好的看看我的手段!
「喂,陳瑜嗎?我是張馨。」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我可能需要個離婚律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陳瑜幹練的回應,「終於想通了?我早跟你說過那家人不對勁,你在哪?我過來接你。」
陳瑜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工作,專攻婚姻家庭法。
結婚前她就警告過我宋國峰的家庭觀念太傳統,不適合我這樣的職業女性。
二十分鐘後,一輛車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露出陳瑜的臉。
「上車。」她簡短地說。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說到婆婆把我的嫁妝列入遺囑分配時,我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們怎麼能這麼無恥?那是我父母省吃儉用給我攢的!三年了,我像個傭人一樣伺候她,換來的就是這個?」
陳瑜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膝蓋,「別難過,這種家庭我見多了,傳統觀念里,媳婦嫁過來就是男方家的人,連帶她的財產也是,但法律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她轉了個彎,車子駛向市中心,「先去我家住幾天,明天我帶你去律所,我們好好規劃一下怎麼處理。」
到家後,我們立刻開始處理。
7
「你剛才說嫁妝包括二十萬存款、兩輛車和一些金首飾?」
我點點頭,「存款一直在我個人帳戶,車子一輛在我名下,一輛在宋國峰名下但首付是我付的,金首飾都有購買發票,存在我銀行的保險箱裡。」
「很好,這些都是有力的證據。」陳瑜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結婚後你們的收入是怎麼管理的?」